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白月石

5、深山巡警

　　山里传来有规律的哨向，三只狼狗像忽然想开了般，回头看看树上的程洋，又甩了甩尾巴，竟然朝原路方向返回了。

　　“咦？难不成这畜生真的渴了？”程洋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狼狗们又突然杀个回马枪。

　　从远处走来了一位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三只之前还张牙舞爪的狼狗，立即成了乖巧宠物狗，在那人身边蹭来蹭去，摇着尾巴撒娇讨好。

　　“下来吧，小子，身手不错嘛！爬树很溜！”男人对程洋说。

　　“这是你养的狗？”程洋依旧赖在树上，保持警惕。

　　“我是这里的巡防警，它们是警犬，你们几个孩子没有登记擅自闯入内山，自然被它们嗅到异常。”男人边说，边轻拍狼狗的头。

　　“你让它们躲远些，你确定它们听你的话？”程洋看着那三只猛狗，心里没底。

　　“下来吧，它们很听话”。随着他一个眼神看过去，狼狗们便听命乖乖坐在地上，冲着程洋吐舌头。

　　“真牛掰，太酷了，你怎么调教它们的？”程洋跳下来，好奇的问。

　　“我靠，真疼”，脚落地，程洋才后知后觉，自己的一只脚受伤了。

　　“小子，我说黑子它们怎么对你穷追不放”，男人笑着说，并示意程洋看他脚底下，“血腥味！”

　　右脚上白色袜子已经被血染红，“小意思”，程洋脱下袜子，满不在乎的看了看脚跟上小拇指粗的血洞，“这点小伤，小爷还没放在眼里。”

　　“行啊，小子，够男人！”男子从背包中拿出急速止血药和纱布，“先处理了，我们还有事情要继续。”

　　“谢了！”，听说还有事情，程洋瞬间觉得不对，想起于莱娜提醒过他，他已经够了负法定刑事责任的年龄。“警察叔叔，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情，我可是良民。”

　　“叫我张叔吧，你这小子有点意思，叫什么名字？”张叔竟有些喜欢眼前这愣头青。

　　“我名字？不会是要做什么登记吧，我可不想留案底”，程洋狡黠的问。

　　“登记是必须的，案底？你近期有不法行为吗？”张叔逗趣着。

　　“没没，我可一直是遵纪守法的祖国花朵。你看，我也没动这山上一草一木，连朵小花我都舍不得摘下送我女朋友。”程洋辩白着。

　　张叔帮程洋把脚简单包扎，暂时止血，不过仍提醒程洋，回市内还是要去医院好好处理，以免伤口发炎。

　　“张叔，我还有同学应该已经到了山下，我得过去找他们”，程洋忍着痛，勉强把包着纱布的脚塞进鞋里。

　　“我知道，我就是来带你过去的，”张叔扶起程洋。

　　“张叔，这三条大狗太棒啦，要是我也有一条，那一定倍儿酷！”程洋看着张叔身后的三只狼狗，一脸羡慕。“它们叫什么，怎么训它们？您教教我呗！”

　　“黑的叫黑子，那只毛色黑多黄少的叫小黄，黄多黑少的叫大黄。至于怎么训他们，这可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总之要根据他们习性和各自性格特点训导。最重要一点，要爱他们，更要尊重它们。”张叔笑着说。

　　“尊重它们？对狗也要尊重！”说实话，从小瞧尽白眼的程洋，觉得连人都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压根就想不到还要尊重狗。

　　“你尊重它们，它们才会尊重你”，张叔意味深长的说，“去，你跟它们打声招呼，叫叫它们名字。”

　　“这能行？”程洋不太敢相信。

　　张叔笑而不语，站在一旁等着程洋行动。

　　“嗨，大黑、大黄、小黄，你们好，我叫程洋,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了”，程洋觉得自己一定是怕傻了，会跟狗称兄道弟。

　　“别光站着，去给他们梳梳毛”，张叔鼓励道。

　　“哦”，程洋心里阴影还没消失，深吸口气，吊足了胆子才敢靠进，轻轻捋了捋它们颈部软毛。还真凑效，这些凶家伙，竟然对程洋也温顺起来，贴在程洋身上，时不时侧着脑袋看看程洋。

　　“程洋，你没事吧，怎么走路怪怪的。”见程洋从远处走来，于莱娜注意到程洋有点怪异可笑的姿势，上前关切询问。

　　“没事，被狗追的，有点抽筋。”程洋若无其事的说。

　　“啊，狼狗！----”迷彩服看见程洋身旁的黑子、大黄和二黄，吓得一屁股跌坐地上。

　　“怕什么，早被我制服了。”程洋瞥一眼迷彩服，得意的对于莱娜炫耀。学着张叔，有模有样拍着狼狗脑袋，“黑子、大黄、二黄，坐下。”

