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由己》林朱11

10、第 10 章

　　李旭言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有一天突然腹痛出血差点流产，送到医院急诊，医生检查以后，说是因为他近期过于疲劳，身体机能下降，当体内信息素不稳定时，稍微的一点外界刺激都极容易引起流产。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口服信息素补充剂，看着二人疑惑的表情，医生解释道：“以前常用的方法是注射抑制剂，但是长期使用抑制剂会对Omega身体有损伤。现在主流的治疗方案是口服信息素补充剂，它会起到双向调节的作用；当Omega体内出现信息素暴动时，补充剂可以起到抑制信息素分泌的作用；当信息素分泌不足时，它又可以促进Omega信息素的生成。”

　　林朱听完还是有些担心，犹豫地问道：“这个信息素补充剂对身体会不会有副作用？”医生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安抚地放缓了语调：“信息素补充剂已经在临床使用很多年，还是比较安全的。但确实会有一些副作用，男性Omega服用额外的补充剂，常常会出现体重增加、体力下降等等一系列问题。”医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梭巡了一番，继续说道：“如果有顾虑，可以让李先生先观察观察，如果出现更严重的先兆流产症状再做处理。”“这个药会对宝宝会有伤害吗？”李旭言轻声问道。“那倒不会。” 得到医生肯定的答复，他感觉松了口气。

　　林朱当时很犹豫，虽然她对这个刚刚三个月的孩子也已经有了感情，希望宝宝能平安健康，但是她了解李旭言，他敏感又苛求完美，身体上可能出现的变化势必会让他难以接受。没想到李旭言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补充剂治疗方案，在林朱震惊的目光中，他红着脸解释，“宝宝的健康最重要，副作用... ...嗯，注意一点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李旭言还是小看了孕期信息素波动和药物的威力。自从开始规律服用补充剂，他确实没有再出现过腹痛等不适症状，不过情绪却变得难以控制。他一向冷静自持，自控能力极好，但最近却变得敏感脆弱，常常闷闷不乐。他不再晨吐了，但是脸色依然有些发灰。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身材也渐渐出现变化。他感觉自己身体内部在膨胀，好像身体里的每个器官都在不断肿胀。他的肚子里像是揣着一个皮球，孩子在里面吹起。现在走路不到十分钟他就会气喘吁吁，在公司开会时也常常腰疼得起不了身，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惧。

　　李旭言一面憎恶怀孕给自己带来的变化，一面又满心期待着孩子的到来。林朱有时会恶作剧般地开玩笑，取笑他大帅哥变成了小胖子，看到他那双漂亮眼睛里流露出的伤心眼神，她会有一种邪恶的的快感：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但她马上又打消了这种想法，赶紧温言安慰他。

　　在怀孕六个月以后，李旭言已经逐渐适应了身体的变化和不适，但他和林朱之间的矛盾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反而越来越清晰，他的焦虑不安也越来越强烈。他试图用加倍的关心将那些冲突都掩藏起来。

　　当林朱第二次提到超市里的水喝起来有味道时，他变戏法一样从厨房里拿出一箱水。那是一个A4纸宽的小纸箱，箱子的前端伸出来一个按压式出水口，轻轻往下一按，就会有水流出来。他告诉她，自己收购了一家新西兰的矿泉水厂，小箱子里的水就是从新西兰用货轮运过来的冰山融水，以后她都不用再喝超市里买的水了。

　　林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她原以为他们只是某些价值观和生活方式有差异，现在忽然意识到，他们身处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好像呼吸的是不同的空气，吃的不一样的食物，这让她心情变地更糟，对他说话也变得冷冰冰的。

　　那天以后，李旭言不再刻意去讨好，而是把精力都投向了工作，日以继夜地加班，周末和节假日也坚持去公司。同时他的欲望也更加旺盛，他比之前更频繁地索取林朱的拥抱，激情结束以后，他会抱着她静静地躺上一会儿，然后起身回到书房，继续工作到凌晨。

　　他这种近乎狂热的工作热情让林朱感到警惕，她觉得他是故意想把自己累垮。她努力地想让他从这种紧张的状态中得到缓解，她开始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周末拉着他一起出去看电影，平时尝试着说一些工作中的趣事逗他开心。他会让步，试着调整自己，不过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林朱感觉这种勉强的配合反而让他更加痛苦，同时也让自己感到疲惫。

　　那几个月，为了坚持演好爱情这场戏，林朱觉得他们都在拼命忍耐，努力和自己做斗争。她不了解的是，当时因为股权问题，嘉盛公司董事会成员间的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通常她问他怎么样，他总是说很好，他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林朱也习惯了他的隐瞒，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不愿再去过问他的任何事情。

　　林朱开始频繁地和王凝渊联系，他们每天都会打电话，周末还经常一起出去。有一次，王凝渊邀请她一起去参加周末朋友家举办的泳池派对，她当即答应下来。她不想去考虑如果李旭言知道了会怎么样，她只想暂时逃离这种压抑的生活一个晚上。

　　周六晚上，王凝渊开车接上林朱，一起来到了她朋友家里。她们都特意打扮了一番，发型和首饰都很精美，看起来光彩照人。

　　那所房子很大，别墅的门大开着，巨大的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傍晚的室外很暖和，泳池边到处是五光十色的彩灯，空气中弥漫中酒精和烟草的味道，一些年轻男女聚在一起跳舞，另一些人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突然有人大声叫着王凝渊的名字，那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刚才应该在跳舞，头发有些凌乱地趴在额头上，
　　“这是你的朋友？”
　　“ 是的，这是林朱，我闺蜜；这是沈旻浩沈总，今晚的聚会就是他组织的。” 王凝渊介绍道。
　　“ 很高兴见到你，林小姐，经常听凝渊提起你，没想到本人这么漂亮。”
　　林朱一边推脱着他的溢美之词，一边跟着他进到屋内。他们开心地交谈着，接着两人开始随着音乐跳舞，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林朱不想加入那些有关投资、股票、政府政策的讨论，她一整晚都在喝酒和跳舞，有时候和沈旻浩，有时候和其他男人，她甚至觉得自己能跳进泳池里来一段水上芭蕾。她兴奋地游走在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们中间，和他们玩着逢场作戏的游戏 。正当她玩得高兴，王凝渊走过来将她拽到一旁，轻声说道，“ 李旭言给我打电话，说要过来接你。”

　　凌晨一点，当林朱坐进车里，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回家路上的熟悉景致时，她感觉整晚的快乐突然间消失了，心情一下变得很恶劣。李旭言情绪低落地问她玩得开不开心，她看着他，用讥诮的语气说道，“ 还好吧，有钱人大概都差不多，从早到晚都是在谈工作，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虚伪又无聊！”

　　李旭言感到从腹部直窜到心脏的针扎般的剧痛，他全身轻颤，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慢慢收紧，用力到手上的骨节都有些发白，他嘴唇颤抖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他难过得喘不过气来，在那一刻之前，曾经有过千百个让他心痛的理由：她的不开心、她的任性和肆意妄为，但她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公然地羞辱他。

　　林朱看到他眼中盛满痛色，有些后悔自己的刻薄，她想问问他哪里不舒服，但转念一想，答复一定又是“没事”，她嗤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随后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