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篱篱

28、真实是残酷的 只愿长睡不

　　“太医，怎么她还没有醒来？”一个焦急的男人的声音，好耳熟。

　　“这……似乎是夫人不愿意醒来。”一个苍桑的老人的声音。

　　“是……这样？”他的声音里怎么充满了悲伤？“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男子似乎不愿放弃的追问道。

　　“这……心病还需心药医。”老人的话里也满是无奈之情。

　　…………

　　但他们可不可以不要讲话了，吵死了！……终于安静了……耳边突然的清静让我舒了口气。

　　好冷的手，谁的？不要碰我的脸——

　　“若木，你在恨我吗？怨我吧！一定是！”他是在和我说话吗？应该是！

　　“不然你不会不愿意醒来……”男子继续说道。“你想听故事吗？”

　　我不想一点都不想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着。但男子低沉的声音依然缓缓的传来：“那年少年还不满6岁，是家中的老三，也许是上有稳重的大哥下有优秀弟弟，男孩的个性又属于沉默寡言的，因此在这个庞大的家族里似乎人人都忘记了还有个这样的男孩。直到那天，那天可以说改变了男孩的后半生，还记得那天满园的兰花开的极其娇艳，男孩却一个人躲在树下偷偷的哭
　　泣，突然有一只手附上了男孩的头顶，温暖的手，然后从男孩的背后传来那稚嫩的女声：“小弟弟，不要哭，你哭兰花也跟着在哭了！”很奇怪的女孩安慰人的方法也奇怪，但奇迹般的安抚了男孩的心，因为男孩那天满6岁，但全家的大人们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出生的妹妹身上，根本没有人去注意到这个小男孩是多么的孤单。而那年，那个女孩也才8岁，她的名字叫胡渺……”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滑落，“若木今天就说到这里，我明天再来看你……”男子的声音也好像有点哽咽，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眼角……

　　“当一个人有了追求之后就会变得积极上进，也就是从那天起，男孩变得做什么都很认真，无论在课业上还是在武功上男孩都努力做到最好，最后男孩的成绩终于引起了一家之主的注意，给了男孩立功的机会，而男孩也果然不负众望一举成名，而这足足花了男孩十年的时间。女孩也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但就在男孩可以给女孩幸福时，女孩有一天却突然跑来告诉他：“她爱上了一个男子，希望男孩可以帮助他，因为他的父亲要把他嫁给男孩的大哥……但女孩爱上的男子却不是男孩，原来女孩一直都只把男孩当作弟弟一样看待……”男子冷然低沉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了起来，“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了，还要继续睡下去吗？那……我明天再来！”……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但又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是在冰渺岛上那个冷冷的木风还是晋王府里邪弑的晋王，我在他眼里又是什么的呢？是木风嘴里的渺，还是晋王嘴里的瑞儿娘亲的代替品？我不要醒来因为我不想面对，而梦里很好……

　　“男孩利用他的权力成全了女孩的幸福，世界上从此少了个叫胡渺的女子，多了一个叫古月的是另一个男人的的妻子，女孩离去时对男孩承诺自己会生活的很幸福。四年后，女孩再次出现时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小男孩，这次女孩又有求于男孩，她委托男孩好好照顾这个小男孩，男孩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并希望能够给女孩一个新家，因为女孩的丈夫已经被害身亡。但女孩回到男孩身边后一直郁结于心，男孩把女孩带到一个美丽的岛上养病，岛上空气清新，男孩还在岛上种满了女孩最喜欢的兰花，但女孩根本看不见男孩为女孩所作的努力，最终还是离开了男孩……”男子今天的声音有些嘶哑似乎生病了，但听来却更加具有磁性了，“若木，今天是第四天，天气有点凉，你明天会醒过来吗？那明天见！”……

　　“男孩把女孩葬在了岛上，每逢兰花开时就会回到岛上去拜祭女孩。今年男孩又如约而至，那天兰花初开，在阳光灿烂下男孩的眼里却只有立于兰花中的那个女子，因为男孩以为女孩又回来了……后来男孩知道那个女子并不是女孩，而只是一个长着女孩面容的陌生女子。从那天起男孩开始下意识的躲避女子，只有在每天晚上等女子睡着后，才会出房隔着女子的窗户立于树上吹箫以发泄自己的情绪……就在男孩以为不会和女子有任何交集时，女子却胆大的独自登上冰渺峰来要求男孩下山……隔天男孩把女子抱在怀里下山时发现女子真得很娇小，但更令男孩惊奇的是在这么小的身体里怎么会装有那么大的韧性与坚持，女子的全身都透出一股灵气，还具有很能够吸引周围人的气质，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男孩看清了这名女子与女孩是不同的，但很不巧有一天男孩不得不和女子分开，男孩狠心的把女子遣离岛上，要她投奔另一个地方……”男子讲到这里又停了停，我听得出男子的声音似乎更加的嘶哑了，不时地还伴有咳嗽声，“今天是第五天了，下了一场大雨，明天我会带瑞儿来，他老嚷着要来看娘亲，我是拦不住了……那明天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今天我已经觉得自己的神志在渐渐的清醒，不像前几天似乎在到处飘荡，外面的一切动静我也都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就是眼前还是一片黑暗，身体似乎软弱无力，难道我真得已经睡得太久了？……