　　“还是老大牛，狗都怕你”，海魂衫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没事就好”，莱娜很快就被那三条看着乖巧的大狼狗吸引住视线，慢慢逗弄它们。而它们也在于莱娜的捋顺下，很享受的缠在于莱娜身上。

　　“色狗”，程洋嫉妒的看着他那三只狗兄弟。

　　“真可爱”，于莱娜对程洋吐舌头，“估计你不跑，它们也不会追你。”

　　“不跑？难道我要傻兮兮等他们来咬我？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程洋没好气的说。

　　“谁让你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于莱娜笑。

　　“没良心的丫头”，程洋就喜欢这样被于莱娜怼，说他发贱也好，说他脸皮厚也罢，他就是喜欢。当然也就于莱娜一人有此资格，换成别人，早被他一拳捣地上。

　　遇见于莱娜之前，程洋打死都不会相信，有朝一日竟能被一个小丫头压制，而且他还甘之如饴。反正，他见着于莱娜第一眼，就知道自己输了，从此再没赢过于莱娜，当然他也不想赢。自己喜欢的丫头，情愿输给她一辈子。

　　张叔好奇观察着于莱娜，他了解自己养的这三只大狗，它们很少会如此与陌生人亲近，而且亲近的有些过分，互相挤着往于莱娜身边凑，似乎是在争宠。不过，也很少有人敢如此逗弄它们，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程洋，对它们还有些犯怵，更何况于莱娜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有意思”，张叔探究着，自言自语，“这丫头身上一定有某种气场，在压制并柔化着狼狗天生的凶性。”

　　“她总是这样，动物们都喜欢跟她亲近”，程洋站在张叔身边，温柔的看着于莱娜灿烂的笑颜，“她似乎天生就能感化身边的一切，包括人”。

　　程洋回忆着，那日勇敢站出来，在十几个小混混威胁下，以一人之力，仅凭几句话，就护住他的可爱而聪慧的女孩。那是他一直仰望，又渴望永远伴随左右的女孩，是让他彻底从自暴自弃的颓废中走出，勇敢追求理想的女孩。

　　“也包括感化了你，对吧”，张叔笑着说。

　　“不是感化，是迷住了我”，程洋纠正。

　　“的确是个迷人的姑娘”，张叔拍了拍程洋的肩头，起身离开。又似有所感，低声嘟哝，“谜一样的姑娘啊”。

　　下午的山林，虫哝鸟鸣不绝于耳，如午休起床的小孩子，欢乐而热闹。而他们这群人，气氛却一时有些沉默。有人沉浸在回忆中，有人心有所思，其他人似乎是累了。

　　于莱娜不习惯这突然的安静，仿佛他们被从周遭的欢闹里无形的隔开，显得格格不入。在于莱娜看来，只要人数超过一人，就应该有交流。所以无论在哪里，无论跟什么人，于莱娜都是气氛的活跃者，也是气氛的制造者。这应该是遗传自她那位有着极强沟通能力的母亲莱娟，绝对是个聊天好手。

　　环顾四周，于莱娜不自觉的被一边眺望远方的张叔所吸引。笔直的背脊，挺拔而充满力量，仿佛孤立于天地间的苍松，饱含时间的历练和对时事的了然。不算宽厚的肩膀，端正如天秤，显示出不容侵犯的公正与肃然。

　　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他，张叔回过头，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却让于莱娜感觉安全，而不是紧张。

　　“警察叔叔，这山里真美，山清水秀空气好，怪不得您这么年轻，等我将来老了也住这儿！”

　　“小丫头，这嘴真甜。”张叔收起冷峻的面容，露出慈祥的笑意。

　　“警察叔叔，不会给我们做不良记录吧！我们可都五好青年”，于莱娜问。

　　“怪不得嘴甜，在这儿等着呢”，张叔走到于莱娜身边。

　　“哈哈，老张，我就说你哪儿年轻了，你要是年轻，我就是年少”，正走过来另一位警察，恰好听见。

　　“不给你们做记录了，但按规定，需要到山下治安巡逻站补做个简单登记”，张叔跟那位警察招手示意，并指着一旁的书包，“走吧，正好王警官来了，他带你们过去。这是你们之前遗落在山里的东西，拿好了。”

　　“以后你们再想上山玩，可以先到我那边登记，让你们张叔陪着就行，否则山里还是危险。”王警官对于莱娜使个眼神，“你们张叔别看着严肃，其实好说话。”

　　“警察叔叔，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按规定登记”，于莱娜赶忙保证，并同张叔告别，“张叔，谢谢您，我们以后见”。

　　“嗯------”，张叔稍作停顿，依他的个性，本要拒绝的，此次却改了主意，“嗯，以后见。”

　　“张叔，我还会来找大黑它们”，程洋抚弄着大黑。

　　“嗯”，张叔话不多，也不善于表达，只是默默看着这帮孩子们离开，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之前被紫色雾气环绕的山丘，喃喃自语，“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