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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给的思念很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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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咖啡厅。
双人台的桌上,两杯咖啡旁边是她的手机。
回国前,这个号码基本只有程着会联系。回国后,这个手机号却热闹起来。
这次是她想不到的人。
她闻到一股香味,浓得塞鼻子,是王也若姗姗来迟。
她在程也宜对面落座。
王也若端起其中一杯,啜饮一口,默默打量她一会,露出不算善意的笑,“王也宜,你太自私了。”
她点点头,“如果你觉得我举报王为民会影响你的前途,我只能说抱歉。”
程也宜并不介意她的指控,她有些在意她举杯时手腕上的纹身,但对方很快就放下被子,程也宜的目光再次望向她的脸。
“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对不起别人吗?”
“我对不起谁?”她抬眼看她,“王也若,我最对的起的人就是你,我没有揭发当年高考的事。”
程也宜对她笑笑。
她哭着跪着都求不来原本属于她的学校,却被她轻易地放弃了。
她用王也若的名字,在她考的三流大学浑浑噩噩过大一的时候,王也若退学出道了,以一部赚足眼泪的青春片。
她的艺名,叶若。
你看,她们谁都在厌恶原来那个姓。
谁又比谁好过。
那会王也若风头正劲,不断有人来问程也宜,她和叶若的关系。
程也宜不知道她能怎么回答,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程也宜还在为两人的相似困扰,而现在,看着面前变得有些陌生的脸,她突然不想和她在过去纠缠不清。
“我答应和你出来,只为了让你劝劝……她,不要再死心塌地跟着王为民,”她盯着桌上那个白色咖啡杯,上面口红印红得突兀,声音低了低,“毕竟她听你的。”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还有,我叫程也若。”
——
她准备好所有考到美国的时候,程着大学只剩最后两个学期。那一年,是程也宜最幸福的一年,不再戒慎恐惧,每日惶惶难安,在他庇佑下得以喘息。
程着毕业回国,她搬离了他的公寓。找了包宿的餐厅打工,不轮班的时候,做钢琴家教,酒店出演。
这里就是这样,穷人多,富人也多。
餐厅的兼职费够她温饱,阔绰的家长和客人给的费用还有奖学金被她一点点攒了下来。直到研究生毕业,她欠程着的才攒完。
她的学校在雪城,这里冬天漫长又寒冷。
她很想程着,因为这是唯一她念到就会有暖意的人。
但他们几乎很少通电话,一开始程着是有打的,可是程也宜总是忙着学习兼职,漏接了几次,渐渐的,她发现不接也好。
这样她的悲伤是密闭在玻璃罐中,可以接受风吹,也可以被暴晒,不会流露出来,骗过别人,也能骗过自己。
她在一个雪夜接到程着电话。
那天她刚因为一位恶意骚扰的顾客而被餐厅解雇,正走在回宿舍整理衣物的路上。
风很大,雪很大,她很想听他的声音。
“王也宜?”电话接通了,那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嗯。”听到他声音的那刻,她忍不住揉揉眼睛。
那天晚上,程着说了很多,可是程也宜还是听到了,混杂在他叙述的日常中,那一句,“我想谈像海马一样的爱情,海马一出生就拥有自己的伴侣,至死都在相爱着。”
程也宜站在风口,鼻子眼睛被冻得通红。
他说出口有些不好意思,深吸一口气准备打破沉默,可是又不甘心地再补了一句。
雪和寂静交织的这晚,他说,“王也宜,我们结婚好吗?”
大四和程着登记前,她结束了以王也若这个名字过的五年。
程也宜,是他让她能重新拥有自己的名字,以他的姓。
那天下班她和陆祎说道别的时候,他还是拉住了她的手。
她挣脱开,对他说,“陆祎,往前走吧。”
她很感谢,在她停留的时候有人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让现在的她可以对别人说,“往前走吧。”
——
程也宜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去了医院,解决困扰她已久的智齿。
医生打麻药的时候,一路疼到了她的太阳穴。
然后他拿了一块只露出她嘴巴的白布盖住她的脸。
再复杂的牙难的也是医生,她只要毫不费劲地张嘴。她看不见,却能听见医生换了各种各样的金属机器在拔那颗牙。
麻药生效,一点也不痛。甚至她躺在那里,感觉到片刻的放松。
回家喝了杯果汁吃了药,她倒头就睡。
这一觉很沉,快醒来的时候她听到动静,迷糊中刚睁开眼,程着就压在她身上亲她。
麻药刚过,她感觉伤口和喉咙钝钝地疼,睡着还好,醒来程也宜嘴里都是缝针后线的药味,连打恶心。她扒开他的脸,按亮灯。
他忍不住瞪大眼睛,凤眼都变成圆眼,“老婆你怎么吐血了。”
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替她擦干净。
程也宜是真的吐血了,在心里。她往床头柜摸来手机,打字,“我拔智齿了。”
他愣愣地问,“那你怎么还流血?”
“正常现象。”
“你不能说话了?”
她皱眉看他,打字,“你没长过智齿?”