　　…………
　　“嘘，等会瑞儿要小声一点哦，不要太吵知道吗？”男子的声音似乎离得有点远。

　　“嗯——”一个幼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门被打开的声音——

　　“娘亲，娘亲，你怎么还不醒？小爹爹说你已经睡了五天，今天是第六天了。”一双小小的但很温暖的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没有发烧啊？昨天小爹爹也睡不醒过，但那是因为发烧生病的原因……”

　　“瑞儿——”男子的声音不仅嘶哑而且虚弱。

　　“噢，娘亲，瑞儿今天代替小爹爹继续给你讲故事……男孩焦急的在自己的府邸里等着女子的到来，因为女子离开岛上已经好几天了，算算时间女子应该走就到了这里，又过了几天，女子终于到了男孩的府邸，但女子没有认出男孩，因为在岛上男孩是以面具示人的，所以男孩忍住想要告诉女子真相的冲动，扮演好自己的身份——一个骄纵残暴又好色的男子，一个不具威胁的家中的老三，女子果然很厌恶这样的男孩，也许还很怨恨男孩，因为男孩有一次既然想杀女子，但女子不知道的是那天门外其实有大哥府上派来的奸细在偷偷的看着屋里的动静，所以男孩为了表示不仅和这个女子没有关系甚至是个可以立刻消失的人，而特意演的一出戏……小爹爹，我没有讲错吧。”我静静地听着瑞儿稚嫩的童音，“嗯——”回答瑞儿的男声响起。

　　“娘亲，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听，这个男孩太笨了，难怪那个女子会讨厌他了，如果是我，才不会这么做，喜欢她当然要对她好……”我感动于瑞儿的纯真，他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喜欢就是喜欢，但其实瑞儿不知道的就是——男孩喜欢的不是女子，而是和女子长得很像的女孩。

　　“娘亲，不要再睡了，瑞儿想听娘亲讲故事了，小爹爹讲的故事都太难听了……”瑞儿的祈求声传入我的耳里，看来我再醒来似乎也说不过了，故事我也听得差不多了，七拼八凑的我也已经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了，似乎这次‘睡’的够久了，也该‘醒’了……

　　“瑞儿……你很吵也——”我皱皱眉，声音怎么就像鸭子在叫，原来太久未说话声音就会变得这么难听。

　　“娘……亲——”瑞儿到底是高兴我醒来还是害怕我醒来呀，怎么声音在颤抖，我心里暗暗好笑。

　　“若……”我睁开眼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而消瘦的脸，“你终于醒了——”被子里的双手被紧紧抓住，说话的男子看来很激动。

　　“王爷，请您松开我的手，很痛！”如果装作不知道可以避免烦恼那我宁愿选择不知道。

　　晋王果然松开双手但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我强迫自己忽略不去注意，撑着身体想要坐起身子，一双男人的手又不合时宜的伸了过来，我下意识的拂开，我还没有虚弱到要人扶的地步，手收了回去，我低着头靠自己的双手支撑慢慢起来，一双小小的手扶上了我的右手，我望向手的主人，瑞儿对着我甜甜的笑着，“娘亲就是爱逞能！”有了瑞儿的支撑果然让我轻松了不少，我回了瑞儿一个微笑道：“你才知道呀！”

　　“若……”看到晋王想要开口，我立刻插话道：“王——爷，那个我想洗澡了，可以要澄进来一下吗？”

　　“但……”晋王似乎还想说什么，不等他说出来我又大声地打断道：“王——爷，我现在真得很想洗澡了，请您出去好吗？然后我望向瑞儿道：“瑞儿也和小爹爹回去，好吗？”

　　我平视前方，我知道晋王望着我，突然一声叹息声打破了宁静，晋王牵着瑞儿的手默默的退出了屋子。屋子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眼泪开始肆意的乱流……

　　“小姐，是伤口又开始痛了吗？我去叫医生——”是澄的声音，担心的声音。

　　“不……不是……”我连忙拉住澄的衣角，“只是有点想……家了。”我在撒谎，但却是一个很好的谎言。

　　澄迟疑了一下，走了回来，轻轻的把我抱在怀里，缓缓地说道：“想哭就哭吧！”她懂我，澄她懂我，我更加肆无忌惮的痛哭出声……

　　原来人在痛哭之后真的可以一身轻松，泡在水桶里的我，现在双眼虽然肿得像金鱼眼，但心里总算没有那么压抑了，当然问题还是存在，当我看见木风的面具掉落，露出的脸孔的身份竟然是晋王的那一瞬间，我吃惊，诧异，惊恐，然后就是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恨意。我可以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但我却不能原谅他对我所作的一切，我不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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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口一天好过一天，晋王不知从哪里弄来得涂抹伤口的药，经过半个月的休养，现在我如果不仔细看都不会发现那小小的红点了，我没有与晋王碰过面，当然这是在我有意的躲避下的结果，与瑞儿见面的时间较以前少了些，理由是受伤要多休息，瑞儿很乐意地接受了，嚷着伤好后就要天天在一起，不只是笑不语，看来晋王还是没有把真相告诉瑞儿，他没说我当然也不会去揭穿，乐得轻松。

