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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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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古树倪侸,此间,由我庇护,经我掌控。
(“别逗了,一来就摆身份,还装深沉,你以为你谁,秦始皇啊?”
“闭嘴!要看就好好看,不然给我滚!”
“……”……“哼……”)
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冥伶时,与他一见如故。
我好像一直挺偏爱安静的老东西,他恰好是,让我最舒服的那种,老东西。
我是树,也做人。
而他,幻感万物。
冥伶不是任何东西,冥伶,就只是冥伶而已。
做了那么多次人类,好像终于意识到……
“冥伶,你说,以这草木秉性,去做人,是不是不大合适啊?”往往一世清苦,薄情寡欲,看透世事,还,总因为只是个人,终不明所以。
对啊,没有追求,只是觉得岁月漫漫,毫无目的的活着,独生,独死,无谓生,不畏死。
作为一个只有正常寿数的人类,不谓生死,无所欲求,是否,怪怪的?
“不止是人类。”
“哦~?”
“侸虽抹忆为人,却不能真正抹去所有印记,历尽岁月是事实,而后你仍会以你之方式去历人事,即使不记得。”
“如此,理智聪慧,反会令你苦恼。”
“因虽看透世事,却不明了自己到底是谁,要去往哪里,这叫,无所归属。”
牛……
“但凡世间生灵,无论历世长短,皆有此般苦烦,若是没有找到喜欢的人事,没有企盼,没有得到心中真正认定的意义,那么即便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也会觉得岁月漫长,希望能快些结束。”
“侸为人时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明了自己到底是谁,因你独特的历世方式,定会与身边人的世界观相悖,或许会将自己浸泡在无意义感中,久而久之,待意识到时,已只剩虚无。”
“对啊,”某树淡然一笑,“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无‘我’之人,又谈何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与动力呢。”
“那冥伶呢,冥伶所追寻的是什么?”
“光。”
“嗯,好东西,”也是好看法,“看来下次得慢慢试着去爱什么了,先养个什么小动物试试吧……”
(“所以,你养了啥动物啊?”
“小酥鱼,一只雪狐,我跟你说,为了照顾它,我那次直接活到八十多呢。”
“狐狸啊,他现在还在找你。”
“知道,不过他要找的可不是我。”
“那是啥?”
“某个有着特定记忆,到死也不明所以的老太太。不过他找了那么多次,该也明白,那个人,是真的死了。”
“他说的对,你当真一如既往,无情又残忍。”
“什么啊,他说的明明是你。”
“拜托,你当真要拿我当背锅侠用?”
“好吧,既如此,那这之后,就麻烦你告诉他了。告诉他那特定的老太太已然像我以往所历的每一个冬季一样,过去了。”
“结果,你爱上他了吗?”
“你猜?”
“我猜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最多,有种淡淡的主仆情谊罢了,很淡的那种,毕竟一个冬天,对你来说还是再平凡不过了。”
“是啊,猜的对,搞那么一出,自己没入红尘,反让他有了牵绊,果然我还是不适合做这种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还是告诉他,别再找我了吧。”
“是该如此,他就当个纯种老狐狸多好,忽悠起人来那么顺溜。”)
“侸,你有情吗?”
“草木无情,这可不怨我~”
“那懂爱吗?”
“不懂,不过人非草木,若你能想办法让我在为人时体味体味,倒也不错。”
“嗯~”对,他还回答了的……
(“于是乎,你就出现在这儿咯。呼,以前还从未有过这般情形呢,一切虽未在掌控中,却也从未如此失控啊。”
“哪里失控了?”
“草木无情,即使为人时,我也从未想过,真能学会爱呢,还是爱上与我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的老东西。”
“不好吗?近水楼台。”
“不好,好吧,还不知道好不好。”
“所以冥伶到底是什么啊?”
“没仔细问过,下次问就是咯。”
“到时候我都死了吧……”
“那我把他送给你,你自己看咯。”
“有这好事?不错,嘿嘿。”开心……)
“小庄,”一指天边,“你看那是什么?”
“一抹残阳。”那是他第二次来这里,已然是个青年了。
(“这又是谁啊?”
“庄周。”
“呵,你还真认识他啊?”
“对啊,你不觉得吗?其实他年轻时长得挺可爱的。”
“是挺可爱,完全认不出来……”
“认不出?搞得像你真的见过他似的。”
“你别说,那印象虽模糊,可大概是真的见过的……”
“好的吧,他背着我去见你,不难……”)
“嗯,残阳,可你知道吗?”呵呵,就喜欢他这样单纯可爱啥都听的样子,“你看,你们叫它‘太阳’是吧。可其实这里的‘太阳’不过是你们为了方便统一而安上的称呼罢了。实则,每个人眼中的‘太阳’都是不一样的。此‘太阳’,这个既定的词,其实只是一个词而已,并不能真正指代事物本身。”
“指代本身?”
“是的。你们人类就是这样,明明你们眼中的世界都不一样。可‘聪明’的你们,为了更好的交流,创造了文字。文字确实一定程度上使交流更方便了,可也让后辈们对‘物’的理解降低了层次,从此,那些汲汲于文字之人,相比于直接观‘物’时,对事物的认识反被间接添上牢笼。不再习惯看本质,也失去了与‘物’交‘心’之能力。”
“此谓文字‘狱’?”
“嗯,真聪明。”孺子可教也,“所以在小庄眼里,我是什么样子啊?”好的吧,其实我没什么可教的。
“侸,”他眺着远方,“是我见过最美的生物。”
(“我天,你不害臊的吗?说那么多,就是为了引得人家夸你一句吧。”
“有什么可害臊,漫漫岁月,也没见着几个人,不变着法儿的逗逗他们,多无聊啊~”
“哦,我还说呢,原来我身上的恶趣味就是你留下的。”
“这也怪我?要是你真不喜欢,能一直留着?”
“别扯了,别扯了,让我多了解了解所谓庄老头。”
“嘿,明明是你……”)
“嗨,小庄,你这胡子咋突然就长这么长了?真是沧桑了不少哈。”果然人类什么的,老得就是快。
“……”
“咋不说话了呢?”不仅老了还变闷了?等等,“欸,不错,娶亲了呢。可你咋不回去陪她呢?离家六年!真浪,既然娶了人家,就好好对人家啊。”
“我不爱她……”
“那就放了她。多好个姑娘啊。”
“好。”
(“他是不是暗恋你啊?”
“可能有一段时间吧,但后来他愈发超脱了,别说暗恋了,没直接‘飞升’就不错了。”
“飞升不好吗?”
“那得看你喜不喜欢当无知无感,无情无欲的石像,或者,其他什么材质的雕像了。”
“这是比喻吗?”
“……”……“我看你做趟人脑子都做秀逗了。”
“不否认……”)
“你寿数将尽,”即使白须白发,那双眼仍旧明亮深邃,“来我这儿,我给你派个工作,咋样?”
“何工作?”
“掌梦。”
(“MD,还真归他管,不行,”我摩拳擦掌,“此仇不报非君子。”
“行了哈,瞧你那猴急样儿。”某树满不在乎,“放心,说了送你,他就是你的了。”
“可别,我喜欢的,还需你送?”
“不需,不需,他就在你所想之地,自己去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