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不死之心 05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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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第五章不死之心
悟空一纵身，跃进了孔里，也跃入了沉沉的迷雾之中。
这是雾的世界，这是雾的海洋，极目所见，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些漂浮的雾气，如轻丝般飘扬，如流水般流淌，无处不有，无处不在。
幸亏，悟空有火眼金睛，在老君炼丹炉里用八卦之火练就的火眼金睛。
悟空运足目力，视线穿过迷雾，他看见了洞里的四壁。
这是一种暗红色的墙壁，似乎还有一种湿漉漉的质感，那些白雾，就是从暗红色的墙壁里渗出，越积越浓。
悟空蹑手蹑脚地潜到墙壁边，仔细地用手抚摸着那墙壁，那墙壁突然猛烈地蠕动起来，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悟空吓得后退一步，金箍棒已经紧握在手！
那墙壁兀自不断地蠕动，不断地跳动，似乎是有生命一般。
金箍棒已经挥出！
这是千钧的一击，势不可挡的一击，悟空有足够的自信，这一击，势必要击穿墙壁。
可是他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力道万钧的金箍棒挥出，恰似打在虚无缥缈的空气里一般，全无受力之处。
那暗红色的墙壁，恰如流水一般无形，金箍棒所到之处，便软绵绵地塌陷下去，待到金箍棒离开，又蓬松松地弹起来，恢复了原状。
悟空大为震惊，又惊又怒，挥起金箍棒，在洞里东奔西突，兔起鹘落，东打一棒，西打一棍，全都是软绵绵的一片，恰似打在水中一般，金箍棒一离开，就立即恢复了原形。
悟空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不一会儿就没有了力气。
他无奈地拄着金箍棒，不住地喘着大气。
浓郁的迷雾，聚集在他的周围，随着他的身形流动。
甚至，悟空还闻到了一股忧郁的味道，这是雾的味道。
悟空也不知道忧郁究竟是什么味道，但是这迷雾，一进入他的鼻中，他的心情便变得忧郁起来，沉重起来，悲伤起来。
他甚至有想哭的冲动，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悲愤，这悲愤在他的心里奔涌，就像浩浩荡荡的海水冲刷着海岸，想要把一切的一切，都带回大海里埋葬。
深深的埋葬。
他想起了花果山的兄弟们。
昔日的春日里，阳光明媚，野花肆意地开放，他和他的兄弟们在林间以藤绳荡着秋千，春风带着他们的欢声笑语，飘向了大海的深处。
而后来，他从天宫回来，原来郁郁葱葱的山野，变成了一片焦土，濯濯童山上，血迹斑斑，到处是兄弟们的尸骸。
一股怒火，冲上了悟空的心头。
“我要复仇！”
悟空的心里在呐喊。
他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
他的心已破碎，一寸一寸。
他的手，紧紧握住金箍棒的手，已经青筋暴露，一股莫名的冲动，激发着他嗜血的本能。
他想杀戮！
他想尽情地杀戮！
杀戮尽这世间的一切丑恶，把一切丑陋的、邪恶的东西都摧毁，不留一丝，不留一尘，直至这世间重新充满阳光，充满善良，充满温馨。
悟空的头，突然又疼痛起来了，紧箍咒又在收缩了。
“冷静！冷静！”悟空的内心在呼喊。
“复仇！复仇！”悟空的内心在呐喊。
心里两股力量在纠缠，在搏斗，谁也不让着谁，都想占着上风。
悟空的脑袋，似乎都快要炸裂了。
他快要昏迷了。
突然，一道光亮刺破了黑暗，黑暗遽然退去。
炫目的光亮，刺得悟空睁不开眼，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再用双手捂在眼皮上，那光亮兀自穿透过来，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烈的光亮，从来没有。
就算是晨曦之时，沐浴在汤谷的初生旭日，也远远没有这么明亮。
…………………………………
他曾经问过日神羲和，“在普天之下，人们最为敬仰的人是谁？”
“当然是我。”羲和骄傲地回答道，她的眉头一扬，面色如春水般漾开涟漪，嘴角微翘。
“给我一个使人信服的答案。”悟空道。
“我驱走了黑暗，驱走了寒冷，给世间带来了光明，带来了温暖，我使世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我是万物的希望……”
