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子菀

73、别扭 果不其然，

　　果不其然，我的朋友们也都从QQ空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她们嚷着要见见我的“新男朋友”。
　　其实她们都知道孙崎是谁，毕竟孙崎可是声名远播的“一班社会哥”。
　　周六，我们约在简约KTV见面。
　　我揣好了小刀，仿佛要去赴一场鸿门宴。
　　我看着身边的孙崎，没有丝毫想要靠近他的冲动。
　　林潇雨带动着杨湉，尹涟儿，夏莞棋一干人，要求我与孙崎情歌对唱。孙崎爽快地选择了《当爱已成往事》。
　　孙崎深情地看着我，唱出了第一句：“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周围的女生们窃笑着，暧昧地看着我和孙崎。
　　“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我艰难地动着嘴皮，两眼无神地望着地板，试图逃避孙崎的深情和旁人的嬉笑。
　　“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
　　明天，明天会是怎样的呢？如果我爱上了他，成了他真正的女朋友，就会有明天了吗？明天之后的后天，我和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在什么地方彻底决断呢？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千错万错，我和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看到了结局，是注定无法一辈子要好的结局。
　　“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孙崎朝我这边挪了挪身子，我想躲避他的热情，却已是四肢僵劲，无法动弹。我不知道此时我是应该尝试着喜欢他，还是彻底撕破脸皮，因为我尚未做出选择，所以我不敢动弹，只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杨湉咳嗽了几声，朝几个女生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心领神会。
　　“哎，我们去上厕所了啊。”
　　“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总是为了你心痛。”唱到此处，孙崎把头自然地靠在了我的肩上。
　　几乎就在那一刹那，我一跃而起，慌忙地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明晃晃地小刀，把小刀不偏不倚地指向孙崎的脖子。
　　孙崎惊恐地看着我，话筒僵在他的手上，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来。音乐正进入高潮，跌宕起伏的小号声和着愈加激烈的提琴声，久久回荡在包厢内。
　　“我只是……靠个肩膀……”孙崎像犯了错的孩子，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对他充满着戒备心的女朋友，嗫嚅着说。
　　我勾了勾嘴角，摇摇头。
　　“我跟你有约定。”
　　孙崎的眼睛晶莹透亮，脸上的幸福和甜蜜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我知道他心里有多绝望，可正是这可怕的同理心，可怖的同情心，生生的毁了孙崎。

　　此后的一个周，每天孙崎都会给我带不同的小礼物，有时是奶茶，有时是蛋糕，我把它们偷偷地塞在抽屉里，一样也没有吃。
　　孙崎还是每天都跟我发消息，而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漠。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恋爱不能勉强。
　　我一页页地翻着我和孙崎的聊天记录。

　　孙崎：我要做你萌萌哒女票。
　　我：你……别这样。
　　孙崎：我咋觉得我们是反过来的，我跟你女朋友似的天天缠着你。你觉得我这样正常吗？如果你觉得不好，我改。
　　我：不正常。
　　孙崎：那我应该是啥样的，领导提意见。哈哈哈我变不回去了怎么办啊都怪你。
　　我：变回来，我相信你可以的。
　　孙崎：你喜欢我吗？严肃的。
　　我：这是什么问题。
　　孙崎：不，你要回答。
　　我：这个问题太傻了，拒绝回答。
　　孙崎：郑雪渊啊（你看我叫得官方不），你跟我约法三章，我也要跟你约法一章。
　　我：你说吧。
　　孙崎：只要我没有背叛感情咱们就不分手。
　　我：如果我背叛了呢？
　　孙崎：那我就让你当不了贞洁烈女。嘿嘿，我好开心，跟兄弟们在外面喝了点酒。如果我说错了啥，宝贝儿你可千万别怪我。
　　我：叫我郑雪渊。
　　孙崎：好，雪渊，叫雪渊吧，亲切点。如果我不背叛你，咱们就永远不分手好不好，如果你背叛我了，我就原谅你，我们永远也不分手。
　　我：这样对我不公平，这么说来我像是你的附庸。
　　孙崎：那……改一下，咱们不随便分手，可是这个不随便应该怎么定义呢？
　　我：你是老司机，你说，我又没驾照。
　　孙崎：那就，永远在一起。
　　……

