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醒那个装睡的人》我不吃菠菜

22、有个事想请你听一下 只想让你知

　　陌囹圄像平时一样叫上了沈宪一起回了寝室。现在已经算是冬天了，学校海拔又高，寒风一吹，让人瑟瑟发抖，没有人愿意在外面多做停留，路过两人声旁的人都是快步行走。
　　带起来的寒意让陌囹圄忍不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签签拉上王东阳约了刘鑫他们去食堂买东西吃。签签不在，难得在回寝室的路上得到片刻宁静。路过校门放学拥挤的人潮后，陌囹圄送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住校的学生寝室分散在各个方向，大多数人此时都拥挤在食堂的超市里，操场这边的寝室楼本来人就少，现在路上只有三三两两回寝室的学生，却因为寒冷的空气，不得不加快了行走的脚步。
　　在一群行色匆匆的人周围，两个不徐不慢的人就突然变得有点突兀，路过的人不经投来打量的目光，想要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看是哪两个人这么闲情逸致。
　　沈宪无惧目光，看就看，还能少一块肉不成，不知道为什么陌囹圄要走得这么慢，不过没什么要紧的，在学校漫步，看起来还是很浪漫的，要是没有周围的人就好了。
　　一路上，陌囹圄脑子里都在思绪翻飞，思考要怎么才能解决当下的困局，昨晚那个问，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万一别人并没有那个心思，只是知道他的事了想帮他分散一下注意力呢？
　　虽然知道这种几率微乎其微，但人类在逃避某些事的时候，给自己编造的理由不管有多么匪夷所思，只要是有一点点能成立的可能，他们都是愿意相信的，不然怎么会有自欺欺人这个词语呢。
　　既然是这样，沈宪也是好心想要帮他，他就没有什么理由去指责他了，只是还是要告诉他这种方法是不可取的，还要防止这个人走上什么奇怪的道路。
　　一路上陌囹圄都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沈宪开始有点慌张了。昨晚确实是在猜到陌囹圄的逃避的实情，又知道了他的病情的双重打击下做出的冲动之举，但是他并不后悔，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在陌囹圄这件事上，沈宪是有好好考虑要徐徐图之，没想到因为一时的冲动，破坏了原本的节奏。
　　他怎样的都无所谓，只是怕陌囹圄一时不能接受，更怕他此后会产生厌恶之情，也不知道他的病是因为什么，就这么冲动了，接下来陌囹圄会怎么样，连他都把握不了。
　　想到这里，沈宪是真的开始忐忑了，完全没有了白天从容淡定，仔细偷偷观察陌囹圄脸上的表情，一定要在他发飙之前，拦下来，用什么方法呢？
　　两人沉默无言的回到寝室，陌囹圄洗漱好，却没有像平时一样躺到床上去装尸体。直到沈宪吹好头发坐到自己的床上与同样坐在床上的他对视。
　　天气冷，陌囹圄坐到床上裹着被子，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沈宪来的时候，他一脸纠结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安置好，看上去有点气鼓鼓的样子。
　　沈宪看到他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陌囹圄这才发现吹风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人正坐在对面床上笑着。他悄悄地在被窝中按住心脏的位置，有人又在遥控兔子。
　　陌囹圄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气势汹汹故意找茬，“你笑什么？”
　　沈宪还真被他的气势唬住了，赶忙收敛了笑，企图掩盖他在笑的事实“我没笑”
　　“我都听到了”陌囹圄有点气不过，这人还敢狡辩。
　　沈宪一脸正经，“真的？”
　　陌囹圄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禁自我怀疑起来，是不是真的自己又出现幻听了。沈宪见他露出疑惑的神色，和不自觉皱起的眉头，“你真的会出现幻觉？”
　　陌囹圄听到这话才明白自己并没有出现幻听，本来只是个玩笑，现在暴露的就
　　更多了。他本就没有打算隐瞒什么，只是不愿意旁人知道些什么了会区别对待，有的时候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宽容。
　　虽然有时候那种区别对待是无心的，甚至出发点是好的，就像学校让他进奥数组这个事，黄尚无疑是为他考虑的，希望他任凭自己的意愿。但如果是换一个人呢，还会这样吗？黄尚大概也会像校领导和张伟那样，想办法劝他或者是利诱或者是威逼，总归是有办法的。
　　陌囹圄抬起眼，看着坐在不远处的人，他想认真的看清楚这人，想用双眼看透这个人，做这些事，说这些话的企图，想知道他是不是同情心泛滥，企图给予他并不需要的帮助。
　　“啪”熄灯时间到了，整栋寝室都失去了光芒，冷白的月光打在沈宪的脸上，让原本就看起来高冷的脸庞，晕染出一滩光圈，柔和得像一汪月下冷泉。
　　此时这张脸上，神情认真，那是被月光祝福过的，如果说谎了，会受到月亮的诅咒。
　　“是啊”陌囹圄深吸吸了一口气，好像是要尝尝着月光的味道，“幻觉”
　　一句话，两个词，出口的时间间隔似乎有点远，却能让人知道，这两个词说的是同一件事。
　　“我不是”沈宪得到答案，神色未变，还是刚才的认真，只是着认真好像又深了几分，就如同他也受着月光的约束，不能撒谎。
　　“嗯？”陌囹圄对他这句话有点不解。
　　“我不是你的幻觉，我说的，我做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不管我说的，做的让你不开心了，或者是让你生气了，这些都是真的。”
　　走廊上的嬉戏打闹声逐渐小了下来，陌囹圄在被窝里的手握着拳头，轻轻锤了一下心口，希望那只兔子能装死一会儿。
　　但是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你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然后又自嘲似的说，“我还没有病入膏肓到那种程度，真要是那样，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又说“大概是在精神病院。”
