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欢》烟祭

7、心疼

　　言熙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大片的白色，她用不上一点力气，只能动了动眼睛去观察房间的情况，看到身边有一根透明的白色输液管子，她推测自己应该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面。

　　此时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她忍受着嗓子又疼又干的感觉等了好久，还是没有人来，她只能费力翻了个身没扎针的那只手去拿输液瓶下方桌子上的水。

　　“你又在干什么？”听出声音是妈妈的，言熙手指猛然一缩，随后翻身躺好。

　　“你看你出了多少事情。三天两头生病住院，我一天天什么都不做，就跟你身后帮你处理事情了。”言母放下手提包和拎着的补品指责的话脱口而出，她没好气地走过来翻起言熙的衣角看见了绷带上面的血迹，抬眼看着言熙闭上眼，小脸红肿嘴唇苍白干燥的可怜样子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去找医生。

　　言熙察觉到了什么她用力攥起了拳头，缓缓抬手看到手心里面的指甲红痕，还是没有一点感觉，她的眼睛里起了泪意最终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不一会儿房间响起步伐不一致的脚步声，言熙看到妈妈站在一边，男医生拿开被子，翻起了她的衣角，“伤口没有大碍，记得下次注意一点，一周以内不要下床走动，翻身动作幅度也不易太大。”

　　“几岁了？”

　　“14。”医生笔尖一顿，看了眼言熙，她的两个脸颊肿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和年纪，所幸听力没有问题，他看她这幅安静不哭不闹的样子还以为她已经成年了。

　　“医生，麻药（药效）已经过了吗？”

　　“已经过了，你现在用的镇疼泵，如果实在还是疼的受不了可以适当加大药的剂量。”

　　“没事，不疼。”言熙抬头望着天花板，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面没有一点情绪。

　　“那就没什么事了，好好休息，有事叫人。”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以后，转身带着身后几个人出去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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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走后言熙就没有开口说过话，言母用沾了水的棉签湿润言熙的嘴唇，等做完这件事之后室内彻底陷入可怕的安静。

　　言母看她一副神魂落魄的模样于心不忍更多却是怒其不争，“你这身上的伤到底都是谁打的？哪怕他们人多，你不会跑？不会报警？你怎么会没一点变通能力。”

　　言熙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樱花林的尽头是学校的围墙另一边是操场的铁围栏，唯一的出口被她们挡着，自己怎么逃脱的掉。最后悔的不过是那时候折了那个女生的手指，言熙想到这里攥起手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是自己冲动去折那个女生的手指，她们应该不会地盯上自己的手指，她们过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呢？--我在想一定要保护好手指，如果以后不能拉琴了，妈妈一定会很失望。

　　言熙听着房间里面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松了一口气用力喘息着，眼泪从闭上的眼睛里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滴到枕头上。

　　好难受，心好疼呀，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威晗过来的时候言熙的病房外面站着的两家父母正在低声交谈，看到他来了，交代他看着言熙就一起离开了。

　　林威晗推门进去，言熙静静躺在哪里，带着血丝的脸触目惊心，他伸手摸了下言熙脸侧的枕套。湿的？不会是哭着睡着的吧。

　　言熙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身边坐着林威晗，窗外是湛蓝的天空，上面飘着几片洁白的云，看样子是下午了。

　　“醒了。叔叔阿姨和我爸妈他们刚走，顺便回家再给你拿点东西。”林威晗拿起水杯丢进去几根棉签，拿出后在言熙的嘴唇上擦过，言熙抿了下嘴唇，上下嘴唇一碰刚好夹到那根棉签，棉签里面吸饱的水被挤出顺着言熙的唇角流下，林威晗还注意到言熙吞咽了一下。

　　林威晗笑了，大拇指指腹帮言熙擦掉脸上嘴角的水迹，“干什么呢，这么渴？你再忍忍，等明天才能喝水吃饭。”

　　他放下水杯注意到旁边桌子上放的药膏，拿起后仔细看上面的功能主治跟注意事项，然后指着自己的脸问言熙，“那还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涂一下，这个好像可以镇痛。”

　　言熙偏了下头去看窗外，林威晗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的脸重新对着自己，“怎么了？几天不见怎么又生疏了。你心思别那么重，有事就给我说，安心在这待着，事情会有人解决好的。”

　　随后他又想到什么笑了下，对着闭着眼睛的言熙说，“你应该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吧，上次你过敏的时候，我不也。”

　　言熙猛然睁开了眼睛，两人对视，林威晗托着指尖的药定在那里无处下手，只说了一半的话也被报之脑后，随后他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惊讶，因为言熙说，“林威晗，我没有感觉了”，平静得像是她当初说对自己说的那句“谢谢哥哥”。

