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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世而来 转世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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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之晴醒来的时候,就发觉有些不对劲。
像是憋了许久,她猛然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发现颈部传来阵阵疼痛。
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起来,引起了一阵咳嗽。
明明都已经被子弹击中胸口了,怎么还能继续活着?中东战区的医疗设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能把区区一个战地记者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傅之晴大口呼吸着,试图让心跳恢复正常,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得很。
正想休息一下时,身边有嘈杂的说话声响起,内容全都是她。
“傅之晴都要死这么多回了,这下该真的应该死了吧?”
“可是我看她好像喘气了!”
“自己找死都死不了,真是晦气!”
“要我说就不应该救她。”
这话说得有些过于难听,让她很难假装听不见继续好好休息。
于是傅之晴用力慢慢睁开眼,眼前却是一条从房梁上垂下来的白绫。许是那白绫过于洁白,晃得她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好在自己现在是平躺在地上的,就算再晕也不会摔倒,傅之晴面无表情地微微侧过头,看向说话声处。
说话的是两个妇人,站在木制门框外,正朝着傅之晴指指点点。她们大声地讨论着她的生死,语气中带着愤恨。
“就是,张翠兰,你救她干什么!”其中一人冲着屋内埋怨道。
这时傅之晴才注意到,原来屋内门口的阴影处还站着两人,似乎是一对母女,她们站在暗处,让人看不太清,只听到一声冷哼,便看到年长的妇女推开了挡在门口的人,大步走了出去。
随后便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李大娘、王大娘,此事可怨不得母亲,母亲善良,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自尽,肯定是要救的。唉…幸好是在家里,若在别处也就没这么幸运了。不过之晴妹妹怎么这般心眼小,不过是被大家说了几句就这样想不开,真是令人难过。”
那声音柔美,甜得发腻,语气中有解释、有惋惜、有挑拨,却怎么也听不出难过。
嚯!这话术厉害!好久都没听到这么绿茶的语言了!
虽然没明白是什么情况,但傅之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着。
果然,年轻女子说完,那两个妇人越发生气,更加发狠地骂起来。
“我看她就是故意找晦气,实际根本不想死,不然肯定找个没人的地方了,何必在傅家屋里。”
“就是!装柔弱给谁看呢!灾星!”
“灾星”这两个字刚一出口,傅之晴的心脏骤然剧痛,她连忙捂住胸口,脑子里却突然多了许多画面,像是放电影一般,在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这是一个同样叫傅之晴的女孩儿一生的记忆,从牙牙学语开始,却在豆蔻之年戛然而止。
幼年时被外公外婆捧在手心里宠爱着,什么奇珍异宝都找来给她当玩具,母亲总是温柔地给她讲着故事,带着她数天上的星星。
七岁时忐忑地跟在母亲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新的府邸,瞪着大大的眼睛疑惑地问父亲为什么要叫站在他身边的陌生女人为母亲。
八岁时跪在床榻旁边大声哭泣着,亲生母亲躺在床上咳嗽着,面色苍白,眼神中没有一丝光芒。
而后便是黑暗的记忆,人们开始叫她灾星转世,开始欺负她。即使已经离开京城被送到了远离京城的东普乡,这四个字仍像恶魔一样缠着她,直到彻底把她压垮。
乡下人无知,无论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都会赖在傅之晴头上。
天上一直不下雨导致田里旱了,是因为她- 灾星转世 - 带来的。
王家的猪崽跑丢了,是因为她 - 灾星转世 - 带来的。
李家人进城被骗钱了;也是因为她 - 灾星转世 - 带来的。
还有这一次,乡里的土地庙被连日来的大雨冲塌了,所有人都认为是因为她- 灾星转世 - 带来的。
女孩儿生命中的最后一幕,便是她从街上走回家,路上的人们指责她、怨恨她、责骂她,他们把鸡蛋和青菜砸到她的身上,肆意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却丝毫没有想过这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
和往常一样,女孩儿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平静地回到傅家,换上仅有的干净衣服。可是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女孩儿从柜子里拿出了准备了很久的三尺白绫,趁着傅家人不在家,在正厅中含泪自尽。
看完这些,傅之晴明白了,原来自己已经穿越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是被父亲抛弃寄养在乡下,又被欺凌逼死的相府大小姐。
感受着心中的悲痛和不甘,那股情绪太过于浓厚,令傅之晴整个人陷入了悲伤。半晌后,才缓过劲来,傅之晴抚着胸口,在心里郑重承诺: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替你好好地活下去。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一阵风吹进,眼前的白绫随风舞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平静。
傅之晴看着白绫有些走神,却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有人走到她身边,突然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砸到自己脸上。
没有任何防备的她呛了不少水,她连忙撑着身体坐起,用力地咳嗽着。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她的脸上和衣服上全都是水,好不狼狈。
咳了好一会儿,才把呛进鼻子里的水咳出去。她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她远房的婶婶,这间宅子的女主人- 张翠兰。
张翠兰此时拿着盆夹在自己腰间,一只手指着傅之晴的鼻子,怒吼道:“要死你就死远点!死在我房子里算怎么回事!”
刚刚一进门,就看到傅之晴悬在梁上,吓得她赶紧把傅之晴放下来。她才不在乎傅之晴的生死,但是人不能死在自己屋里,太晦气。所以刚刚听着左邻右舍对她的埋怨,便怒火中烧,把气撒到傅之晴身上。
傅之晴在这里过得本来就不好,身上穿着的都是廉价的粗布衣服,被水淋湿后黏黏地吸在身上,难受的很。
然而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张翠兰接下来劈头盖脸地辱骂声。
“你这个灾星有什么用,街上要饭的都比你强!”
“你父亲都不要你了,你还有脸活着!”
