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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动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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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升到窗户的最上边。
然后藏到森林的后面，把飞鸟惊起，换得月亮出现。
小动物呆在空荡荡的房间，窗外的景色看了好多天，爸爸也来了好多遍。
痛吗？手上的伤口痛吗？爸爸问他。
不痛的，小动物回答。
如果红红的血能让楼上的妈妈不挣扎，乖乖养伤，再怎么样都是不痛的。
爸爸笑了，满满的小碗被带走了。
妈妈要安心养伤呀，他想。
小动物抚着伤痕累累的手腕，仰着头听楼上的声音。
他听见爸爸巨大的脚掌踩上地面，听见清脆的泼水声。
还听见难以言喻的咕噜声，像大猫猫弓起背的怒吼。
然后是砍树的吨吨声，“嚓”地一下，有东西被折断了。
接下来的声音让小动物毛骨悚然，手臂上的毛一根根竖起，背上有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感。
是书里的大蟒蛇在楼上爬吗？他听见黏糊糊的水声，像湿拖把在地上搅动又被拧干。
小动物想起了那几根黑黑的东西，妈妈的喉咙里居然住着蛇啊。
所以爸爸才要用血把它们引出妈妈的身体，好让妈妈恢复如初。
就是这样的。小动物懵懂地认为。
他低下了头，把脑袋甩了甩，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脏脏的墙上挪开，看向黑黑的窗外。
挂在天空上的月亮又变圆了，星星们簇拥着闪烁。
温柔的月亮啊，快快让黑色的蛇离开妈妈的身体吧，要快点让她好起来。
小动物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直直跪在惨白的地面上。
让它冰冷的却是月光。
可怜的孩子祈祷：我们要做童话里幸福快乐的一家。
......
好心月亮听了可怜孩子的话，让黑蛇彻底脱离了女人的身躯。
同时还带走了孩子的爸爸。
在月亮又一次圆满的夜晚，胖胖的男人把小动物带离了卧室，第一次把他带来阁楼。
阁楼里变得又臭又脏，他闻到大海里鱼的味道。
味道最浓重的地方是阁楼的角落，那是妈妈睡着的地方。
原本捆着妈妈的柱子是漂亮的金属银色，现在变成了深红的锈色，上面扭动着白色的虫虫。
爸爸的手从没有这么重过，捏得他好疼。
男人大力地扭着小动物干瘦的手腕，用一根铁链死死地栓着他背在身后的双手。
然后把铁链的一端系在脏脏的柱子上。铁链太短，小动物只能紧紧挨着妈妈。
可“妈妈”还是妈妈吗？
他更想把“妈妈”称为巢穴，因为上面有好多虫虫在爬，还有细细长长的黑蛇。
有这么多小动物的地方，就是小动物们的家吧。妈妈曾教过他，小动物的家就是“巢”。
可我的家呢？我的妈妈呢？小动物想。他伏在女人干瘪的身体上，哭了。
然后他听见沉重的脚步向他走来，小动物刚想扭头，就听见了“咻”的风声。
他觉得脖颈冷冷的，像被冰块划过。
接下来冷的不只是脖子，他觉得全身都冷，止不住地发抖。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右一翻，小动物倒在一圈干枯的草里，草软软地刺他嫩嫩的脸。
这是妈妈香香的头发。
.......
小动物的脑袋很昏沉，他几乎要在失血的冰凉里睡着了。
但是爸爸在说话，他得听。
他听见爸爸兴奋的吼声，还有奇怪的叽里呱啦。
过了一会，爸爸终于说小动物听得懂的语言了，小动物强迫自己去听。
爸爸说：
主，真神，我的信仰！您忠诚的信徒等了您十年，日夜都为不能亲迎您而苦痛。
主啊，你若能听到信徒的呼唤，就在我的脑中念一声我的名吧！好让信徒感知您，在世间颂扬您的伟名！
仪式已经完成，祭品已经剖开，孤月已然重圆，群星已然闪耀。
您卑微的信徒恭候已久。若这寒碜的祭品不能饱您的胃口，就请也拿走我的血肉！
...
小动物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不能听懂后面的话了。
有冰冰凉凉的东西凑在他的伤口，是那些丑陋的黑蛇吗？它们是想吃了他吗？
他勉强睁开眼，就看到黑蛇们慢慢从妈妈的身体里钻出来，都拥在他的脖子旁。
还有一小部分环在他的手腕上。
黑蛇的触感凉凉的，又粘，偶尔还会觉得刺刺的，它们身上还嵌着尖锐的鳞片。
这让小动物身上的伤口更多了，但伤口就只是伤口，只能看见淡粉色的肉。
他的血从脖颈里流出来，全进了黑蛇的肚子。
小动物疲惫地想，它们是不是想把自己变成第二个巢穴？
黑蛇知道他的想法，开始从伤口里往他身体里钻，它们要钻到更深处，钻到温暖的红色怀抱里。
这是很诡异的感觉，小动物觉得自己的肉和皮被一点点剥离，干瘪的血管被不知名的物质填充 。
他的身体渐渐不是自己的身体。
在昏迷的前一刻，小动物看着自己被黑蛇簇拥着“站起来”，像章鱼那样轻巧地剥离铁链的束缚，“走”到男人的面前。
男人一脸狂热地看着他，脸上是病态的红潮，眼睛里倒映出一团又一团不可名状的黑影。
这些黑影是我吗？
小动物突然很累很累，他不想看到这个奇怪的人，他产生了厌恶的感情。
身体里的黑蛇好像感知到了他的情绪，疯狂地扭动着，撕开手掌的皮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圣洁的月光下多了一具虔诚跪着的木乃伊。
小动物终于晕了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