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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回忆一 回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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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之晴并不知道这清欢酒还有这种作用,只是陷入了醉梦中。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不再是宋国相府被人追杀的大小姐,而是回到了现代,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还在国内,自己刚刚毕业,以为终于能和相依为命的弟弟过上好日子的时候。
那一年,她怀揣着成为一名伟大记者的梦想,进入梦寐以求的报社工作,进入报社后,她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被派去暗访调查一家被附近居民举报偷偷排放污水的化学厂。她假装成一个小助理,顺利卧底进入了化学厂工作,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成功地收集了不少有效资料。不仅如此,在卧底过程中,她还发现了这间化学厂可能涉嫌走私违禁化学品的问题。
这个意外收获对于一名新人记者而言,可谓是收获满满。非常欣喜地,她将所有收集到的资料都汇总,写进了报道中,准备将这家化学厂公之于众。
然而一切故事的转折,都发生在写完报道的那一晚。
那一晚,她接到了来自总编的电话。
“傅之晴,带着你全部的材料,现在来报社一趟。”电话那头是总编冷冰冰的声音,和以往温和的语气截然不同。但是由于刚刚写完报道,她还在兴奋阶段,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看了看已经睡在沙发上的弟弟,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她还是背着厚厚的材料,出发去了报社。
夜已经深了,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此时天空中狂风大作,风声吹得树枝呼呼地响,吹得她一路骑着自行车东倒西歪。
好不容易到了报社,就看到整间报社只有总编办公室还亮着灯,她拿着材料,理了理被狂风吹乱的头发,走向办公室,敲了敲门。办公室里,总编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敲门声后,他抬起头看到傅之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进来。
眼前这个带着厚厚眼镜的总编是傅之晴在报社里第一个见到的人,她还记得面试的时候看到这位总编,心中无比失落,在她的想象中,这么有名的报社的总编辑,应该是才华横溢的帅气大叔,可没想到却是一位已经有些秃顶、中年发福的男人。好在这位总编的文采和学识确实出众,才挽回了报社在她心中的形象。而自从她进入报社工作,总编对她也是照顾有加,渐渐地,她对总编既崇敬又信任,只是今天不知怎么,总编倒是有些一反常态。
“总编,这些是我收集到的材料和写的报道。”傅之晴将所有文件都递给了总编,可总编却没有立马接过,他看着傅之晴手中厚厚的文件,似乎在犹豫着,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才接过来。
“嗯”了一声,他便低头看起了文件,不再说话。
傅之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窗外的风依旧呼啸着,似乎要把整栋楼都吹走,看着架势,应该是要下大雨了。
“你就是傅之晴?”突然,角落里传来的一个声音,把傅之晴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才发现角落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注视着她。那个男人似乎三十出头,一身黑色的衣服,长着一张大众脸,却很是精壮,他似乎面带笑容,可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他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便和背景融合到了一起,让人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傅之晴有些怕这个男人,她低下头躲避着他的目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家里都有什么人啊?”男人用平淡的语气问道。
“我和我弟弟两个人。”她一时拿不准对方的意图,可是他出现在总编办公室,应该是总编的朋友或是客人,便也只好乖乖地回答道。
男人继续追问道:“父母呢?”
傅之晴看了看总编,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文件,眉头紧锁,便没有打扰他,只好继续回答道:“在我六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
“有男朋友了吗?”男人一句接着一句的提问终于让傅之晴有些不满,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而男人也终于停止了盘问,似乎十分满意,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站起了身,缓缓走向傅之晴。一瞬间,傅之晴感到巨大的压力,甚至背后都有些出汗了,她微微地退了一步,想要和男人保持距离。
外面终于下起了雨,起初还是小雨,不过片刻就下大了,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让人心神不安。窗外一片黑暗,整栋楼里,只有总编办公室亮着一盏灯,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盏明灯。
这时总编重重地将文件合上,发出“啪”地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男人停下了脚步,看向他,看到他将文件装回到文件袋中,十分仔细地封住了封口,随后站起身,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总编从桌子后走出,站到傅之晴和男人之间,他面向着男人,同时也将傅之晴挡在身后,他低下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冲着男子说道:“你知道罗伯特·卡帕吗?”