“你妈也是个灾星,被你克死了!”
总之是越说越难听,在原主那段黑暗的记忆中,这些辱骂是常有的事,有的时候觉得辱骂还不解气,张翠兰便要上手打她。她只能跪在地上祈求着原谅,默默地哭着。
而作为一名在中东战区磨练了五年的记者,傅之晴可是练就了一身好本领,文可以用外语跟当地人对骂半个小时不重复,武可以十分钟一打三撂倒抢劫的小混混。只要不碰到带枪的人,她基本是在那片横着走的。
如今刚穿越过来就被人这么对待,她哪里能忍下这份气。说时迟那时快,她准备站起身,想先把这位平时没少欺负原主的婶婶打一顿再说,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破灭的,应该是因为长期受到虐待,此刻这幅身体实在是瘦弱的很,连站起来都要扶一把,更不要说想鲤鱼打挺地站起来,简直是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她摸着自己纤细地有些过头的手臂,又大概扫了一眼屋里的另外几个人,最后还是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随后慢慢站起身,平淡地打断了张翠兰:“我有要紧事要跟你说。”
那表情过于平淡,看着像是生无可恋,张翠兰皱着眉问道:“你这个灾星能有什么事?”虽然语气中带着不屑,却还是停止了辱骂。
“我有些银两,在想要怎么处理。”傅之晴说着,慢慢走向门口,看着门口那两个妇人问道:“两位婶婶,要不进来听听?”
那两个妇人听到有银子,眼睛都直了,他们相视一眼,不等张翠兰反对,便大步迈入,走到张翠兰身旁,大有一副不给银子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她们转过身,期待地看着傅之晴,说的话却是那么理直气壮:“你这个灾星,害我们倒霉,损失了不少,赔偿银子也是应该的!”
这些人就是这样,无论傅之晴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会骂她是灾星。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每说出这两个字一次,就会伤害傅之晴一次。
不,他们是知道的,但是他们不在乎。
傅之晴沉了沉眼,不着急,他们早晚会懂得污蔑会给人带来的伤害有多大的...
不过张翠兰却不会让她们分掉那些她认为是属于她的钱的,果然,她皱了皱眉头对那两个妇人说道:“赔偿什么赔偿,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听闻这话,两个妇人自然是有些不高兴的,她们开口想要反驳,却看到张翠兰不悦地看着她们,碍于傅家在当地的势力,也不敢同她起争执,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这时,绿茶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之晴妹妹,你尚未及笄,所有银两都应归属母亲,自己无权支配。不过话说回来,妹妹哪里会有存银?不会是偷窃家中的吧?”
傅之晴转头看去,便见到了一年轻女子从阴影处缓缓朝她走来,走得那叫一个款款玉步、婀娜多姿。这便是张翠兰的女儿傅蓉儿。
她比傅之晴稍长一岁,长相顶多算是清秀,但却心比天高,一心想嫁入豪门。她嫉妒傅之晴所拥有的的身份,所以从小便开始挑拨旁人,奈何她嘴上功夫确实了得。傅之晴在东普乡生活了这么多年却没有一个交好的人,都是她傅蓉儿的功劳。
很好,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傅之晴没有理会她,而是回身在门口将门关上,拴上门闩。
再转过身时,张翠兰已经愤怒地站在她面前,一脸狰狞地喝到:“蓉儿说得有道理!你竟然敢偷我的钱?”
说罢,也不等傅之晴解释,便举起了手,用尽了力气朝傅之晴扇去。
在她身后,傅蓉儿勾起了嘴角,已经有些藏不住自己的笑意。
“啪”地一声响起,声音极为响亮,这对母女人全都愣住了。
木盆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张翠兰捂着自己的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竟然打我?”
那只举起的手刚刚被傅之晴抓住了手腕,此时才被松开,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是火辣辣的痛感,这一巴掌把她打蒙了。
傅蓉儿惊呼了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同时怒视着傅之晴。
没有人想过傅之晴会动手,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她都只能逆来顺受,也只会默默承受。
可眼下,傅之晴却是轻轻拍了拍那只刚刚扇完巴掌的手,像是把上面的脏东西拍掉一样。
“我可不是要打你,只是不想被你打而已。”她说着,神情平淡得简直不像是辩解。说罢,双手环胸,靠在门上,脖子上还隐隐传来疼痛。就算这幅身体柔弱,到底也有在战区多年的实战经验。她赶走了那两个力气大的妇人,只剩下眼前这两个整日养尊处优的“贵女”,想收拾她们易如反掌。
环顾四周,不得不说,傅家这正厅修得很是气派,正对大门的是一整套的檀木太师椅,精致的雕花显示出其中的不凡,墙上挂着一幅骏马图,还是出自名家之笔。
虽比不上真正的豪门,但是在乡里已经是数一数二了。要知道,小时候傅之晴刚刚到傅家的时候,傅家只有两间大瓦房。
这些年,傅之晴那远在京城的丞相爹,每月给傅家五十两作为她的生活费,愣是把傅家人捧到了乡绅的地位,一家人锦衣玉食,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就拿眼前的傅蓉儿来说,此时她身穿时下最流行的银丝绣花藕色衣裙,佩戴着整套的翠绿宝石首饰,脸上用的是从京城托人来回来的胭脂水粉。要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哪家官宦人家的千金。
而傅之晴,一年到头就只有两件灰色粗布衣裳,无论酷暑严寒,别无他选。
“傅之晴,先说正事,你哪来的银子?一共有多少?”见她还在发呆,傅蓉儿打断了她的思绪质问着。
“哦对,银子。”傅之晴理了理额头上的碎发,轻描淡写地说道:“银子当然是你们给我的,一共五百两。”
这些银子,是你们欠傅之晴的。
至于其他的,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