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篱篱

30、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 可能回不去

　　午时阳光正炙，灼灼的白光透过树隙投射在已经微热的地面上，柔风习习吹来，树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诺大的园子只剩下零星散落着的几个下人，原本助兴的舞女和乐师们早已不见踪影，而妖娆的梅姬也在梁浩的带领下心不甘情不愿的缓缓的离开了园子，离去时还一步三回头的向晋王这方望来看来是十分不舍，那双略略含怨的眼睛还真是惹人心生怜悯。如果可以对换我倒是很愿意走的那人是我，而现在站在晋王身边的是她，这可惜——

　　‘哎——’我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叹息声，心里竟然涌起了几分瑟瑟的感觉，但奇怪的是我现在的思维却变得异常的清晰起来，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电影，而我只是个看影片的观众，有感情的波动只是因为看得太过于投入。对于晋王的用意我也能够猜出个七八分，我不介意他利用我以达到打击宰相的目的，其实说‘不介意’也还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我根本就没有感觉，宰相于我只能说是个陌生人，而且有关他的总总事迹我也仅仅止于历史课本上的描述，反正我早已经知道宰相的结局是难逃一死，在我眼中晋王今日所作之事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当然我不会当面对他说出这番话——如果我想多活几年的话。

　　但——晋王所能‘利用’我的也只能仅此而已了，毕竟我还是比较喜欢做个看戏的人而不愿成为一个戏中人，这是我现在脑中传递给我的一个强烈信息。

　　“不问我为什么？”最终还是晋王先打破了沉静，我可以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直射在我的头顶。

　　“为什么？”我很‘听话’的照他的话复述道，眼睛仍然平视着前方，心里却想着等会澄会为我准备什么午餐呢？肚子还真有点饿了。但身旁的人显然并不打算轻易的放过我，我的视线被迫与放于我下颚的手的主人对了个正着，“你——”该主人的嘴唇一张一合，我木讷的盯着他的视线等着他的下文，但他只是发出一个音后就没了动静。

　　风一下接着一下的吹过我的身体，散落的头发轻轻扬起遮住了我的眼睛，我呆呆的看着晋王伸出另一只手把我的乱发小心的拨到耳后，他的双眸深邃而悠远，有一瞬间我都以为自己要迷失在他那双充满魔力的双眼中了，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热，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就连双腿都似乎在发抖——

　　他在笑，晋王在笑，虽然他的脸仍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我就是知道他现在在笑，“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张嘴这个字就流了出来，只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置于我下颚的那只强劲而有力的手缓缓的放了下去，我又不自觉的低下头不敢向他的双眼望去，但经过刚才的出声总算是是找回了我已经有点游离的思绪，平复了原本一直慌乱的心跳。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无语——

　　我又独自陷入了沉思，回想着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似乎已经不知不觉中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朝代里留下了痕迹。但原因竟然几乎都是因为我的这副长相——一张长的像某位女子的面孔。不容我回避，现在和我擦身而过或是在我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孔关系，心里蓦然的升起一股不知明的情绪，苦苦的，涩涩的，酸酸的，在发孝酝酿……第一次，活到现在第一次我对自己的长相产生厌恶，如果没有这张脸也许我就不会认识木风，继而见到晋王，最后竟然发现晋王就是木风，或者说木风就是晋王……如果——

　　“如果我长得不像缈你还会注意到我吗？……”我再次抬起头双眼直直的迎向晋王，这个问题已经卡在我的喉咙里许久，但鸵鸟的我一直想问而不敢问，因为答案其实我心里早就清楚了，但今天我突然很想从他的嘴里亲耳听到，也许听到了就真的死心了。话一问出口，心竟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轻松，原来这并不像想象中的困难……