“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我记得后羿射日的故事。”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羲和冷冷道。
“什么事？”
“人们惯于躲避他们所敬畏的事物。”
“哦？”
“从来没有凡人敢于直视我，这只是因为，我是天宇之中，最明亮的星辰。”
“不是之一，而是唯一。”羲和强调道。
…………………………………
“世间最黑暗的是什么？”
取经途中的某一次午饭之后，休憩之时，悟空和唐僧并排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悟空问。
“你说呢？”唐僧反问道。
“不知道，要是我知道，我就不会问你了。”
“不要放任别人的思想践踏你的头脑，凡事自己多多考虑考虑。别人告诉你的，你即使知道了，那只能算是知识，自己思考得到的东西，那才叫思想。”
“学而不思则罔。”悟空狡黠地笑了笑。
“我……”唐僧睁大了眼睛，挺起身来，惊讶地瞪着悟空，仿佛不认识他似的，那未说出口的“草”硬生生被他咽下肚去。
他想不到不学无术的悟空居然也会用“学而不思则罔”这句话。
唐僧口中那“我”字延续半晌，终于演变成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师父，你刚才似乎犯戒了。”悟空笑嘻嘻地望着唐僧。
“什么戒？”
“恶口。”
“并没有，你以为我说的是我草？no，我只是说的是阿弥陀佛。放下吧，这不是重点，现在我们的重点是讨论什么是世间最黑暗的事物。”
“是什么？”
“人～心～”唐僧一字字道。
“人心？”悟空低语喃喃道，沉思半晌，突地展颜一笑，道:“不错，人心难测，世间最黑暗的，莫过于人心。”
“正如你刚才误解我恶口犯戒一样，也是人心。”唐僧说着，脸上却蓦地红了起来。
“师父，我不想争辩这个问题了，你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你。”
“其实，你应该能想到世间最明亮的是什么？”唐僧岔开了话题。
“太阳？”悟空得意地微笑，满心期许地等待着唐僧的赞许。
“切！”唐僧几乎出离愤怒了，“没有长进的家伙，以后出门不要自称是我的弟子，我是个要脸面的人。”
“那是什么？”
“还是人心！”唐僧几乎要吼叫起来。
“嘘，轻声些，你惊扰八戒沙僧的午休了，在公共场所高声喧哗是没有礼貌的行为。”悟空捂住了唐僧的嘴。
“唯有人心，能蒙蔽一切的希望或力量，恰如掩蔽了世间万物的黑暗。也唯有人心，能带来一切的希望和力量，恰如照亮世间万物的阳光。”
“最黑暗的，是人心，最明亮的，也是人心。这一对矛盾的属性，竟然汇集在同一个事物之上，这正是世间奇妙之处。”唐僧续道。
“你到底想表达些什么？”悟空瞪眼道，“猴子的脑袋，装不下那么多的大道理，也想不到那么多的大道理，我只是一只没有思想的猴子而已。”
“这里面，有几层含义。”
“第一层，世间万物，皆是一体两面的矛盾体。世间并没有什么纯粹的事物，善人也会有恶念，恶人也会有善念。”
“第二层，万物皆是运动变化的，经过教化，恶人也可能变成善人，经过诱惑，善人也会变成恶人。”
“第三层，心力至强之人，光明至强至亮，世间再无可比之物。”
“纵然是太阳，也是不能比拟？”悟空问。
“别用太阳和人心相比，那远远不是同一个层次，还不如萤火与日光之比。”
“我以后会见到吗？”
“当然会，肯定会。”
“什么时候？”
“在你身处最黑暗的时候！”
“呵呵，”悟空冷笑了，“不需你说，我也知道在黑暗的时候会最终遇见光明。”
“不要妄图猜测我的谶语，”唐僧突然面色一凝，极其严肃地望着悟空，一字字道，“在最黑暗的心里，你会遇见最明亮的光明。”
“还有多久？”
“不需要多久。”
“在谁的心里？”
“一个人。”
“哪个人？”
“一个女人。”
“女人？一个女人？”悟空突然咧嘴笑了，“我真希望那一天早早到来，我倒是想看看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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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的眼，已渐渐适应了这强烈的光亮，他眯缝着双眼，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唐僧口中的神秘女人。
一团巨大的光亮体，悬空在无限深远的天空，整个天空里都是炫目的七彩光亮，没有云彩，没有一丝云彩。
看不见惯常的天青色天空，唯有万千道光芒，自无限深远的天宇里倾泻而下。
“你是谁？”
悟空手执金箍棒，指着杳杳长空里的光团，大声厉喝。
天宇无言，烈日无声。
“你是谁……是谁……谁……”
唯有悟空的回声在天宇之间久久回荡。
