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由己》林朱11

3、第 3 章

　　如果说耐心是一种美德，李旭言绝对算得上这方面的楷模。

　　从大一到研究生毕业，六年时间，两千多个日夜，他坚持每天给林朱打电话。听她讲述在B市的生活，听她说她的开心或者烦恼，听她说哪个男孩子喜欢她，听她说她又分手了，听她说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听她说决定留在B市。

　　李旭言心里很矛盾，他一面希望林朱能觉察自己对她的感情，一面又惧怕她知道，他害怕她会拒绝，担心连朋友也没得做。

　　黄许看着李旭言这么多年都是形单影只，好奇这个英俊多金的钻石王老五怎么会一直单身到现在。某天深夜两人喝着酒聊起过去，黄许调侃道，

　　“ 真是搞不懂你，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喜欢宁心，大学的时候常常看见你跟宁心一起玩... ...她那么漂亮，性格又好。”

　　“ 现在我们也会一起出去玩，不过不是因为喜欢... ...” 李旭言笑着回应。

　　“ 好好好，由你自己选，我不太了解林朱，不过我想，你选择她总是有自己的理由。”

　　“ 我没有想过有什么理由，我也并不是有了选择才喜欢她。” 李旭言无耐地苦笑。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你都等了快十年了，还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黄许借着酒劲越说越激动，“我说李旭言，你好好想清楚，如果真的那么喜欢，就给自己一个机会。否则，就别折腾了，把她放下，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要一边退缩又一边假装深情来折磨自己。”

　　黄许的话在酒精的作用下不断发酵，千头万绪像火山一样涌进李旭言的脑海。他决定去B市找林朱，哪怕只待十分钟，他都必须见到她。自从有了这个想法，等待的时间就变得难以忍耐。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一大早他就开车出发。

　　那天的阳光很好，蓝天白天，潮湿微热的风吹进车窗，带来夏天的气息。开车去B市要四个多小时，他随手打开车载广播，打算听听音乐，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广播里正放着 Ed Sheeran的 ' Perfect '：
　　I found a love for me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Well, I found a girl
　　beautiful and sweet
　　I never knew you were the someone
　　waiting for me

　　Cause we were just kids when we fall in love
　　not konwing what it was
　　I will not give you up this time
　　Darling, just kiss me slow
　　your heart is all I own
　　and in your eyes, you're holding mine

　　李旭言情不自禁地跟着轻轻哼唱。该死！这歌词撩拨着他的情绪，他觉得心跳比刚才更加剧烈了。

　　他在上午十点到了林朱小区门口。马上就要见到她，他反倒不着急了。他抖着手给自己点了支烟，深吸了两口，努力克制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又在车里坐了十分钟，他终于拨通了林朱的电话。

　　“ 你在家吗？”

　　“ 在啊，怎么了？”

　　“ 你下楼一趟。”

　　“ 什么？”

　　“ 我现在在你家小区门口，你出来一下。”

　　“ 你怎么过来了？”

　　“ 你先出来再说。”

　　李旭言坐在车里，焦灼地等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林朱走出小区。她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上去阳光活泼。

　　他放下车窗，刚准备叫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看到她转过身，和跟在她身后的男生拥抱在一起，她仰起头，两人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那个男生便朝着远处走去。

　　有将近一分钟，李旭言都处于混乱之中，那些还没说出来的话和刚才看到的画面都在冲击着他。他从未想过，分开的这些年，只有他还抱着最初的感情固守原地，而林朱的生活早已完全不同。

　　他强打起精神，走下车，故作轻松地和她打了招呼。

　　他告诉她，他是来这边做一个研究项目，上午顺路过来看看她。林朱邀请他去家里坐坐，喝杯茶再走。如果是十分钟前听到这个邀请，他一定欣喜若狂，可是现在，和她待在一起的每分钟都是一种折磨，他只想赶紧离开。

　　回程他一路将车开到将近200迈，几乎只用了来时的一半时间就回到了他的公寓。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命运再次捉弄了他，如同六年前的夏天，在那个破旧的火车站一样，他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从那以后，李旭言没有再联系过林朱。研究生毕业，他拒绝了国外知名研究所的Offer，辗转了几个城市，最后定居在A市。他借助校友的资源，白手起家，创立起国内顶尖的计算机科技公司。他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了事业上，每天都被开会、见客户、谈新项目、外出调研占满，365天不给自己放一天假，常常加班到深夜，清晨再早早去公司处理各种事情。

　　最近几年计算机行业发展迅猛，李旭言的事业也因为行业红利得到极速发展，自从创办第一家公司‘嘉盛’到现在，不过短短五年时间，嘉盛就已经成长为一家科技独角兽公司，与行业中的诸多龙头企业和大型科研院所都有项目的合作。

　　嘉盛旗下的第二家分公司最近在B市顺利成立，IPO申请也在经过两年的精心筹备后顺利递交。虽然事业顺风顺水，但当他偶然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和Ed sheeran的歌时，还是会感到深深的失落和刻骨的思念，想念那些逝去的岁月，那份无疾而终的感情和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

