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 饱 清欢》小白罗洛

4、第四章 对峙 对峙

　　正厅里此时已是灯火通明，主位上坐着位中年男子，一脸疲惫，他皱着眉低着头似乎在闭目休息，这就是傅家的一家之主，傅文。他今日刚刚风尘仆仆回到家中，还来不及休息片刻、换身衣服，便被自己的妻女哭着喊着拉到正厅，说要他为她们主持公道。

　　眼前，脸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张翠兰在厅中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念叨着：“这次不能放过那个小贱人！我要打死她，捆起来打死她！”

　　而傅蓉儿坐在下方的椅子中，拿着手帕正在哭哭啼啼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呜呜呜...父亲，之晴妹妹着实太过分了，你看看母亲的脸，还有我的脸...她现在就敢趁着你们不在对我们做出这样的事，以后说不准会做出更甚之事啊！父亲...呜呜呜...”

　　听着二人的咒骂声和哭泣声，傅文更加觉得头疼不已，他紧皱眉头不断按压着太阳穴，终于，他实在忍不住，一拍桌子怒道：“都闭嘴！”

　　刚刚还不断吵闹的二人被吓了一跳，这才安静下来，张翠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傅文，轻轻地走回主位坐下，没有再说话。

　　此时正好傅之晴进入正厅，她见到傅文，便恭敬地行了礼，随后面色坦然地坐在了傅蓉儿对面的椅子中。傅长兴也到了，他看了看已经坐在对面的傅蓉儿和傅之晴，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坐在了傅蓉儿旁边的椅子上。

　　傅之晴看着自己的这位远方叔叔，心中有些复杂。在以往的日子里，傅文平时在家时，张翠兰母女便会收敛很多，那段时间便是原主为数不多的消停日子，可傅文不在家的日子太多了...起先她也曾跟傅文告状过，可是傅文除了训教她们母女也别无他法，然而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她们便会变本加厉。所以渐渐地，傅之晴也不指望这位叔叔，心中也难免对他有些埋怨。

　　“叔叔回来了，这次出门可还顺利？”不等别人开口，傅之晴率先问候道。

　　“啊？哦...还好，中途有些突发情况，好在最终都顺利解决了。”傅文和气地回答道。

　　“那便好，叔叔辛苦了。”傅之晴回复道。

　　这简答的一问一答突然改变了傅文的想法。想他一路马不停蹄赶回家，本已十分疲惫，刚刚又被妻女吵得头疼不堪，他本想直接教训傅之晴一顿，再让二人也打她几下出出气，最后上交那些银票，这件事就算过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见了自己连话都不说的侄女，这次竟然破天荒的先开了口。那尊敬的语气及关心的态度倒让傅文觉得十分顺耳，再对比自家妻女对他的态度，见他回来不仅连半点关心都没有，还非要拖着他不让他休息，他心中不免对二人有些不满。如此一来，他倒不好意思直接教训傅之晴了。

　　“那个...之晴啊，听你婶婶说，前几日发生了一件事？”想了想，傅文还是决定公平地问一问。

　　“前几日发生了许多事，不知婶婶说的是哪一件？”傅之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转头看向已经端坐在首位的张翠兰，面无表情地问道。

　　“还想装傻你这个小贱...”张翠兰看到傅之晴这无所畏惧的态度就十分生气，于是直接开口骂道，却被傅文的咳嗽声打断，她看了一眼傅文，发现对方正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不悦，才连忙收住了接下来要骂人的说辞。她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说道：“就是四日前你把我和蓉儿绑在厅中，对我们毒打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还抢走了五百两银子的事！你别想不承认！”

　　话一说完，厅内几人目光都看向了傅之晴，却是各自都有不同的情绪，傅蓉儿自然是愤怒地盯着她，帕子举在半空，已经忘记了要继续哭下去。傅文是略带思考和探究地看着她并没有开口，而傅长兴却是一脸震惊，他刚回家就被遣去通知傅之晴，自然是头一次听说这事。

　　退回神来，他疑惑道：“母亲不是糊涂了吧，之晴妹妹这么文弱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傅蓉儿连忙插话道：“哥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这位之晴妹妹，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打人的时候真真是下狠手，你看看母亲的脸，都已经养了好几日了还是这样，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复原样了...”说完，继续拿起了帕子捂住了脸，小声地呜呜起来。

　　张翠兰听到这话，摸了摸自己的脸更加生气，她伸出手指着傅之晴的怒斥道：“我们傅家给你吃给你穿，养你这么多年，你却恩将仇报！你个灾星根本不是人！”

　　然而面对张翠兰的咒骂，傅之晴却充耳不闻，她端坐在椅子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

　　傅蓉儿眼见母亲已经近乎狂怒，然而父亲仍然沉默不语，不由心头一沉，她明白了父亲不开口，是碍于傅之晴的身份，想到这里她心里更加嫉妒。怒火中烧的她低下头，微微思考便想出一计，心中顿时舒畅了许多。