　　我看着他的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他的表情是复杂的尴尬的——

　　“不会吧——”我有点苦涩的一笑代替他回答道，“其实……其实我应该感谢我的这张脸，想想要不是因为它，我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还认识了酷酷的木风，帅帅的晋王，还有可爱的瑞儿……”我半真半假半开玩笑的噼噼啪啪的说了一气，也不管晋王到底是否愿意聆听，只是把早就憋在肚子的话一个尽的倒了出来，“所以呢我应该感谢我的父母给了我这张脸。”说完最后一个字我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还是原先那句话——人果然不能憋自己。

　　“说完了？”我发现晋王望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打趣的笑意。

　　“啊？”一时没会意过神的我傻傻的张嘴道。

　　晋王的笑意已经由眼睛转到嘴上，只见嘴角正在微微上扬并逐渐扩散，“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

　　“你——”没想到我刚刚独白的一番举动竟被他说成是讨糖不到的孩子，不满气愤一起涌上心头，刚刚想反拨突然回过神我这么做不正好上了他的当，于是有点使坏的回应道：“那你堂堂王爷还真是小气，连个糖都不愿给，不是吗？”

　　“哈哈哈——”

　　我有点忿忿的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晋王，现在的我必须用力上下咬合着牙齿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他继续牵着鼻子走。

　　“我可以先行告退了吗？”我强忍住不耐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还在气我！”晋王用的是肯定的口气，眉头微微向中央靠拢表情出现了一丝不满。

　　“不敢！”我可有可无的回应道，但这倒也算是句实话，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王爷，要是他一个不乐意想要我小命，那我也没有说不的权利，想想就有一种无力感。

　　“你——算了……”晋王显得有点无奈接着道：“我想你也猜出几分了吧，如你所见宰相就是缈的父亲，当年为了帮助缈逃脱他父亲的逼婚，我帮她合演了一出戏让宰相以为她溺死于海中，成全了她和那个男人，只是没想到我这么做最终还是害了她，如果那时……她也许不会那么早死了……”晋王欲言又止表情泛出苦涩，但接着面露一丝杀气开口接道：“至于宰相——他有现在的下场是罪有应得，他今生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绑架了你和瑞儿，他不应该把主义打到你们头上，而这么做恰恰只是加速了他死亡的时间……”

　　晋王仍在缓缓的说着，但我已经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了，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晋王竟然让我有点胆战心惊的感觉，我感觉到他在说这话时有股嗜血的快感，而这样的他让我感到——遥远而陌生！

　　“怎么了，冷吗？”我看着一脸关切看着我的晋王，突然回过神原来刚刚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打了一个寒颤，“有……有点……”我不敢看他的双眼心虚的低声回道。

　　一件黑色披风以我不容拒绝的强势附在了肩上，“谢谢——”我仍然埋着头喃喃的回应道。

　　“若木，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够纵容你的了，我一直在给你时间来接受我的身份，但你却一直采取回避的态度。你知不知道现在我的耐心几乎已经快用完了，既然你做不了决定，那我就替你做——我开始就已经告诉过你，我不是开玩笑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晋王府王妃的位子你是坐定了，特别是瑞儿又那么喜欢你，我想……这是最好的安排——”

　　如果说他的前几句话让我感到好气，我承认在‘木风是晋王，晋王是木风’这件事上我的确是有点能不想就不想的‘回避’态度，但我更不能接受他自以为是的‘安排’，特别是他最后一句话可谓狠狠的踩到了我的痛处。我微微抬起头，双眼有点迷茫的望向面前的晋王，有几秒钟的时间我觉着心中有股气堵在胸口让我喘不过来。

　　“如果说我拒绝呢？”我带着一丝挑衅的口吻问道，怎么不管我到哪里都有一些喜欢替我做安排的人，去了我父亲又来了一个晋王，他们的爱好还真是相同，看来我的另一半还真是容不得我自己做主。