悟空心下暴躁，怒眉一挑，足尖一点，腾身而起，手执金箍棒，向着光团电射而去。
远远望去，悟空如同一颗弹丸电射而起，直奔天宇深处，霎时不见踪影。
只一瞬间，他已飞翀了九重天之高，他自信，除了如来佛的手掌，没有他到不了的地方。
悟空当然有骄傲的资本，他的筋斗云，不说是海内无敌，也得说是宇内罕见。
曾经在天庭，与众神争论谁的轻功最好之时，悟空轻蔑地扫了众神一眼，“恕我直言，我只能说，在座的诸位，都是垃圾，没有例外。”
“你说谁是垃圾？”风神的脸色便变得难看起来，腾地从座中起身，瞪着悟空。
“你站高一点，我看不见你。”悟空嘲讽地道。
风神的身高当然不低，风神当然也知道悟空是嘲笑他的功力距离悟空太远太远。
“风大了会闪着舌头的。”风神冷笑道。
在众神的怂恿下，风神和悟空进行了一场马拉松长跑比赛:从日出之处的汤谷跑到日落之处的虞渊，连续一百个来回，最先完成者获胜。
毫无疑问，悟空胜利了，胜得异常的轻松，当他完成一百个来回时，风神才出发了一百里。
“人固然需要自信，但过于自信，与自大并没有什么区别。打脸总在自大后。”
悟空得意地嘲讽风神，以报众神鄙视他是妖怪身份之仇。
“你知道的，亚音速前进的物体会有音障，自大的人会有智障。”
悟空大笑而去，留下诸神面面相觑。
但今天这个光团，按照以前的惯例，也就在一个筋斗云的范围之内，悟空已翻了一个筋斗云，居然感觉距离没有丝毫减少。
悟空坚信，世间没有筋斗云解决不了的距离，如果一个不行，那就多来几个。
悟空连续翻了几十个筋斗云，那光团兀自闪耀着炫目的光芒，兀自在杳杳冥冥的天宇之上，遥不可及。
悟空冷哼一声，抹了抹汗，又翻了不知几千上万个筋斗云，他已经精疲力尽，老眼昏花了，浑身骨头如散架了一般疼痛。
悟空大汗淋漓，浑身已然湿透，他拄着金箍棒，气喘吁吁，半跪在云朵之上，仰头无奈地望着那威赫绚烂的光团。
光团还是那么遥不可及！
“你到底是谁？”悟空向着天宇喝问。
没有人回答他，除了他久久回荡于天地间的回声。
悟空心里一动，想到这威赫炫目的光团，想到这永远翻腾不出去的距离，这一切，只有一个人能够办到。
“如来？”
回声回荡，依然没人搭理他。
“如来，我恨……”
悟空仰头大喝，那“你”字尚未出口，天地间蓦然一片漆黑。
就一瞬间，就那一瞬间，光团消失不见了，一切的光明也随之消失了，黑暗重新占领了一切。
黑暗占领了一切的空间，一切的时间，和一切的情绪。
悟空此刻，正充满黑色的情绪，一如这无尽的黑暗。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悟空想起来唐僧常说的一句话。
彼时，悟空觉得这句话是多么的可笑。
此时，悟空觉得这句话是多么的正确。
……………………………
忽听得一声水响，天空里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一丝丝，滴落在悟空的身上，滴落在悟空的脸上。
这雨丝很冰冷，这雨丝很冰凉。
这雨丝很忧郁，这雨丝很凄凉。
悟空的心里，在刹那间变得忧郁，变得凄凉，这雨丝，竟然能感染人的情绪？
这是什么样的雨丝？
悟空心里，突地掠过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眼里似乎含着无尽的悲怨，无限的凄楚。
这人影是谁？
为何在此地突然闪过此人的身影？
悟空心念电转，却不能想起半分。
他不想在此久留，这里的黑暗令人恐惧，令人凄楚，令人胆寒，有各种各样的不良情绪反应。
他总怀疑是如来在搞鬼，因为那么明亮的光，只有如来能有这么强大的能量，因为那遥不可及的距离，只有如来能有这么强大的神通。
“如来，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悟空暗地里思忖。
突听水声哗啦，一股冰冷的水柱冲来，将悟空卷入水里，悟空猝不及防，喝了一口水，呛得肺部一阵火辣辣的疼。
悟空一声厉叫，将金箍棒往下一拄，想借力翻出水面，谁知那水深不可及，金箍棒暴涨之下，竟然也探不到水底。
水温渐渐冰凉，悟空已能触摸到水中流动的冰块，他的体温一度一度冰凉下去。
他还不想死。
世间那么美好，他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完成。
他还想回到花果山，再看看他的兄弟姐妹们。
悟空挥动金箍棒，尽力翻出水面，向着天空怒喝。
“如来，我不会服输的，你爱…”
“怎么样”三个字尚未出口，天地间突然光明闪现，悟空跌落在地，那汹涌澎湃的水，在刹那间消失不见。
悟空的身上，亦是干燥如初，全无一丝水渍。
这是怎么回事？
悟空糊涂了。
他蹲伏在地上，慢慢地回想。
“如来，我恨……”这是他的第一句话，光明消失了，洪水来临了。
“如来，你爱……”这是他的第二句话，光明来临了，洪水隐退了。
重点是“如来”，还是“爱恨”？
“如来……”
