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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痛饮清欢 痛饮清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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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傅之晴第一次被人大头朝下的扛起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感到耳边风声吹过。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吐在男子身上的时候,三人终于停了下来。黑衣男子将傅之晴轻轻放下,见她站也站不稳,连忙又扶住了她,感觉到瘦弱的身躯靠在自己怀里,一低头便能闻到一阵清香,黑衣男子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红了,连忙转过头。
终于回归大地的傅之晴只觉得头晕目眩,强忍着吐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稳了稳身子,站直后,便看到黑衣男子又在抬头看月亮。
是在月亮上看到嫦娥了吗?!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看月亮?!
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后,傅之晴这才平复呼吸,观察起四周。此处在一处竹屋门前,四周都是修长的竹子,修剪得很是整齐,中间的空地上是石桌石椅,不远处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竹林外。
“这是我在徐州的一处别院,这间客房在竹林之中,十分安全、环境也好。”见傅之晴在四处观察,男子开口地解释道:“今日事发突然,所以出于无奈先将公子接至此处,望公子谅解。”
傅之晴心中明白,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今日那孔铜竟然如此大胆敢派人追杀她,可见是气急了,就算一次没有成功,也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以孔家的势力,她无论在徐州的任意一间客栈,孔铜都会找到她,还不如躲起来。而李家却也不适合她躲藏,毕竟李家世代行医,大宅之中皆是文弱的医者,若是孔铜来找茬,肯定是招架不住的。如此一来,跟着这个黑衣人躲进他的别院是最好的办法了。
只是不知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还有,他大半夜出现在自己房间究竟是为何...
“那便多谢公子了,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傅之晴朝着男子拱了拱手,询问道。
“在下...李远...”黑衣男子连忙摘下面罩,露出红晕还未消散的脸庞,也拱了拱手答道。
好在此时夜已深,傅之晴并没有注意到,只是继续追问道:“那您和李家...”
“陆英的爷爷李太医,我也会叫他一声爷爷...”李远回答道。
所以...是李家的...远房亲戚?傅之晴猜测着,眼睛一直盯着李远英俊的脸庞,努力地想从其中看出和李陆英的相似之处,可惜毫无收获。李陆英一副书生打扮,面目清秀,可眼前这个人拥有轮廓分明的下颚和挺拔的鼻子,再加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深沉又复杂,怎么看都不像是杏林之家出来的人。
更何况,此处竹屋十分别致,竟然还只是一间客房,眼观之处竟然看不到这座宅子的围墙,可见这是座“豪宅”,而这样一处宅子竟然还只是李远的别院...
这李远...究竟是什么身份...不过傅之晴并不打算深究,就像自己一样,人都有想隐瞒的事,若只是泛泛之交,又何必在意身份呢。
“多谢李公子出手相助!今日若不是李公子,想必傅某早已身首异处了,救命之恩真是无以为报啊!”听着傅之晴这一番道谢,李远笑了笑,正准备客气客气,却听到傅之晴紧接着问道:“不知李公子深夜来客栈找傅某,所谓何事啊?李兄放心,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所托之事,我必然竭尽心力!”
听着这话,李远突然觉得有些耳熟,好似下午在公堂上才听过,稍微一想便想到,原来这就是傅阳的套路,先是把人捧上天,再很“真挚”地问出她的疑问。心中对这小小女子的心机觉得有些好笑,可他却不能按照他的想法直接回答。
原本他今日在朝堂之上见傅阳这种审时度势的能力十分欣赏,想将他纳入麾下,为他效力。可经过刚刚,他突然发现这位小兄台竟然是女子,虽然他并不认为女子不如男,可对方明明是女子,却女扮男装,远道而来带着弟弟来求医,必然是十分不易,他心中有些心疼这个姑娘,也就更不想让她也跟着卷入自己身边那黑暗的旋涡之中。
李远不回答,傅之晴便保持着道谢的动作不动,她不明白李远在她身上所图什么,但是她一定要弄清楚。自从转世而来,她身边经历了许多事,除了影丁,对于其他人她都不得不保持警惕。
“你这是做什么...”见傅之晴如此执着,李远又是心中一软,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随口编了一个理由:“白天听闻傅阳兄关于公正的慷慨陈词,李某心中十分激动,便想着和傅阳兄在探讨一番...”
“这大半夜的...讨论公正...?”傅之晴好奇地问道。
“正是...”李远假装没有看到傅之晴满是不信的眼神,点头道。
一旁的侍卫实在是听不下去自家主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轻轻地咳了咳。
李远这才注意到原来侍卫还在身边,于是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赶紧走!
是!侍卫连忙朝着李远行了礼,随后快速后退,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侍卫离开后,李远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看到傅之晴仍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对着小姑娘的执著倒是有了新的认识,心中也是一阵无奈,只好继续诚恳地说道:“傅阳兄...若是...不嫌弃,可否和李某讲讲,你今日在医馆说的那些...”