　　“容不得你说不——”晋王的口气中有股身为皇子所具有的天生霸气，那双黑眸带着一道英气直视向我这方。

　　“我想有很多女子会很愿意成为你的妻子的，更何况……”我也不是你们你们这里的人，我把剩余的话吞回了肚子，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而且我也能够接受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事实了，只是也许……也许不知什么时候我又有可能嗖的回到现代也说不定。“更何况你娶我无非是我长得像缈，但和我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你应该也发现了除了长相我和那个缈一点也不像，我学不来大家闺秀的举止，更加不会那些烦人的礼节，只怕会丢了你晋王的脸面。而且我还有点暴力倾向，也许哪天一个不小心还会甩你一巴掌……”我努力搜刮肚肠的想着所有可以用上的恶劣的行径，努力的‘丑化’自我，虽然我知道我这么做根本是徒劳，但最好他被‘吓’到而收回‘安排’，不然我今日这番话也许就真有变成现实的可能了。

　　好不容易我终于把所能想到的都说完了，等着晋王接话，但许久都不见他有声音发出，迟疑间我慢慢的抬起头望向他，只见他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我，突然他动了动嘴开口道：“不需要别人只能是你，而且你也不用理会那些规矩和礼节，现在这样就可以了，至于你说要打我这件事——那也是要在你能碰到我的情况下才行……”这就是晋王，说话永远的充满了独断与霸道，其实我心里也清楚要让他改变主意的可能性有多么微小，只是心有不甘啊……

　　“我想给你说个故事——”我突然想起离开冰缈岛时曾经对木风说过如果下次见面会给他说一个故事，而且当时想的是把自己的身份都对他坦白，但现在的心境却明显的不同于那时了，而且现在似乎也不是一个说‘故事’的合适时机，但心里却想着如果错过今天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来说这个故事了。我见晋王也没有阻止的举动，深深的吸了一个气缓缓的道来：“有个大户之家之家出生的小女孩，从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按理来说她应该过的很快乐很幸福才对，但是女孩却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她从来不知道母亲长的什么样子，因为她没有母亲。而父亲重视他的事业远胜过自己的孩子，疼爱她的姐姐业也因为不满父亲的行为在女孩八岁那年离她而去，于是在家里女孩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没有人知道她的生日其实并不需要开豪华的宴会，而只需要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汤就可以让女孩很满足了。没人知道女孩其实很爱哭却不敢哭。没人知道……女孩的父亲一手控制了她全部的生活，今天要做什么，明天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只能做什么……一一都替她安排好了，而且只能做到最好，没有还好。最后还命令女孩嫁给一个她从来都不认识的陌生人以达到扩展他事业的目的，终于……女孩不再保持沉默，或许是不想再安于现状了，因为女孩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自己的影子里一味逃避的小女孩了，她反抗了……”我顿了顿望向晋王问道：“想知道结果吗？”不知为什么说到这里我觉得自己的血液似乎有点沸腾起来，在唱歌在跳舞……

　　“后来呢？”很明显晋王被我的故事吸引，他也显得很急切追问道。

　　“后来……后来女孩成功了，她终于逃脱了那个困住她十八年的牢笼，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一片绿树繁生的大森林里，快乐的，幸福的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故事讲完了——”我有点私心的做了一点保留也给故事一个完美的结局，我不知道晋王是否能够猜到我所说的就是有关我自己的故事，除了隐瞒了他有关我是来自几百年后的人外上面所说的基本上这就是我十八年人生的一个浓缩。

　　“你一定说漏了——”晋王的语气充满了揶揄，我不解的望着他，只见他伸出手轻轻的在我鼻上一刮，接着说道：“后来应该是女孩遇到了她生命中的最爱，最后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听到晋王的这番话一时愣在一旁，但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不满的反驳道：“这个故事只有我最清楚，你怎么可以乱说——”

　　“乱没乱说看了就知道了呀！”晋王对着我神秘的一笑好像在对我说‘我都明白’。

　　我的脸没来由的又感觉微微泛红，我不后悔刚刚对晋王所说的那番话，但总觉得有点给他看穿的感觉，而且总觉着晋王的心里又在算计着什么，难道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了吗？我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但不好的预感还是渐渐的涌上了心头，希望是我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