　　孙崎又给我发来了消息。
　　孙崎：我早就说了让尹涟儿删了陈垚，她愣是跟人家相谈甚欢，还约了国庆出去玩。他跟陈垚发消息说：我们今天不是故意躲你的，这事儿与我无关。除此之外，她还给陈垚出谋划策，探讨追你的方法……对，就是昨天咱们已经确定关系的时候，并且她知情。她居然对陈垚说我们俩是闹着玩的，他还有机会。这个女人真的是够够的了，她刚才给我发消息，把“今天的事与我无关”连续说了几遍。你知道我有多气吗？
　　我：尹涟儿是怎么认识陈垚的？
　　孙崎：不知道，这个女人门路挺多，看不懂。
　　我亦收到了陈垚的消息：
　　陈垚：明天晚自习我来接你。

　　在学校煎熬的一周终于要过去了，出我意料之外的是，陈垚居然要来学校找我，送我国庆礼物。
　　拜尹涟儿所赐，陈垚知道我和孙崎以前是在演戏，但并不知道现在我与孙崎是“男女朋友”关系。
　　今天晚上，我和尹涟儿都成了陈垚的活靶子，一班又将掀起一阵风暴。
　　“一会儿我去外面把风，用QQ和陈垚联系，如果他过来了，你俩就躲到楼上去，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了，剩下的事由我来解决。”
　　我和尹涟儿认可了他的计划，面对一个游走于法律边缘，还蹲过监狱的半辍学男孩，生活在象牙塔里，未经世事的我们确乎惧惮他三分。
　　杨湉依旧埋头写着她从学校对门买来的大沓资料书，目不斜视，我们的迷乱生活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有书本和成绩。
　　虽然我已经欠了三天的作业没写，但我仍不想提笔面对那些复杂的计算。我用余光注视着杨湉那全神贯注的侧影，不由得想到了以前奋笔疾书的自己。可惜我现在被一团乱麻的生活冲乱了头脑，距离曾经那个专注的自己愈来愈远。至于高考——离我十万八千里的事情，怎么能让现在的我有悬崖勒马的冲动？
　　这并没有什么可悲的，人都是变化着的。
　　孙崎站在后门口咳嗽了两声——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信号。我和尹涟儿飞速往后门跑去，在孙崎的指引下从东楼梯上楼。
　　我和尹涟儿藏在二楼拐角处的阴影里，从这个位置往下看，恰好能看到楼下的孙崎正在和陈垚交谈。
　　陈垚用金州方言对孙崎说：“郑雪渊走了？”
　　孙崎冷冷地回答：“嗯。”
　　“帮我把这本书交给郑雪渊，谢谢。”
　　一楼楼道的声控灯灭了，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怕黑的尹涟儿突然惊叫，一楼二楼的灯霎那间亮了起来，我慌忙攥着尹涟儿的手往西楼道跑——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因为我们成了楼下人的活靶子。
　　在西楼道口，我们与陈垚迎面相撞。
　　我拽着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尹涟儿，目不斜视地从陈垚身边走过。
　　孙崎半路杀出，径直来到我的面前，推开尹涟儿，在空无一人的二楼大厅里一把搂住了我，趾高气扬地睥睨着比他矮一个头的陈垚：
　　“这是我女朋友。”
　　又是该死的肢体接触，又是该死的拥抱。孙崎从来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他只在乎自己的男子汉气概和冲突的戏剧性，以显示自己是情场的胜者。
　　抛开所谓的知音滤镜，他不过是一匹情场上的狼，当他狩猎成功后，我就是他手下待宰的羊羔，要满足他的口腹之欲，要配合他演一场能给他足够面子的戏。
　　这一次，我死命挣脱开来。
　　“走开。”
　　我狠狠地吐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