悟空仰头大喝，静静地等待着变化。
回声悠悠，良久良久，天地间依然是朗朗乾坤。
“恨……”悟空仰天大呼，果不其然，光明在刹那间再度退去，黑暗再次降临，夜色之中有水声鸣响。
“爱……”悟空急忙大呼，极目之处，突现光明，强光炫目，洞内纤毫毕现，遥远处有洪水倒退而去，霎时消失于洞穴无限深远之处。
这诚然是“爱和恨”带来的效果了。
突然，从洞穴的深处，洞穴的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凄凉婉转的歌声。
还是那一首歌，当初引诱他们来到这里的那一首歌。
“千劫流光，万里梨花，留不住荏苒红尘，只说是两情相悦，定能够天长地久，又谁知劳燕双飞，天人两隔。恨苍天无眼，叹情海生波，此恨难平。
两手相执，一心相随，莫奈何神律天规，只可恨一片痴情，竟引得魂飞魄散，今只愿情郎情坚，不忘前缘。身披黄金甲，足踏步云履，踏平天阙。”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悟空拄棍于地，仰头向着天宇深处那团光亮呐喊，他的须发在愤怒的声波中激荡，如同一面在狂风中飘舞的大旗。
此时，已是风声鹤唳。
心情，已是草木皆兵。
突然，洞内的天宇里飘过无数的乌云，黑云密布，那光团顿时消失不见，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有淅淅沥沥的雨滴自天空滴落，一点点，一丝丝滴落在悟空的脸上。
这雨滴，竟然有深深的寒意，刺入骨髓，冷得悟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你……竟然已记不得了，竟然记不得我是谁了……”
洞穴的四面八方传来幽怨的声音，这声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似乎来自某一处，又似乎来自千万处。
悟空惊恐万分，匍匐于地，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
……………………………………………
“你有没有怕过谁？”曾经的某一天，唐僧问悟空。
“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悟空反问道。
“因为我很好奇。我感觉你从来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我只能告诉你，你的感觉很可靠，很真实。”
“真会自夸。”唐僧突然展颜一笑，拍了拍悟空的肩膀，“自夸源于自大，自大导致疯狂。”
“我有狂的资本。”悟空打开唐僧的手，仰头望着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桀骜样。
“唉，”唐僧幽幽地叹了口气，“上帝欲置你死亡，必先使你疯狂。”
“这话没错！”悟空突然笑了，“但那是针对大多数人说的，并不包括我。”
“这世间，似乎并没有更多的例外。”
“当然有例外，比如我。”
“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我是孙悟空。”
“就这样？”
“就这样！”
“你怕不怕如来？”唐僧微笑了。
“不怕！”
“鸭子就算是死了，它的嘴也是硬的。”
“其实……”悟空突然吞吞吐吐道，“其实，我怕的是你……”
“哦？”唐僧兴趣顿起，“为什么？”
“怕你话痨。”悟空忍不住笑了。
…………………………………………………
“世界上最勇敢最无畏的人是谁？”曾经的某一天，沙僧八戒悟空在短暂的路途休憩时争论。
“自然是我。”八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除了我，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值得获得这个荣耀。”
“切！”沙僧和悟空同时笑了，嘴角一撇，脸上满是鄙夷之色。
“实事求是说，这自大的智商，和猪确实很相配。”悟空笑了。
八戒涨红了脸，举着钉耙，怒目盯视着悟空，半晌之后，悻悻然放下了钉耙。
“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八戒道。
“你打过玉帝没？”悟空问。
“你打过龙王没？”
“你打过巨灵神没？”
“你打过二郎神，哪吒没？”
“我只是不屑于打他们，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八戒低声辩解道。
“师父，大师兄会来救我们的。”沙僧突然模仿着八戒的语气道。
“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啦。”沙僧模仿着八戒，挤眉弄眼，眉梢嘴角满是嘲讽。
