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由己》林朱11

9、第 9 章 最

　　最近两个月发生了几件让林朱措手不及的大事，这些事看上去彼此没什么关联，又仿佛一环套着一环。

　　第一件事是嘉盛公司历时九十天，经过三轮问询后迅速过会，这刷新了公司上市审核速度的新纪录。第二件事是李旭言怀孕了，他在某天开会时突然晕倒，送到医院检查发现已经怀孕六周。

　　对于第一件事，林朱自然是发自内心的为李旭言感到高兴，他的天赋、能力和长久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证明和回报，他正一步步朝着自己梦想的方向坚实地迈进。至于第二件事，林朱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说不上特别开心，但也没有排斥。她只是担心李旭言正处于事业的关键上升期，现在怀孕难免会对他的事业造成拖累。

　　还有一个顾虑她没敢对李旭言提起，尽管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但是以恋人身份朝夕相处不过半年时间，他们对彼此的性格、脾气、秉性、爱好都谈不上有多了解，这么快就有了孩子的牵绊，似乎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反观李旭言，公司上市成功的喜悦，他用一天时间就完全消化了，倒是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他显得欣喜若狂。林朱甚至怀疑，这种重大意外事件是不是会对人类大脑结构造成改变，这样才能解释他做出的奇怪的事情。比如，他现在每天晚上都要拉着自己和完全看不出来的肚子里的宝宝说话；比如，他从得知怀孕的第二天就开始布置婴儿房；再比如，每天早上他的脚刚踩到地上，就不得不马上跑到卫生间去呕吐，还一定要关上门，不让自己听见。

　　李旭言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孩子的去留问题。林朱曾经含蓄地和他表达过自己的担心，可后来他一直保持沉默。林朱觉得既然已经让他知道了自己的担心，自己也应该适当的退让几步，让他自己去做决定，即使那个决定不符合她的期望。

　　最后一件事对林朱的直接影响最大，她搬去和李旭言住到了一起。李旭言检查出怀孕的第二天，林朱就搬进了他的别墅。她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就没有再跟人一起住过，之前谈恋爱也只会偶尔去对方家里住一两天，她喜欢维持亲密关系的同时，保持适当的距离和独立空间，但是为了照顾李旭言，她努力接受这种新的尝试。

　　他们的同居生活已经持续了一个月。她除了刚开始因为需要做饭有些不适应，在请了专门做饭的阿姨以后，唯一的问题也解决了。

　　她离开了独身时享受的悠闲生活，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忧伤；她离开了酒吧、饭局，还有她熟悉的那家健身房，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她的花销比以前大了很多，但她一点儿也不担心。她唯一在乎的事情是和李旭言一起醒来，一起睡去，在他不舒服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晚上两人都不用加班时，他们会一起去新开的餐馆，去电影院或者小剧场。当他们深夜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两个人会紧紧挽在一起，或者他们会一边走，一边嬉笑打闹。

　　有一天李旭言无意中提起嘉盛最近有个新产品推广项目正在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林朱马上就想到了王凝渊。

　　王凝渊是林朱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同岁，虽然王凝渊看起来更年长。林朱常拿这件事和她开玩笑。她抱怨林朱活得轻松自在，一个人住在一套舒服的小公寓里，而她却要照顾一个仿佛有多动症的儿子，管束一个沾花惹草的老公和经营一家公司。

　　王凝渊精明能干、交游广阔，几年前从国外回来跟她先生一起开了一家广告公司，这几年公司发展得很不错，现在在B市也算是小有名气。

　　他们一家三口住在一栋大别墅里，还有数百平米的花园和巨大的游泳池。王凝渊把家里布置得井井有条，就像是家居杂志上的样板房。在林朱眼中，王凝渊几乎无所不能，她可以在职业女性和妻子、母亲几种不同的身份之间轻松转换。

　　她们不经常见面，每周会在微信里聊两三次。虽然性格迥异，但她们却一直都是彼此最亲密的朋友。林朱向李旭言推荐了王凝渊，他很感兴趣，当即提出星期五晚上大家一起见面聊一聊。

　　周五晚上，林朱和王凝渊先到达了约定的餐厅。这是一家会员制私人会所，就在李旭言公司隔壁，外面看起来很不起眼，两扇古铜色的大门紧闭着，如果不知道地址和名字，很容易从门口直接走过去。