他摇头。
说不羡慕是假的,程也宜哀怨的眼神逗笑了程着。
笑着笑着,他又不安分地凑近她的脸,程也宜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的用意,她脸有些红。
他声音黏黏腻腻的,“老婆,可以做吗?”
程也宜微微偏着头,把手机举给他,“我看你真的很想换人了?”
他埋在她怀里,闷闷地笑着摇头。
程也宜脖子的一根筋连着半边脸都痛,肿着脸不出话,皱着眉毛推推他,神色痛苦。
程着吓得赶紧抱着她换了个位置,“对不起对不起。”
手机因为他的转身掀得老远,程也宜被他折腾得没脾气,就着这个姿势趴在他身上,希望他能消停点。
无意撩火的人不能灭火。过了一会,程着身体发烫,实在憋不住,这次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去了浴室。
浴室的水声响的时间不短,出来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去抱她,这回长记性隔着被子把她搂在怀里。
他盯着她,目光温柔又专注。
程也宜隐隐觉得他不会说什么好话。
好半天,“老婆你现在脸肿了,”他嘻开嘴,“像一位有钱的知名企业家。”
程也宜一下就想到是谁,没好气地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憋死他最好,好换下一个。
他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她都跟着晃。
程也宜电话响了,她不能说话,示意程着代劳。
之前两人玩闹,被子早就开了,程也宜就靠在程着肩头,他每说一句,温热的呼吸都纠缠着她的发顶。
“也宜?”
没有来电显示,但程着立刻反应过来,“妈,我是程着。程也宜她刚刚出门,手机落在家了。”
其实程着也不是刻意而为,他们称呼对方一直都是连名带姓,但电话对面明显凝滞了。
“也没什么事情,妈明天给你们给你们送点粽子来吧,快过节了。”
程也宜在他怀里摇头,浑身都在抗拒,程着轻轻拍了拍安抚她,“不用了妈,最近有点忙没去看您,过几天我们回去。”
程也宜知道拧不动他,只能睁圆眼瞪他。
程着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可爱,嗯嗯地应付对面,低头亲了她眼睛一下。
“等也宜回来,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吧。”
这次程着不用程也宜提醒,“她今天刚拔牙,这几天可能还不好说话。”
她对这个女婿不熟悉,客气居多,这下只得悻悻和他道别。
“你一直和他们有联络?”
程也宜快把屏幕直接按他脸上了,他思忖了会,“也不算上联络,逢年过节送个礼吧。”
程着跟着她一起坐了起来,她低头打字,表情认真。
“我把王为民举报了。”
“我老婆真的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说完就沉默了。程也宜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
还没等她抬头,程着先俯首,注视着她,“对不起。”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眼底的痛苦不必她少,她沉默了一会,才缓缓打字,“没关系。你后来不是帮我了吗?”
“不是,成绩是你自己的。”
程也宜和程着的高中是国际高中。大多学生以后都准备出国。
程也宜和王也若是少数人。王也若不出国是父母不放心怕她受委屈,程也宜是…她不放心王母一个人对着王为民,虽然后来证明是她自作多情。
大一,程着问她要不要出国的时候,她很多高中的成绩都已经过时作废了,也多亏他父母的帮忙,第二年她才如愿。
她以为程着说的是通知书那件事。程着摇摇头。
程着不是喜欢把话闷在心里的人,程也宜见他不愿开口也不勉强。
她不能说话,也没法做出任何安慰的表情。
只是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他的。
他手指的温度真真切切地传递到她的。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指甲也好看。她的指甲小时候修剪得太勤,有些圆钝,两人手放在一起,对比明显。她缩了缩自己的手指。
“好看?”
她不做犹豫地点点头。
“我的脸更好看。”
程着避开她右脸,吻落在她左侧,从脸颊辗转到颈脖。
她有点痒缩了缩脖子,程也宜哪哪都是痒痒肉,程着忍不住去挠她腰侧。
程也宜想笑又不能笑,缩成一团躲着程着。
“大笑不行,你遇到好笑的呵呵两声。”
程着真的太过分,程也宜觉得没力气,懒得和他闹。
睡到半夜,程着觉得怀里的人滚烫,连忙喊醒她,送她去医院。
衣服是程着帮她换的,等她彻底清醒,人也在医院吊水了。
她看着自己的衬衫和运动裤,心里五味杂陈。
程着就坐在旁边拥着她,他出门太着急,没给她拿手机。
她把他手心摊开,写字,“手机。”
她接过他的手机,输了123456一下就解开了锁屏,她有点无语地看了眼程着。
“要吊几瓶?”
“三瓶。”
“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工作”
“没工作。”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程也宜退了备忘录,打开微博,往搜索框输入“程着 航班”
然后随便翻一翻,就看到上面在贩卖航班信息的微博。
写着今天的日期,他的名字,从哪飞哪。
程也宜眼睛有点酸,她觉得他真的没有隐私而言。
她抬头看他,程着摇摇头,“等你吊完水再走,你都没法说话,手机我也忘给你拿了。”
她盯着他的口鼻,总算知道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