　　今日，我性子一来突发奇想想一展琴艺，瑞儿乐滋滋的拍手叫好，命人立刻拿来一把上好的古琴，五人——我，瑞儿，澄，绿，画都聚在‘掬水阁’，我环顾四周，物未变但那日在这里观赏的人的心境却变了。

　　我低头轻拨琴弦，雅韵的旋律，悠泻于这雪玉楼台，音似清幽，又似淡淡浅吟，忍不住轻启珠唇浅声唱道：“
　　也许就是要等一百个世纪我们才能够发现
　　真爱的美丽龙舌兰的花朵不代表绚丽
　　选择燃烧了自己将真爱延续
　　就像刺鸟的宿命悲剧却勇敢
　　用生命交换结局的灿烂天上的风
　　被谁推开 温暖的手 是你的爱
　　我还在等待等待你的爱真实呼喊
　　天空晴朗心情很蓝 紧握的手 决不松开
　　怎么不回来怎么不回来刺鸟呼唤
　　天空晴朗心情很蓝 紧握的手 决不松开
　　我穿越伤害最美的答案是你的爱 ……”

　　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个魔咒：“很好听——”琴音嘎然而止，我戒备的收回双手，他会出现在这里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瑞儿昨天明明抱怨说他小爹爹明天要忙公事又不能来看他了！？但现在晋王又站在我面前，那就只有……瑞儿骗我！我抬起头，果然出了我意外其他四人早就不见人影了，站在我面前的只有多日不见的晋王，比起上次见到的他，似乎又清瘦了一些，一席青黑色长袍使得他俊挺的身材更显修长，当木风与晋王的身影合二为一后，给我的感觉原来就是平淡，我发现我竟然看他发了呆，连忙移开视线，心里忿忿的把那四个背叛者逐个骂了一遍，他们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抓住，不然……我起身对着晋王恭敬的回道：“王爷，不打扰您，我先回去了！”

　　“你在躲我，若木！”这既是木风的声音也是晋王的声音，但都透露出隐忍的怒气。

　　“不敢，王爷！”我低头回应道。

　　“刚刚是你的心声吗？”晋王叹了一口气后突然又问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我是真得不明白他指得是什么。

　　“刚刚你唱的那首歌！”晋王紧接着回应道。

　　“不是，随口唱唱，没别的意思。”我可有可无的回道。“我可以离开了吗？”我又重复的问道。

　　“你就这么不愿和我谈谈吗？那个故事我相信你也都听到了，难道……”不等晋王说完我立刻打断他的话，冷冷的回道：“王爷，你也说了那是故事，我听过之后就忘了！”

　　“不要叫我王爷！”晋王看来有些恼火。“那叫你……木——风！”我有些恶毒的慢慢的说道。

　　“我本名叫枫玥，叫我枫，我只允许你一个人这么叫！”我听得出他的怒火已经处于爆发边缘了。

　　“好，枫我可以离开了吧!”他既然忍得这么辛苦，我不介意帮帮他，推他一把。

　　“于若木，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听听，连名代姓的喊果然发火了。

　　“枫玥，这句话应该我问你……”看来躲是躲不掉的了，算了，反正今天就算他不找我摊牌，过几天我也会找他的，他既然先找了我，我不介意把谈话提前。“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不该知道的和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除了感到被骗以外没别的想法了。”这是事实，他不能否认，骗人就是骗人，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

　　“你……我承认我骗了你，但我也向你解释了……”有点无奈的回答，他的表情有点僵硬。

　　“嗯，很感人的一个故事。”我接着他的话答道。

　　“那你原谅我了！”他问得有点小心。

　　“恩！”我随口答道，原不原谅一个人根本不是仅凭一句‘我原谅你’就可以代表的。

　　“那我到希望你不原谅我了。”晋王的这句话倒是让我感到奇怪，他接着说道：“对一个不重视的人原谅的话总是容易说出口的，我宁愿你说不原谅我，也好过你现在忽视我……”他能说出这些话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想法。

　　“其实我原不原谅你……根本不重要，王爷！”我轻声地回道，缓缓的低下头。不管怎么样，他的真实身份就是晋王，而木风，只存在于渺的世界里，所以，都没有我出现的理由。

　　“若木你还是这么固执，不过这就是你，这次我先放过你，但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尾音未决，我猛地抬起头，已经是人去楼空，只剩下我独在楼台，茫然不知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