　　沈宪看着裹着被子的他，就像披着铠甲，将自己包裹在里面，将自己与外面完全隔绝，平时的温和，礼貌甚至于脸上的笑容，都是自我保护的手段。拒绝的不仅是来着外界的声音，也捂住了自己看这个世界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的揪了一把，又酸又疼。
　　“我不是说你病入膏肓，我只是……”
　　“我有个事，想请你听一下。”他没有说有事要告诉他，他只是说让他听一下，这个事让他知道就行，别的什么，并不重要。
　　也许这不是好的时间选择，但是人就是这样，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个事你大概也知道了”沈宪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没人向人告白过，但是他还是觉得，要是现在不说，他以后也许会和签签他们一样，成为了可以和他做一辈子朋友的人，他并不想要这样。
　　他现在是一个贪心的人，他想要的更多。
　　陌囹圄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放开拉住被子的手，闭上眼睛，掩耳盗铃般的捂住双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要躲得够好，就没人可以闯进他的世界。
　　可是这都是他的妄想，该进来的人，是不会问他允不允许的。就这么正大光明，不遮不掩的来了。
　　双腕被人握住，他想要反抗，心绪紊乱使不出半分力气，比林黛玉还要弱上几分。
　　沈宪没有再进一步动作，也没有说话。陌囹圄紧闭的眼睛，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睁开了一丝缝隙，他想看看沈宪在干嘛。
　　他看见了一双漆黑的眼眸，深沉似大海，温柔似春潭，潭上荆棘丛里却燃着烈火。他的目光把你架在火上炙烤，在你快要燃烧的时候，又将你放入潭水，想要将你融化。
　　陌囹圄被着火光刺得不得不完全睁开了眼睛。
　　沈宪见他睁开了眼睛，不觉得勾起嘴角。陌囹圄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耳朵也尽心尽责的收集到了他的声音。
　　他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意。”
　　“我问了我的朋友，他们说要追女孩就要送礼物。”
　　“我一直觉得我很富有，但在思考要送什么礼物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是个穷光蛋，唯有一颗真心。”
　　“可我又觉得一颗真心不够，于是我就去百度，然后我看到了一条有意思的问答，你知道是什么吗？”
　　陌囹圄听着他跟自己讲故事，脑子像老旧的电脑主机，荷载过大，有点卡顿，只能顺着他摇摇头，“不知道”
　　沈宪说：“你知道日本作家将I love you翻译成‘今晚月色真美’吧。”
　　陌囹圄点点头，“知道这是很经典的故事。”
　　“那你知道中国是怎么翻译这句话的吗？”
　　陌囹圄大脑正在重启，只能又摇摇头。
　　“你看过红楼梦吗？”沈宪又问。
　　陌囹圄说：“高中必读经典，我初中就看完了”
　　沈宪看他略带得意的眼眉，这个时候的陌囹圄呆萌得很是可爱，让他忍不住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你还记得他们初次相遇时的那段吗？”
　　学霸感觉到了侮辱，一连三个问题都没有答上来，“有印象，却没有背过。”这是真话，谁没事去背《红楼梦》，可以读，但不需要背下来。但是他决定今天过后，可以试一试多看几遍，看有没有背下来的机会。
　　沈宪笑着看着他说：“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啊，我想起来了，然后贾宝玉说出了很经典的话。”陌囹圄主机重启完毕，发出申请，试图连网。
　　沈宪点点头，“他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陌囹圄牌主机连网成功，明白了他的意思，中国的I love you翻译出来是，‘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沈宪看着他因为不自在低下的眉眼和透红的耳尖，眉毛一挑，笑着说，“你不会以为我要说，‘这个哥哥我曾见过’吧”
　　陌囹圄耳尖上的红色慢慢往脖颈上蔓延。
　　“我没那么文艺”沈宪看着百里透红的陌囹圄，不忍再调笑他。站起身，让开位置让陌囹圄乖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陌囹圄这次到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了，毕竟个亲嘴比起来，额头什么的不值一提了。
　　陌囹圄定定的看着沈宪，沈宪“啧”了一声，抬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伪劣产品陌囹圄牌显示器黑屏了。
　　“你这样看着我，让我怎么说？”
　　失去五感的一部分，会放大其他的感官，他感觉到沈宪的手心湿润，是紧张吗？他听到了沈宪的声音，靠的很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
　　“今天我说的所有的话，其实只有你睁开眼睛后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是我真正想说的，你可听好了。”
　　“那个人是你。”
　　说完他直起了身，拿开了手，替他捏紧了被角，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陌囹圄习惯性的放空自己尝试着入睡，过了很久，半梦半醒间，想起了沈宪最后说的话。
　　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
　　“我有个事，想请你听一下……”
　　“这个事你大概也知道了……”
　　他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沈宪扯下他的手，他自己没忍住睁开了眼睛……
　　然后听见沈宪说：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你。”
　　陌囹圄猛地在黑暗中睁圆了眼睛。饶是早有结论，却还是被沈宪的套路震惊了。不是“今晚月色真美”也不是“这个妹妹我曾见过”而是委婉漂亮的一记直球。
　　很有沈宪的风格，又足够考虑到陌囹圄的承受能力，让他自己去悟。就像沈宪自己说的，“有个事，请你听一下”你知道就好，我不求你回应，只是想让你知道，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