“最勇敢最无畏的人，即使不是我，也轮不到你。”八戒道。
“那应该是谁？”悟空笑问道。
“刑~天~”八戒一字字道，“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纵然被砍下了脑袋，以双乳为眼，肚脐为口，依然战斗不止，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又岂是你能够比得上的？”
“刑天？你说的是刑天？”悟空突然笑了，仰头向天长啸，金箍棒奋力向天拄去，电光四射，突听得天宇里一声暴雷响过，地动山摇，一道金光自天宇深处激射而下，落到山脚处。
赫然是双乳为眼，肚脐为口的勇士刑天。
那一身金灿灿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芒，一如他掩饰不住的傲气，一如他冲天腾腾的杀气。
他伟岸的身躯巍峨如山，使得三人渺小如尘。
三人望着刑天。
刑天推金山倒玉柱，竟然跪了下去，“刑天叩见大王。”
谁是刑天的大王？
八戒探询地望向悟空。
悟空伸手示意刑天平身，刑天三叩九拜之后，方才起身，侧身而立。
“敢不敢再来打一场？”悟空问刑天。
“大王神勇，宇宙无双，何必令属下再次难堪？”
“你们打过？”八戒沙僧齐声问。
“当然打过。”
“谁赢了？”八戒急切地问。
“我知道，以你的智商很难推理出答案，”悟空笑了，“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输。”
“大王太给我面子了。”远远传来刑天的声音。
八戒突然挺起了胸膛，向着刑天喝道，“天蓬元帅在此，刑天还不拜见？”
刑天冷冷一笑，“天蓬元帅在哪里？请你站高一点，我看不见你。”
沙僧捂嘴而笑，暗想道，“这刑天，竟然如此目中无人，且看八戒如何收场。”
“我在这儿。”八戒挺了挺身子，努力站得笔直一些。
“我看不见。”
悟空挥手道，“罢了，罢了，去罢，去罢。”
刑天一展身形，那笨拙的身形竟然灵活如蛇，突地射入云空，消失不见。
“你是如何收服他的？”八戒道。
“凭勇敢。”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你竟然折服了这莽夫！玉帝九十九次派人邀请他出山，他九十八次将使者赶走。”
“还有一次呢？”
“他太生气了，最后那次打死了使者。玉帝就再也没有心思招安他了。你竟然只打过他一次，他就如此服服帖帖！”
“很简单，真理总在金箍棒的攻击范围之内！”
“什么意思？”
“强者就是正义，强者就是权威，强者就是一切。”
“你为什么比他强？？”
“因为我比他更勇敢，更无畏。”
……………………………………………
因为勇敢、无畏，使得刑天折服的悟空，如今在洞穴里胆颤了。
人的恐惧，总是源于对未知事物的害怕。
这忽明忽暗的洞穴，无处不渲染着诡异的气氛。
那忽远忽近的声音，撩拨着悟空脆弱的神经。
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将刀压在你脖子上的人，而是你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无影无踪的人。
你得时时提防，你的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不能有一丝的疏忽。
你委实想不到他什么时候会从黑暗中突然跳出来，将一柄冰冷的刀搁在你的脖子上，然后刀锋轻轻划过，宛若轻鸿掠过水面，带走你的生命。
“你带走我罢！”
悟空向着黑暗高呼。
“带走我罢，带走我罢……”
洞穴里满是回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突然一声罄响，洞穴里传来了又一阵歌声。
“慕春晚，望斜阳，点点樱花断愁肠，春去春来春又尽，梦乡梦醒梦几场，独上高楼泪双流，无语忆情郎。
情凄凉，人仓惶，声声寒蛩恨夜长，心乱心伤心寸断，情灭情殇情独藏，不如乘风天涯去，烟波掩茫茫。”
那歌声越唱越慢，越唱越凄凉，洞穴里也凝起了寒冰。
悟空身子冷，心里更冷。
那洞穴太冷，那歌声更冷，冷得这空间凝聚，冷得这时间凝固，悟空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悠长。
这歌声，竟然改变了时空的属性，让时间过得更慢，更漫长。
这是什么鬼地方？
突然发现悟空听到远处隐隐传来八戒的怒喝声。
“悟空……你竟然……”
“我不能认输，”悟空心里呐喊，“我不能死，师父还等着我去救呢…”
一团烈火自悟空的心中燃起，坚毅和勇气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不死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