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配》石一大惊

2、第零零二章 真爱

　　方大头彻底放了心，四儿却不似她爹那样乐观。

　　出嫁前，她曾听爹爹说，孙家之所以向她家提亲，是缘于孙二少爷路过榨油坊时对她一见倾心非她不娶。

　　然而新婚之夜，当她盖头被掀开与孙二少爷四目相对时，她在孙二少爷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看到欣喜与期待，只看到了痛苦和无奈。

　　这哪里是娶到心爱女子的反应？分明是被迫娶了不想娶的人。

　　出嫁前，母亲教与她的那件新婚之夜会发生的事，也并没有发生。

　　她穿着喜服睡在内侧，孙二少爷脱去喜服，换上了常服睡在外侧。二人一夜无话，她是哑巴不能说，而二少爷是不愿说。

　　早上丫环进来伺候时怀里抱着簇新的大红色床单，同床上铺着的是一样的料子，只是绣样不同。

　　四儿知道为什么要换床单。对于昨晚应该发生的那件事，母亲怕她不懂跟她说得很详细。可是二少爷没有碰她，丫环们立刻就会知道她还是完壁之身。新婚之夜被新郎嫌弃，往后她在孙家就是个笑话。

　　丫环到了床前掀开被子一看，果然怔了怔。不过很快恢复了如常的神色，手脚麻利井井有条地把床单被褥都换了。

　　“好了吗？”孙二少在四儿醒来之前就起了，此刻刚从屋外回来，站在门口背着手道：“该去给长辈们请安了。”语气温吞有礼，态度不冷不热。

　　四儿因为床单的事正臊红着脸，站在脸盆架前揪着洗脸的帕子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很想问问二少爷，既然并非如媒婆所说的那样对她一见倾心，那为什么要娶她呢？就如嫂子所言，以孙家的地位名声，怎样的姑娘娶不着呢？

　　如果她会说话，或者会写字，她一定会问的。可惜她什么也不会，二少爷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就更不可能耐着性子看她比划了。

　　长辈们很慈蔼，请安很顺利。

　　她不会说话，只需要下跪奉茶再起身就好。从长辈房间往回走的时候，二少爷加快了脚步远远地走在前头，没有等她。她能感受到二少爷心底那浓浓的恨意，只是不明白那恨意是对她，还是对别的什么人。如果是对她，又是为什么呢？

　　四儿觉得委屈。明明是孙家找人说的媒，并不是她死乞白赖想嫁进来的。

　　***

　　接下来的两日。

　　她早起先去给长辈请安，白天或在园子里逛逛解闷，或回房做上一些针线活计。等入了夜，她会早早地躺下。

　　过不了多会儿二少爷也来了，同新婚之夜时一样，衣衫齐整默不作声地躺在她的身旁。次日一早，她睡饱醒来的时候二少爷已经出去了。

　　回门那天，二少爷本来是不愿意去的，说是肠胃不太舒服受不住颠簸。老爷太太知道了，把二少爷叫过去说了点什么，二少爷再回来时就吩咐屋里的下人快些收拾了。

　　俩人同坐一辆马车回的鹅趾镇。二少爷全程扭头望着车窗外，没看四儿。

　　四儿在想：二少爷一路扭着脖子？不会酸吗？

　　她都替二少爷觉得酸。至于二少爷对她回避的态度，她已经习惯了。有时她甚至会有种错觉——二少爷不肯看她不是出于恨意，而是出于歉意。不然怎么会在不小心撞上她的视线时目光躲闪呢？不心虚躲什么？

　　到了娘家，爹娘很热情。为了招待新女婿把家里久藏的好茶好酒都拿了出来，还去镇上最好的点心铺子买了许多点心。小侄儿馋得直流口水，却也不敢伸手去拿。

　　用完午饭，爹爹和二少爷在外屋说话，娘把她拉进了里屋。

　　“日子还好过吗？”方大娘看出来闺女的神色不对，一点没有刚过门的新娘子的娇羞和欢喜，十分担心地问道。

　　四儿抿着唇，摇了摇头。她这也算不得说谎，除了孙二少待她有些冷淡，公婆姑子待她还是没得说的。少什么缺什么的，她想不到的婆母都能替她想到，可见是用了心的。何况二少爷只是冷淡，从来没有难为过她。