　　“什么？”林威晗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言熙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不到疼，林威晗，我是不是要死了呀。”言熙的眼睛里面亮晶晶一片，林威晗瞬间回神，感觉到言熙的恐惧无助他一手捂上了言熙的眼睛，言熙的睫毛扫在他的手心带来痒痒的潮湿的触感，他放下另一只手把药涂上在她的脸颊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不是的，没事没事，你别哭，这只是暂时的，你别害怕。你今天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别害怕，没事的啊，没事的。”

　　说到最后声音近乎呢喃，似乎也是在宽慰自己，他刚开始还以为言熙是疼才哭湿的枕套。

　　“我今天睡了好久，醒来还是没有感觉，我是不是不会好了？”

　　“不会的，别吓自己，我说会好它就一定会好，你只要乖乖的，听话，行不行？”

　　言熙点点头。

　　“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言熙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下，林威晗听到后很奇怪，“为什么？”

　　“因为妈妈知道了，会一直提起，我会更伤心。”

　　“好，那我跟林女士他们说好不好？肯定不让你爸妈知道。”

　　言熙不回答。

　　“我会告诉他们帮忙瞒着叔叔阿姨，他们会帮你找医生询问情况，好不好？”

　　言熙点点头。

　　“那我们再等一天看看情况，到明天我再告诉他们。”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林威晗过去开门，门外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一男一女两个人，对言熙和林威晗出示了证件，女警察开口问言熙，“你是叫言熙吗？认识李毅这个人吗？”

　　“我是言熙，我不认识叫李毅的。”

　　林威晗听见那个名字脸上的烦躁跟愤怒根本不加掩饰，男警察注意到转身问他，“你认识吗？”

　　“认识，二中高二12班的学生，一起打过球。”

　　女警察点点头在本子记着，转头问言熙，“那你能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他们大概有几个人？”

　　“四个，有三个女生。”言熙拳起了左手放在身侧，低声叙述着，“我去倒垃圾要经过那个地方，那个男生把我拖了过去，一个黄色长卷发的女孩子先动的手。”

　　“她说原因了吗？”

　　“打你不需要理由，我开心就这么简单。”言熙叙述着那女生的话，记录的警察笔尖一顿，想不到现在初中的学生就这么嚣张。林威晗在一边听着，黄发女孩子吗？那他还真的找对人了，也不枉他花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找。

　　“那你认识她们吗？能具体描述一下他们的长相吗？年龄呢？”

　　“不认识她们，除了头发颜色我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那你能详细描述一下过程吗。”

　　“出口离我有点远，她们还挡着，我逃不掉，趁着那个男生离开去接电话，我准备打电话求救，被那个男生注意到，他过来踢了我的手背手机被甩掉了，然后那个女生很生气，她们就开始踢打我。我蜷缩到一边，她们还是没有停。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林威晗去看言熙缠着绷带的手，他手掌握拳抵在唇边，心像是被人大力攥着似的疼。

　　言熙当时就没有了痛觉，听到她们说要折自己的手指后下意识护着，蜷缩着身体躲在一边，根本什么都感受不到，而自己越到后面脑袋越不清楚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最后男警察关了录音笔，林威晗送两人出去顺便问那些人被抓之后会受什么处罚，回去的时候看见在病房外探头探脑的还抱着一束小雏菊的陈朽。

　　林威晗活动了下筋骨扯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拉到了楼梯口松开了他。

　　“这件事是不是跟你也有关系？”

　　“言熙还好吗？”

　　两人同时开口，陈朽看他没有想主动回答自己问题的意思，便先说道：“我上午去学校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听有人说昨天傍晚看到沈茗优她们三个慌慌张张从樱花林那边出来。我跟沈茗优向来不对盘，这件事应该跟我没关系。”

　　“嗯。”

　　“言熙怎么样？”

　　林威晗上下打量他一眼，“动了手术情况不太好，你最好别进去打扰她休息”，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把这个给她吧，也算是我进去看过了。”

　　林威晗接过花束离开，陈朽松了口气放下心，他终于可以安心去办事了。

　　林威晗回病房的时候言熙爸妈已经回来了，他打了个招呼把花插在花瓶里面，转身的时候看见言熙正盯着那束花的方向，“喜欢？”

　　言熙点点头，林威晗无声念了句“傻不傻”然后眯起眼睛笑了，随后说了再见也转身离开医院。

　　林威晗坐上了出租车，报了下午的时候别人发过来的那个地址，出租车驶向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