“你说什么?”男人皱了皱眉,对于总编挡在傅之晴面前有些不满,听对方这么问,他有些不屑地问道。
“罗伯特·卡帕是一名伟大...”总编回答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然而男人并没有让总编说下去,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蚊虫一样,打断了总编说的话,冷眼看了总编一眼,朝他伸出了手。
罗伯特·卡帕是二战时期有名的战地记者,在二战期间的各个战区中冲到一线战场,只为拍摄最真实的照片。包括西班牙内战、日本侵华、北亚战争、意大利战争、诺曼第登陆战、法国解放战的枪林弹雨中,他用血肉之躯去换取莱卡相机里的一格格底片。他希望能用这些照片揭露战争,阻止战争的发展。
尽管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并不在意罗伯特·卡帕,但作为记者,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位伟大的战地记者,而这位伟大的战地记者,最后也是为了拍摄任务,牺牲在了战场上。男人并不知道罗伯特·卡帕,所以总编这个时候提及他,显然不是说给这个陌生男人听的,那就是说给傅之晴听的了?可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说这个?如果这个男人不是总编的客人,也不是他的朋友,那他今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问傅之晴那些问题。
傅之晴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突然警惕起来,她屏住呼吸,盯着总编的一举一动,只见男人朝总编伸出手后,总编便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抬起手,拿着那一摞厚厚的材料,准备递给男人。
而就在此时,总编突然将手中的材料往门口一扔,口中大喊着“快跑”,同时整个人扑向了对面的男人。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那男人也没想到会这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总编扑倒在地,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而傅之晴早有准备,在总编喊出的那一瞬间便快速跑到门口,趁着二人纠缠的时候,她飞快地捡起地上的文件袋,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总编办公室。
她紧紧地抱着那些文件,用力地奔跑着,那黑暗中唯一明亮的办公室在她身后越来越远,似乎那束光明也离她越来越远。她跑下楼梯,冲出报社大楼,一头扎进了滂沱大雨中。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怀中抱着的文件,是她要守护的。
半个小时后,傅之晴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了下来,躲在一处雨棚下,紧紧地贴着墙壁,她早已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滴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她大口地喘着气,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文件,还好总编在把文件给她之前,装到了文件袋里,所以文件并没有被雨淋湿,仍然安然无恙。傅之晴松了口气,准备将文件再次装好。而这时,她突然注意到文件中有一页似乎被折了。
她这几个月都在整理这些文件,十分宝贝这些成果,绝不可能去折其中任何一张,而刚刚也只有总编碰到过这些文件...
想到这,她使劲甩了甩手,把手上的雨水甩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文件,翻到了那一页。
她扫了一眼着纸上的内容,觉得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张纸是作为补充材料的一段百科说明,她当时从网上找到后就直接大段地粘贴进去,也没有仔细地看过。摇了摇嘴唇,她再次仔细地阅读起来,文中大段的化学术语令她头疼,然而猛然间,她看到一句话。
此化学品易溶于水,且含有剧毒,故而应采取使用硫代硫酸钠溶液进行统一销毁。
傅之晴盯着这句话,突然间,她似乎明白了。
这种化学品就是化学厂走私来的违禁化学品,虽然不知道化学厂用来做什么,可是他并没有根据规定进行销毁,而是和其他废水一起偷偷排放了出去。这家化学厂在玉湖上游附近,要是这些化学品...流进了玉湖...那可是玉城几百万人啊...
一瞬间,傅之晴只觉得手脚冰凉,她也明白了总编办公室的男人应该是效命于化学厂的,而总编...也许是被威胁着让傅之晴不要报道,可是当他看到了事情严重性后,还是决定追求真相,曝光这一切。
她用颤抖着的手将文件再次收好,仔细地装入了背包,随后擦了一把脸。
“回家,回家...”傅之晴小声地念叨着,试图能够给自己一些力量:“回家就报警,警察会解决这一切的...总编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弟弟还在家里等着我...”祈祷完毕后,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低着头再次跑进雨中。
然而...傅之晴做梦也没有想过,从她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她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