　　“好过就好。”方大娘叹气道：“我看那二少爷冷冰冰的不大爱理人的样子，还怕你在孙家受了委屈。”

　　四儿比划了几下，意思大致是：他就是那样的性子。

　　“是了。成亲那日他也是不言不笑的。”或许是为了自个儿心里好受些，方大娘没有深究，只当女儿说的都是真的。

　　***

　　四儿从娘家回婆家的当天夜里，二少爷就消失了。

　　她照常早早地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半夜醒来时，发现床的另一半空着，枕头鼓鼓囊囊的，丝毫没有用过的痕迹。

　　“叮铃铃铃铃……”四儿拿起床头的铜铃铛摇了摇。

　　守夜的丫环闻声赶来，打着哈欠问道：“少奶奶有什么吩咐么？”

　　四儿指了指空着的另一半床，又摊了摊手。

　　“您是想问二少爷去哪里了？”

　　四儿忽闪忽闪地眨着清澈的眼，点了点头。

　　“奴婢也不清楚。二少爷晌午出门以后就再没回来。”

　　直到早上，二少爷都还没个人影，四儿一个人去给婆婆二太太请的安。

　　孙二太太拉着四儿到身边坐下，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背道：“老二这一走，你一个人呆着也无趣，不如常来我这里坐坐。”

　　四儿的表情是茫然的。她比划着问二少爷走去哪里了。

　　孙二太太盯着四儿的手看了半天，还是没闹明白四儿想问什么。倒是一旁伺候的丫环机灵，笑着翻译道：“太太，少奶奶恐怕是想问您二爷去哪里了。”

　　“他没跟你说吗？”孙二太太很是诧异：“跟你成亲前就定下的。他在军中谋了个差事，过些日子就该上任了。”

　　四儿的手缓缓放回了膝上。在她看来，二少爷人没事就好，至于参不参军的，实在不关她的事。说句不中听的，她甚至觉得二少爷出远门是好事，免得朝夕相对着大家都尴尬。

　　***

　　二少爷离家两个月后，寄了封书信回来。

　　信上除了问候父母妹妹，还问及了唐家三小姐是否安好，就是没有问到她。好在与二少爷几日的尴尬相处，让她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并不会觉得受伤。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唐家。同孙家一样，唐家也是安礼镇绵延数代的大家族，也出过不少文臣武将，只是没有孙家的名气那样大。唐家比孙家差在哪里呢？听说是少了几个为国捐躯的忠烈之士，少了几个为夫守节的贞烈女子。

　　她也终于知道二少爷对她的敌意，很大概率跟这位他心心念念的唐三小姐有关。

　　可巧，过了没几日唐家宴客。

　　四儿在衣橱前站了许久，始终拿不定主意。

　　她平日对吃穿用度并不讲究，今日却起了想好好打扮一下的心思。在她的想象中，唐三小姐必定是个极美丽温婉有才学的女子，这样的小姐任谁见了都会放不下吧？

　　不像她。榨油坊长大的大字不识一个的哑女。

　　她自然方方面面都无法与唐三小姐相较，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或许只有一张脸了。至少，在外貌上，她不想输得太多。尽管她并不渴望得到二少爷的爱意，对唐三小姐除了好奇欣羡以外，也绝没有妒恨之心。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坏心思，只是不想输得太过惨烈而已。

　　“少奶奶决定好了吗？”丫环一副比四儿还着急的样子。唐家宴客，老爷太太和小姐都会去，总不能让一大家子人等二少奶奶一个吧？

　　四儿点头，精挑细选了一件极显气色的绯色衣裳递给丫环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