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间与你共存》湫若潇汐

4、宫深似海（古代线）

　　昭朝，永和十七年，春。

　　帝京的繁华，如同泼天锦绣，灼灼盛放。苏清晏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指尖挑开一线绸帘，望向窗外。层叠的朱红宫墙巍峨耸立，将天空切割成规整的四方，飞檐斗拱在春日暖阳下流光溢彩，却也透着不容置疑的森严。

　　这便是皇城，天下权力的中心，也是她未来命运的囚笼。

　　马车在神武门外停下，早有内侍省派来的中年女官等候。那女官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了苏清晏一番，声音平板无波：“苏姑娘，咱家姓严，日后宫中的规矩礼仪，由咱家负责教导。请随咱家来。”

　　“有劳严姑姑。”苏清晏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却不过分谄媚的礼。她牢记着父亲的叮嘱：宫中行走，不卑不亢，谨言慎行。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长长的宫巷仿佛没有尽头。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高墙之间，更添寂寥。偶有穿着各色宫装的宫女太监低头匆匆走过，如同无声的影子。

　　她被安排住进了靠近太医院的一处僻静小院，名为“撷芳斋”。地方不大，但陈设清雅，院中植有几株梨树，正值花期，簇簇白花如雪，倒是合了她的心意。

　　与她同住的还有两位女子，一位是吏部侍郎之女柳依依，生得明媚娇艳，性子也活泼；另一位是已故安远侯的孤女赵婉如，气质清冷，不太与人言语。

　　柳依依对苏清晏似乎颇为好奇，主动搭话：“苏姐姐，听说你医术了得？往后在宫里，我们若有个头疼脑热，可要仰仗你了。”

　　苏清晏浅笑回应：“柳姑娘过奖，略通皮毛，不敢称了得。若真有不适，太医院诸位大人才是正道。”

　　赵婉如只是淡淡瞥了她们一眼，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枯燥繁重的宫廷礼仪学习。从行走坐卧，到叩拜奉茶，乃至眼神、语气、衣饰搭配，皆有严苛法度。严姑姑一丝不苟，稍有差错，戒尺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苏清晏学得认真，她心思细腻，记忆力又好，虽偶有失误，但总能很快纠正。饶是如此，一天下来，也常常是腰酸背痛，膝盖青紫。

　　这日午后，学习奉茶礼仪。柳依依一个不慎，茶盏倾斜，些许滚烫的茶水溅到了严姑姑的手背上。

　　“蠢材！”严姑姑脸色一沉，戒尺“啪”地一声重重打在柳依依的手背上，瞬间浮起一道红痕。

　　柳依依疼得眼圈一红，却不敢哭出声。

　　苏清晏见状，上前一步，柔声道：“姑姑息怒。柳妹妹并非有意。晚辈这里有一盒家传的紫草膏，清热解毒，化瘀生肌最是有效，请姑姑试用。”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盒，双手奉上。

　　她的声音温和，态度恭谨，既解了柳依依的围，又给了严姑姑台阶。严姑姑看了她一眼，面色稍霁，接过药膏，冷哼一声：“都警醒着些！在贵人面前若也如此毛手毛脚，掉的可是脑袋！”

　　风波暂息。晚间，柳依依偷偷来到苏清晏房中，感激地拉着她的手：“苏姐姐，今日多谢你了。那老虔婆，手黑得很！”

　　苏清晏摇摇头，为她涂上自己带的药膏：“宫中不易，我们更应互相照拂。只是往后需更加小心。”

　　柳依依看着她专注为自己上药的侧脸，灯光下肌肤莹润，眼神澄澈，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真正的亲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