《亲爱的华斯年[刑侦]》司祁

19、漂移 华斯年别停

　　满脸哭相的何东看见陆容谦的车，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边用夸张的口型大喊“车停不住”，一边用双手比划握方向盘的样子，大概在说司机也控制不了车辆。

　　智能驾驶系统接管了这辆云驰车，司机既刹不住车，也控制不了方向，这是陆容谦之前都了解的事情。现在，他已经和这辆失控的云驰车并肩而行，他该怎么做，才能使这辆云驰车停下？他到底应该让这辆云驰车停下吗？

　　这辆云驰车在“智能驾驶”上表现良好——至少受到了林文静的肯定，它在道路状况复杂的模拟城市都没撞到什么，在清了场的高速环道上还能出事？

　　如果只是普通的“智能驾驶系统故障”，陆容谦大概会选择等待汽车商在后台解决掉故障，而不是贸然逼停车辆。可是，普通的“智能驾驶系统故障”正好发生在2014年1月10日的峰会上，又正好降落在江上集团的人身上，这个概率有多大？“智能驾驶”要这么容易出故障，还有人会继续投资研发这个东西吗？

　　如果，这并不是普通的“智能驾驶系统故障”，而是别有用心之人修改了系统代码，用“智能驾驶系统”实施他的谋杀计划，那他还等得起汽车商在后台解决故障吗？

　　“文静，云驰那边有动静没有？”陆容谦问。

　　林文静：“没……没有。我去问问？”

　　“不用了。你把我的电话告诉云驰的负责人，让他给我打过来。”

　　不一会儿，对方的电话就来了：“陆警官，我是云驰技术副总裁的季维衡，我和段启辰正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云驰总部，留在总部的工程师们也已经在检查车辆的运行日志。不过，您要知道，我们并没有——世界上的主流车企其实都没有——针对高速行驶的车辆‘远程终止智能驾驶’这个功能。如果有这个功能，事故只会更多，绝不会更少。”

　　“也就是你们即便找出问题在哪，也没法解决？”

　　“您可以这样理解。”季维衡道，“我们最推荐的解决方案，是等车的电量耗尽，自动就会停下。”

　　“要等多久？”

　　“三、四个小时吧……”季维衡都说得不好意思了，“他们测试的这辆X9Pro是我们的旗舰款，电池容量大。”

　　“那我想想办法。”陆容谦挂断电话。

　　三、四个小时？陆容谦偏头看看车内三人的样子，心想这车再这么自己转个三、四个小时，什么事故都不用发生，车里那三人至少能给吓死一个。

　　“我们要把他们转移到我们车上吗？”测试员在旁边兴冲冲地道。

　　“转移到我们车上？你当是特技表演呢？那辆车只是‘自动驾驶’，不是‘自|杀驾驶’。”

　　云驰车上的三人还在拼命朝他呼救，陆容谦仍在考虑要不要插手、以及怎么插手。

　　这辆失控的云驰车，无法被驾驶员手动接管，无法被控制中心远程控制，技术总裁给的建议是等电量耗尽。可除了等待电量耗尽，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面对那些对公共安全造成威胁、且拒绝停车的嫌疑人，他们倒是有一种方法逼停车辆，这种方法全称叫精准截停技术，简称PIT（Precision Immobilization Technique），就是轻轻撞击车辆的侧后方，向车辆施加一个侧向力，把整辆车“别”成斜的，这时对方的驾驶员为了不让车辆彻底失控，往往只能够松油门、踩刹车。

　　现在……显然不是使用PIT的场合。而且，这个所谓的“智能驾驶系统”能被他逼停吗？别到时候不仅没有逼停对方，还把两辆车都弄得人仰马翻了，自己成了杀手手里的“凶器”。

　　可除了PIT，还有什么办法能让那辆云驰停下？

　　对了，云驰车的智驾系统只是发生了“优先级错误”，一意孤行只听自己的话，不听驾驶员的话，并不是无法运行。而一个精准地避开了模拟城市一切路障的智驾系统，到了高速公路上，也会随着前车的减速而减速吧？

　　就在陆容谦决定加速超车，在前面诱导云驰跟车减速的时候，另一辆车“嗖——”地一声从云驰车的左侧超了过去。

　　接着，陆容谦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声尖锐的嘶鸣传来，那辆深蓝越野车在距离云驰车约200米的地方，车头猛地往右一拧，因为转得太猛、刹得太猛，右侧车轮几乎离开地面，似乎随时就要侧翻过去，接着一声闷响，离地的车轮重重砸在了地面上，越野车并没有像陆容谦想的那样往前翻去，只是横停在了高速路的正中央。