　　林朱最近大半个月都忙得没时间睡觉。临近年底，内有总部派来的审计内审，外加堆积如山的年终汇报；外有全国合作商的大小会议以及年底结算。当天她又一次加班到凌晨，疲惫地写完PPT里的最后一个字以后，她顺手写了一封休假申请邮件发给自己老板。

　　收到老板的批准回复，林朱马上订了去罗马的往返机票，她准备去意大利度过圣诞和元旦假期。一个人生活就是这样，平时不会有特别的感觉，一到假期就会觉得寂寞难熬，想找个暖和热闹的地方待着，至少不会感觉那么孤单。

　　到达罗马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在飞机上一路睡过来并不让人感觉特别疲惫。林朱办理完酒店入住以后，洗澡休息了一会儿，就准备出门四处逛逛。罗马城并不大，主要景点都集中在老城中心，几乎都步行可达。考虑到一个人旅行的安全问题，也是图方便，她订了一家位于城中心西班牙广场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从酒店出来，林朱想先去尝一尝罗马最有名的网红咖啡，她非常喜欢喝咖啡，平时上班每天都会喝四五杯咖啡续命。她沿着罗马古城的青石小路，步行二十分钟，来到了位于万神殿后面的网红咖啡店。

　　咖啡店名气虽大，店面看起来却很普通。店铺大概二十平左右，大门上方是一块黄底黑字的招牌，上面用意大利文写着店名，门口随意摆放着五、六张白色小圆桌和几把白色椅子，从店里飘出的阵阵浓郁的咖啡香是小店最好的广告。

　　林朱走近才发现店门口已经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她心里一阵失望，马上打起了退堂鼓。林朱属于什么都不怕，就怕麻烦的那种人。虽然她嗜咖啡如命，不过要她为了一杯咖啡去排一个多小时的队，还是有些为难她了。

　　犹豫了半分钟，她停下准备掉头的脚步，她想既然已经来了，就这么放弃未免有些可惜，不如先去队伍后面看看再做决定。刚往前走了十来米，她突然在排队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高挑俊秀的身影。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了他了，三年还是四年？林朱激动得有些头脑不清，她控制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快步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身穿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搭配深蓝色休闲裤和黑色乐福鞋，称得身形修长挺拔。他正在专注地低头看手机，阳光打在他的侧脸，勾勒出鼻梁精致的形状。他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林朱暗暗有些开心，他还是没有变，当他专注于某件事时，就是这个眉头微蹙、紧抿嘴唇的表情。

　　“咳，这位先生，请问愿意请我喝杯咖啡吗？”林朱忍住笑，开口问道。李旭言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当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时，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唉！这位先生看起来好像不太愿意，这么小气啊。”林朱夸张地叹了口气。李旭言回过神来，笑着答道：“不胜荣幸。”

　　在排队的一个小时里，林朱和李旭言讲了自己的近况，也听他说了他公司的情况以及他来罗马是因为正好在法国谈一个合作项目，想着年底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就给自己放了个假，跑来意大利旅游。当听到他说他也是一个人在这边旅游，林朱激动地提议：“如果不会打扰到你，你看我们两个人结伴旅行怎么样。反正我什么旅行计划也没做，你去哪儿带上我就行。你看好不好？”“你开车累了，我还能替你开会儿。”生怕李旭言拒绝，林朱赶紧补了一句，显示自己还是有一点剩余价值可以被压榨的。听她说完，李旭言笑得更加开心，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两人从斗兽场到许愿池，把罗马城内的主要景点差不多全部逛了一遍，然后相约明天，也就是12月24日一起去梵蒂冈聆听教皇的圣诞弥撒。

　　二十四日一早，李旭言来到酒店接上林朱，一起乘车来到了梵蒂冈。两人在梵蒂冈博物馆一直逛到了下午三点，从文艺复兴三杰到贝尔尼尼，林朱一路惊叹着古罗马时代和文艺复兴时期艺术的恢弘精美，她兴奋地指着各种雕塑和壁画让李旭言看这儿看那儿。

　　当看到尼禄用来洗澡的堪比半个游泳池大的浴盆时，林朱连连叹气，鄙视地看着李旭言恶狠狠地说，“看看你们这些有钱人，穷奢极欲，挥霍无度！” 后来李旭言曾无数次回想起那天，他完全想不起自己看过些什么，只记得林朱开心的笑脸和自己心底涌出的触动灵魂的喜悦。

　　两人从梵蒂冈博物馆出来以后，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快速地解决了午餐，下午五点便来到梵蒂冈大教堂前面的圣彼得广场，也就是聆听午夜弥撒的地方。此时广场入口还没有开放，圣诞弥撒在晚上九点半开始，刚下午五点，就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天主教徒、修女修士以及大批的游客在广场门口排起了长队，为了能坐到前排清晰地观礼，林朱拉着李旭言也加入到了排队的人群中。

　　十二月的意大利，白天太阳照进每个角落，用温暖将人包裹，一到晚上夕阳西下，寒冷便借着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沿着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林朱刚开始还兴奋地和排在自己后面的德国夫妇开心地聊天，随着太阳落山，整个人便渐渐安静下来。李旭言看着冻得发抖的林朱很是心疼，看了看时间才刚六点半，他便让林朱去附近找一家咖啡店待着，自己在这里排队，过会儿等可以进去了自己给她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