“现在?”
“嗯。”李远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都要把这个理由坚持下去。
见傅之晴总算有些松动地相信了,李远对着空中招了招手,吩咐道:“上一桌吃食。”虽然此刻二人周围没有人,可是片刻后便有几个侍女们端着一些菜肴从小路而来,将石桌摆的满满当当。
“傅阳兄,请吧。”李远尽力地扮演着一个十分渴求何为“公正”的人。
傅之晴虽然并不十分相信,可鉴于对方背景强大,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拒绝这样的小要求,于是也客气着同李远上了桌,边吃边聊。
在李远的举杯邀请下,二人先喝了一杯酒,傅之晴感受到这充满着历史感的酒浓郁而香醇,浓烈的气味顺着喉咙缓缓向下,那些许的灼热感反而让她感到有些温暖,傅之晴忍不住道了一声:“好酒!”
在中东喝了这么多年的外国酒,可是好久都没有喝到过这么浓烈的白酒了。
傅之晴感慨着,又给自己连斟了两杯,皆是一饮而尽,神情甚是洒脱。这倒是令李远有些意外,他可想不到自己刚刚还在心疼的妹子实际上是个酒缸。
几杯酒下肚,感到身上有些热,傅之晴才放下酒杯,缓缓出了一口气,看着李远正盯着她,才想起要谈的事情,开口道:“李兄可知道律法?”
“律法...我听闻前朝有律法,但是自我朝开立以来,前朝的东西都被销毁了,所以具体的我并不知晓。”李远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傅之晴点了点头,宋国并没有律法,而前朝的事想必都不会让百姓们知晓,这样也就难怪小二连律法这个词都没有听说过了。
“所以,律法究竟是什么?能给百姓带来公道吗?”李远追问道。
“律法...是对每个人都公平的规范...”傅之晴直视着李远,重复了一遍下午她对小二的解释。
然而和小二那似懂非懂的表情不同,李远听到后,有些惊讶地问道:“每个人!?”
“是,每个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每个人。就算是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傅之晴肯定地说道,见李远不说话,她只好继续补充道:“不仅是对每个人,对同一件事的惩罚也要一样,比如对于偷盗十两纹银的判刑,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徐州,无论是皇帝审判还是县令审判,无论被偷盗者是贵族还是百姓,惩罚都应该是一样的。”
李远此时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巨浪,傅阳说的这些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他所知道那些为官者断案,全是依靠个人喜好或是心情。有的官员好色,便不认为强抢民女是过错,有的官员在心情不好时,对于小偷小摸也要判人家个断手断脚,他甚至听闻过有个官员,偏偏憎恨姓王之人,只要是姓王之人犯下过错,无论多么细小的错过,都要判其流放。
这些听上去荒唐无比的事,确实每一天在宋国各个角落里都会发生的事。他知道没有律法的社会是扭曲的不公平的,因为从小便是生活其中,他早已习惯,若不是亲身经历了不公,他甚至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若是能统一惩罚规定...”李远楠楠道。
傅之晴继续说道:“若是能统一惩罚规定,便不会有江湖英雄独居一偶为民除害,更不会有官逼民反的事,没有那些就算犯了罪也因身份特殊而逍遥法外的人,也没有那些被不公平对待的人。律法之光普照大地,社会必然更加安定和谐,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欣欣向荣。莫要说什么公道自在人心,公道就应该在律法之中!”
听到最后一句,李远的心猛地一颤,自从外祖父出事以来,他听过太多句‘公道自在人心’这句话,他也曾相信这句话,把希望寄托在人心,可到头来却是一败涂地。原来...公道...就应该在律法之中。
傅之晴边说边喝,不知不觉已七八杯下肚,此刻竟然觉得头有些晕,她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要正义...”,一副醉酒的模样。也是李远忘记提醒她,这酒名为“清欢”,口味醇正甘甜,却后劲十足,极容易醉,酒醉之后通常陷入美梦之中,带来欢愉。
李远从思绪中回过神,便看到傅阳已经倒在桌上,看着她清秀的脸庞,李远露出了一丝微笑,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然能自己带来这么多意外收获,明明是瘦弱的身躯,明明只有十五六的年纪,可她却那么勇敢,那么坚强。自从看到她,便是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对抗着,小小的身躯却好似有无穷的力量。而此刻,明明都已经醉了还能听着她嘴里嘟囔着“要正义”,不由觉得好笑。
“如果遇到类似我的事,你一定会很勇敢地追寻正义,是不是?”李远轻轻地问道,他本以为女子已经醉了,便再次倒上了酒,小酌起来,却不曾注意到,女子眼睛未睁,却微微摇了摇头,半晌后,一滴眼泪缓缓从脸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