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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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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醒来时,发现躺在床上的是我,坐在书桌旁的是苏公子。我想定是夜里我睡着了,他便将我抱到了床上来了。我羞的发慌,便急着离开这房间。
“姑娘要去哪儿?”
被他发现了,我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好。
“姑娘昨日睡着了,我才...”
“我爹爹说,待字闺中的女子,若是被男子抱过,是要以身相许的。”
他像是被我说的话惊住了,连忙解释,“是我举止唐突,冒犯姑娘了,终身大事不可这般随便。我才疏学浅,姑娘若是跟了我,会吃苦的。”
“可我不怕,我欢喜你。”我说出这句话时,便后悔了。我大概是昨日的酒还没醒,说了这样的傻话。
他愣住了,又轻轻皱了皱眉,“嫣然姑娘...”
我望着他,可他眼神躲闪,许久没有说话。这沉默的时间,对我而言却漫长的像是度过了整个冬天。
“我明白了。”我低下头,轻轻说道。
我很庆幸,他不曾说话拒绝我,只是用沉默告诉我答案。
苏公子是那样温柔的人,就连拒绝我,也给尽了我情面。
我知道的,苏公子会喜欢的女子,定是天仙一样的女子,我当真羡慕她。而我,只是与苏公子萍水相逢的小姑娘,只是他在路上遇到的不懂事的小姑娘,往后,他不会记得我,可我定会记他一辈子。
我偷偷离开了,一个人。
我一个人,也可以去江南。
我也算是颜府的大家闺秀,不该为一个男子,失了脸面。他拒绝了我,我自然不该再纠缠,只想离得远远的,希望不再见到他,便可以不再难过。
他从不喜欢我,先前对我的好,只不过是以礼相待。那些令我心动的事,只不过是无心之举。
我进了一间酒馆,点了几壶酒,一个劲地喝。
人们都说,酒可解忧思,可我的忧思非但没解,反而愈来愈重。
直到夜色渐浓,我看到苏公子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大概是醉了,居然看到不可能出现的人。
我对着他痴痴的笑,笑着笑着,泪却流了出来。
他的衣服和头发被雪浸湿了,眼眶红红的,伤口处裂开了,血流了出来。以往的苏公子,都是整洁体面的,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狈。
他弯下腰来抱着我,紧紧的,把我勒的有些疼。我这才意识到,并不是喝醉了的幻象。“我很担心你。”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一边哭,一边用力想推开他:“你不喜欢我,为何对我这么好,为何来找我。你快放开,莫要做轻浮之举。”
他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放开了我。
他望着我,眼眸如一汪碧泉,轻轻地说,“对不起...我唐突了。”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我强忍内心的苦涩,装作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你不喜欢我,便罢了。”
他微微皱着眉,眉目间有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我只是怕,姑娘受苦。你愿意等我吗?”
我脸上还带着泪,望着他,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往后会发生什么,只有少年的一腔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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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连着下了多日的雪终于停了,太阳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目。
“苏公子真好看。”我望着他,笑道。
“嫣然姑娘谬赞了。”他微笑着说道。
“我不喜欢你这么同我讲话。”
他宠溺的笑着说道:“好,我知错了。”
我笑了出来,花枝乱颤的。
这约莫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
这些日子,我不做噩梦了,曾经我被困在过去的梦魇里,是苏公子陪着我,将我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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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封州时,苏公子说要去见一位故人,他嘱咐我别乱跑,我却不听,偏偏要在封州城中四处闲逛。
这是一座北方小城,小的时候,爹爹曾带我来过这里。我看着眼前一片破败之景,路上皆是无家可归之人,与我记忆中的繁荣景象毫不相干,这才过去不到十年,这里竟会衰败至此。
我在街道旁,看到一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约莫十来岁,她坐在地上,凄凄惨惨的抹着眼泪。
她看到我来,便抱着我的腿,哭着说:“姐姐行行好吧,我爹爹战死了,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我心中怜悯,我对亲人战死的痛感同身受,只是我比她好些,我仍有颜府为我遮风挡雨。
正当我想掏出荷包时,一旁卖包子的嬷嬷说:“姑娘可别上了这小叫花子的当,她常来我这儿偷包子吃,满口谎话,居然还编出这样的谎来。”说着,便拿着扫把想驱赶那小姑娘。
“哪有人会扯谎说自己爹爹战死。”我挡在她前头。
那嬷嬷冷哼一声,“你还不领情,算了,随你吧。”说着,便又继续去招呼客人。
我将身上的银两都给了她,只希望她能吃顿饱饭。
当我在糖葫芦铺子前买糖葫芦时,方才意识到,我已将身上的银两都给那小姑娘了。
我站在糖葫芦铺前,拿着糖葫芦,有些窘迫。
“我可否晚些将银两给你...我是上京颜府的三小姐,你知道我爹爹是谁吗,我定不会言而无信。”我着急的解释道,我虽从未遇过如此窘迫的事,却又暗自相信,以我爹爹的名声,那卖糖葫芦的老汉应会应允下来。
“没银钱就快走,唧唧歪歪的,莫要影响我做生意。”那老汉一把拿走我手里的糖葫芦,推搡着我,不留一点情面。
我站在一旁,觉得委屈的紧,正想离开时,却见一人将一袋银钱放在桌上,我抬眼,才发现是苏公子,一旁还跟着一人,那人穿着玄色长袍,面无表情的,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让人有些害怕。
不知苏公子是否听到我方才所说,若他知道我一直在骗他,会不会同我生气。
苏公子拉起我的手,将我拉回那老汉面前,说道:“糖葫芦我全要了,还有些余钱,你便自己收着吧。”我虽不懂前朝之事,可自小便与许多朝廷官员熟识,知道那袋银钱约是朝廷文官半月的俸禄,买些糖葫芦绰绰有余。
苏公子的语气虽平和,却又表明了态度,不怒自威。那老汉望了望我,又望了望苏公子,吓得扇自己嘴巴子,点头哈腰地说道:“小人不长眼睛,竟对小姐不敬,该打,该打。小姐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小人。”
我拿起那余下的许多糖葫芦,同苏公子离开那糖葫芦铺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我便不同他计较了。”
待我们离开那糖葫芦铺,苏公子便开口。“忘记介绍了,这位是卫钦,这位是嫣然姑娘。”
我同这位卫大哥互相点头示意。
我心里乱糟糟的,怕苏公子因我骗他我的身世而生气,只想着同苏公子解释清楚,便对卫大哥说:“我有些事想同苏公子讲。”
他望着我,不曾移动脚步,说道;“那姑娘便讲吧。”
见他这样,我竟不知说什么,做什么,倒像是我说错了话,有些无地自容。
苏公子见状,对卫大哥说道;“你便先回客栈吧。”
“封州城内人员混杂,我须在公子身侧保护公子。”卫大哥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我有些纳闷,苏公子是朝廷文官,就算他爹有些江湖上的仇家,倒也不至于需一人时时贴身保护。
我心里想,这卫大哥真是个呆子。
“算了算了,我晚些讲便是。”
不曾想卫大哥竟寸步不移地跟了一路,直到回到客栈我方才摆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