　　会所的设计很有特点。一楼是一个小小的门厅，面积不大，却装饰得古朴雅致，沿着楼梯来到二层，这里被分隔成一个个包间，每个房间都有一扇真皮包裹的对开大门，里面则由一间餐厅、一间会客厅，一间配菜室和一个独立卫生间组成。

　　她们两人来到李旭言提前预定的包间，等了大约十分钟，就看见包间门被推开，李旭言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走了进来。当林朱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抬腿就走，又是宁心！

　　宁心是嘉盛的市场总监，和李旭言一起来谈公司的市场推广项目完全合乎情理，可林朱就是无法克制心里的不快。宁心穿着设计师品牌的驼色套装，脸上挂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和大家热情地打了声招呼。王凝渊看着身边耷拉着脸的林朱，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自信点儿，笑一笑。”

　　接下来整晚的谈话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李旭言对王凝渊公司的实力和之前做过的项目都很满意，王凝渊也对能有机会和嘉盛合作表示非常开心，她夸赞着最近在媒体上看到的嘉盛的创新前沿项目。这时候，宁心做了一个夸张的赞同手势，她非常肯定地说：

　　“是的，旭言真的非常厉害。”

　　”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全公司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李旭言微笑着回应。

　　“那又怎么样？别人也一样努力，可还不是没能成功，有些事情需要天赋。” 宁心带着崇拜对李旭言说，那种欣赏的态度一时让林朱更加怒火中烧。

　　“你也功不可没，市场部对项目的大力宣传，增加了投资人对嘉盛的信心。”

　　“真的吗？”

　　“当然了，尤其是你要求我出卖色相去上的那些杂志封面。”

　　然后他们俩互相开起了玩笑，聊着些林朱不了解的话题。在宁心面前，李旭言把那些小心翼翼都抛下了，他会用自信笃定的语气和她说话，会责备她的考虑不周，他把对林朱藏着掖着的那一面全部展示在宁心面前。林朱感觉自己像一个无关的路人被排除在外了。忽然间，她觉得他们才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在回家路上，林朱拒绝了李旭言伸过来牵她的手，她又回想起和宁心之前几次见面的场景，不仅如此，那天夜里她开始怀念起自己的那间小公寓。

　　和宁心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李旭言一个大学同学的婚礼上，宁心给林朱的印象很深。她体态匀称，美丽大方，长长的黑发垂在背后，举手投足都优雅得体，她身上穿戴着精心搭配的套裙和配饰。从第一眼看到李旭言走进宴会大厅，宁心便激动地跑到他跟前，一晚上都在缠着他聊天。那时候林朱才发现，李旭言有很多事没有告诉自己，宁心那种充满暗示的语气证明他们的关系很亲密，甚至连李旭言怀孕对公司可能的影响，他们也已经在其他时候交谈过了，不是随意地聊天，而是很严肃地沟通过了。

　　后来她和宁心又在不同场合见过几次，林朱察觉宁心的状态不对，虽然大家表面上气氛融洽，但实际上宁心对她满怀恶意。

　　就像上次，在嘉盛的上市成功庆祝晚宴上，宁心就拉着她非常详细地述说了自己的担心：李旭言现在一点东西也吃不下去，吃一点就会吐。林朱听她饱含深情地讲述，就好像她对李旭言的痛苦完全能够感同身受。宁心担心地看着李旭言，然后转过头嘱咐林朱要好好照顾他，那口气听起来就好像林朱只是他俩家里的一个保姆。

　　她让林朱意识到，李旭言不愿意对自己倾诉什么，但是对她却什么话都可以说。这种情景让林朱非常难受，但更让她难受的是李旭言的反应，他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在哄一个考试没考好的孩子，然后什么解释的话也没有说。

　　从那天开始，林朱越来越不愿意待在家里，她先是说要加班，然后总是找借口一个人出去，有时甚至会直接回自己的小公寓过夜。过了一段时间，李旭言嗜睡的情况愈加严重，每天都要早早休息，为了加班，林朱不再和他一起上床睡觉。

　　李旭言察觉到林朱的不耐烦，同时林朱也感觉到他身上的不安，不过她已经懒得再去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