　　就在他开始担心云驰车撞上越野车时，云驰车竟然开始减速了！不到5秒钟时间，就从100km/h减到了20km/h左右。但是，制动距离不够了，距离越野车只剩下不到10米，云驰车却还在往前滑！

　　意识到越野车会被撞，陆容谦猛踩油门追了上去，缓慢而坚定地挤压着云驰车右侧车身，最终在距离越野车不足两米的地方，把云驰车生生挤了高速路中间的碎石滩。

　　“前后夹击”之下，智驾系统终于举手投降，不情不愿地熄了火。

　　陆容谦下车，把已经吓成一滩烂泥的何东和唐曼从车上扶下来。

　　“上我的车。”陆容谦用下巴指指旁边的瑞行云腾Neo，“我跟测试员说了，让他尽快带你们离开这里。”

　　陆容谦的注意力仍在那辆云驰车上，云驰车只是一时半会跑不动了而已，谁知道会不会忽然冲过来，向何东、唐曼两人撞去？

　　何东、唐曼点点头，脚下打颤地上了瑞行车。

　　云驰的测试员倒还淡定地坐在云驰车的驾驶座上，在液晶显示屏上点来点去，试图弄明白系统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咚咚咚！”陆容谦敲了敲云驰车的车窗，“你也下来。这辆车的系统被黑了，不安全。”

　　三下两下安排了云驰车上的人，陆容谦终于看向那辆蓝色越野车。

　　如果不是他很确定凶手非常熟悉云驰的智驾系统，不可能不知道云驰车有自动紧急制动功能，他会怀疑驾驶那辆蓝色越野车的人就是凶手。

　　他注意到，蓝色越野车也是一辆云驰的电动汽车，驾驶员则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戴着同色棒球帽的测试员。那个测试员脸圆圆的，晒得有点黑，眼睛……

　　天杀的，那是华斯年！

　　如果不是陆容谦过于熟悉华斯年的眼神，他绝对认不出那就是华斯年！

　　华斯年把自己画成一个完全不像自己的人，还伪装成云驰车的测试员，在高速路上玩漂移，到底在做什么？

　　陆容谦怒火中烧，忘记了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参会者，下意识想从腰间掏出点什么，手铐、手枪都可以，什么都还没掏出来，华斯年竟然又一次猛地转动方向盘，把越野车倏地一下开走了。

　　空空荡荡的高速测试区，只剩下停在碎石滩上的失控车辆，和站在旁边脑袋发懵的陆容谦和测试员。

　　“陆队，你还好吗？”耳机中出现林文静的声音。

　　“没事。”陆容谦回过神来，“何东、唐曼上了瑞行的车，正在返回展示区，你们几个接应一下，另外督促云驰那边赶紧调查故障原因，别又给黑客劫持了。”

　　“好。”林文静轻快地道，“您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今天还没结束，杀手的任务也没有完成，不要掉以轻心，也不要大张旗鼓，对方或许还有后续动作。还有，暗中观察江上集团那几个人，看看有什么反应。”陆容谦叮嘱道。

　　“好，我们这就去展示区。”这次说话的是秦锐。

　　陆容谦安排了所有人，就是没有安排自己。他和云驰的测试员两个人坐在高速路旁边的护栏上，有意无意地聊起智能驾驶和这次有惊无险的“故障”。

　　“说真的，没你们想得那么可怕。”测试员嘴上叼着一根烟，一边说话一边吞云吐雾，还给陆容谦递了一根过来，被陆容谦摆手拒绝了，“这对电动车来说就是个小问题，车到达预设的‘终点’自然就停下了，你们搞得像刹车失灵要出人命一样。”

　　这名测试员四、五十岁，国字脸，下巴上有些短短的胡渣，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一看就是个每天跑马路的老司机。老司机俨然忘了几分钟前用手指比划“SOS”的样子，开始责怪陆容谦他们这些不懂行的参会者小题大做了。

　　“优先级错误，在电动汽车行业，只是个小问题？经常出现？”陆容谦问。

　　“‘经常出现’那不至于。”测试员道，“但在咱们这个行业，反复探讨的一个问题就是‘关键时候，到底该驾驶员接管，还是系统来控制’，还有就是‘驾驶员的指令和系统的判断不一致，到底该听谁的’。这两个问题都还没讨论出个结果，发生‘优先级错误’那不挺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