　　她假意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然后缓步走到厅正中，向主位的两人拜了拜，随后柔声说道：“此事说大不大，毕竟只是家中的事，可是说小也不小，关乎到傅家的未来。但说到底，总归是母亲糟了毒打、家里破了财。说起来之晴妹妹小时候便到家里了，父亲母亲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虽然她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可若真是要父亲母亲狠下心来惩罚，父亲母亲也是做不到的。但是玉不琢不成器，妹妹还小，犯了错也是要教育的。不如这样，我们将妹妹送至官府，想必县太爷自然会秉公处理，这样一来，自然是两全其美了。父亲母亲决议如何？”

　　她想得很清楚，父亲碍于傅之晴的身份，可能不敢真正惩罚她，就算是惩罚她也只是打几巴掌，根本不能解她心头之恨，不如送上官府，那县太爷王潭平日和母亲私交甚好，到时候母亲私下里要求严惩，便是打她个五十大板也不是不可能，并且到时候傅之晴还会落个不忠不孝的名声，以后更加抬不起头了。她对自己这个办法极为满意，甚至有些得意。

　　“不可！”
　　“这不行！”
　　“万万不可！”
　　“好。”

　　然而令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话一出，在场四人中就有三人反对，而唯一一个赞成的，竟然是傅之晴自己。

　　“父亲母亲...”她看着二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愣在那里。

　　傅文皱着眉看着自己的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有些不悦地说道：“胡闹，送至官府这种事岂是儿戏！且不说我傅家的名声和你妹妹的名声，这人一旦进了官府，岂不就是任他县太爷拿捏，任人宰割了。”

　　傅蓉儿有些不服气，她转头看向张翠兰，希望她能帮忙说说话，可是张翠兰却眼神躲闪，敷衍道：“你父亲说得不无道理...没事去什么官府啊...”

　　“母亲！你受了这么多苦！为什么不能要求一个公平的审判！？”傅蓉儿说道。

　　“是啊，应该要一个公平的审判，去官府说说。”接话却是傅之晴，她此时面露微笑，看似真诚却毫无笑意，她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需要说说...”

　　“之晴，都是一家人，别再提官府的事了...”傅文说道。

　　“叔叔，您不想听听这另外一件事是什么吗？这件事才是真正关乎傅家未来的...”傅之晴笑着问道。

　　“究竟是何事？”

　　“叔叔近日一直在外，可知道乡里的土地庙被连日来的大雨冲塌了这件事？”

　　傅之晴刚说完这一句，还不等傅文开口，就看到张翠兰突然变了脸色，她猛然站起，对着傅文讨好地说道：“哎呀，今日都这么晚了，老爷又是连日奔波，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其实这件事我也想通了，明白之晴心里的苦，所有人都叫她灾星，她自然有气，这才一时犯下错。想必她已经知错，不如就算了吧，都是一家人。大家也都累了，今日就散了吧。”

　　说罢，便扶着傅文准备离开，傅文也没多想，见妻子主动不再追究，便点了点头，站起身对傅之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傅蓉儿刚准备开口，却是被张翠兰扫过来的眼神制止了，她有些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但碍于母亲的意思，也没敢再开口。

　　然而傅之晴却并不打算就这样算了，她笑了笑，继续朗声道：“土地庙坍塌，就是因为傅家...”

　　傅文被张翠兰半扶半架地走着，转眼便走到了门口，可听到这句后，立刻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向傅之晴，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张翠兰紧紧地抓着傅文的手臂，轻声道：“老爷，大家都累了，不如此事明日再说吧...”

　　傅文低头看了看妻子，最终开始松开了她的手，对她说道：“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说完，再次转身回到厅内，坐到主位上，对着傅之晴追问道：“你快说，究竟怎么回事。”

　　而张翠兰并没有立马离开，也没有回到正厅，她就站在那里，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前日来下了一场大雨，接连下了三日，乡里最大的土地庙被大雨冲塌了，乡里人十分气愤，认为是我傅之晴这个灾星带来的祸事...”说到自己，傅之晴也毫无避讳，坦然说道。

　　“岂有此理，这种天灾人祸跟你有什么关系...”傅文有些生气道，他平时只知道乡里人并不喜欢傅之晴，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样无知。

　　“还是叔叔明事理，这件事虽然跟我没关系，却跟傅家有关系...虽说是天降大雨，才冲塌了土地庙，可却没听说还有哪家乡亲的房子被冲塌，这便有些奇怪了。要说这土地庙，傅家每年出资上百两进行维护，去年更是捐了三百辆银子给县里加固。这些银两就算盖一间民屋也足够了，怎么花在加固上，反而并不坚固了呢...”

　　傅之晴停了停，看到傅文一脸沉重，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她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去，一抬头便看到傅长兴正盯着自己，见自己发现，对方连忙转过头看向别处。

　　此时傅文已经想通了，他有些生气地说道：“好一个王潭，竟然诓骗我傅家的银两！”

　　听闻，傅之晴笑了笑，幽幽说道：“恐怕...不仅是诓骗银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