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惊醒沉睡的夏天》倪钦

18、闪电

　　黄昏很快过去，夜晚来临时，整个街面陆续亮起一盏盏橘红路灯。
　　过完了一天，有些事情悬而未决，我知道他的忧伤并没有好一些，可是人的心只能由自己做主，填满心扉的无论是喜是悲，全凭心绪来定，有句话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我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由人随心所欲地控制它？两个人的单车，隔着一段距离，我担心的不是眼前的距离，真正担心的是他给我一种随时离开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强烈，他明明就站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多么想大声说——“俞子浩，这些并不是你的错误。”可话到嘴边又咽下。
　　橘红色的街灯映衬下，与我们接踵而过的人们脸上带有一抹奇异的金色，我侧目看身边的他，他的脸在暗影有眉梢眼角不自觉地轻颦，曾经总是笑得一脸灿烂的他，仿佛成了过去的幻影，他究竟承受了什么？为什么人总是或多或少莫名其妙受伤？为什么不可以没心没肺却快乐无忧地生活呢？
　　送我到家门不远的拐角，他停下脚步，想说些好好回家之类的离别话语前，我抢先开了口，是先前忍耐未说的话，现在，我却像竹筒里倒豆子般全部说了。
　　“大人们的错误是大人们的，我不想你拿他们的错误惩罚自己。”
　　“我希望你变快乐一些，还记得你刚才开怀大笑的模样吗？——笑中有泪的那一刻，你眼角的泪光，看见那样笑着的你，我的心如刀割。”我轻声说道，“以前那个笑如春风的人才是我认识的俞子浩，小时侯我总拿你跟朋友们炫耀的对象，非常依赖你，自认你是我心底里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从他们的阴影里解脱，你能做到吗？”
　　他的表情僵硬，我固执地紧盯着他的眼睛等待，他迟疑的目光告诉我，他保留了很多心事，所以疑惑了这么长的时间，甚至有可能选择回答：不。
　　“为了我，你能做到吗？”我急迫地追问，因为激动有些气喘。
　　“很抱歉，”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一听，容忍的泪再也隐忍不住，彻底崩溃了，双唇一抖一抖地指控他，“在我眼里的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难道我在你眼里一点都不重要吗？”
　　他急了，“你不要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别哭好吗？”他用颤抖的指尖拂去我的泪，“绵绵，你很重要，从来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没有人。”他有些痛心地叹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多余的人，常觉得自己渺小得像羽毛，连风也吹得散的东西．绵绵，我想说明一件事，不是我不喜欢你，不是我不认为你不重要，相反因为你对我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所以，我离家出走之后，将最后的旅行目的地定在你生活的扬州。这么被我牵挂着的人，怎么重要？
　　他说出了真相，我太震惊了，以至手捂住嘴，思考对我来说简直成了讽刺。我一相情愿的东西仿佛似绚丽的肥皂泡，任何风吹草动足以令它破灭。
　　“是真实的事吗—？我指你刚才所说的离家出走，是说你父母不知道你现在的下落。”我的大脑空白着，胸口却闷闷地发疼。
　　他以不同与以往的虔诚向我道歉，“我不是存心欺骗你，我以为此次来扬州，应该像过客一样，匆匆地来，匆匆地去，不会作过多停留，可惜事与愿违。不想跟你面对面，只想远远看你一眼就离开的我，不仅见了你，而且接连好几天，我都没有下定决心按照事前日程离开。我知道你听完之后会生气，但我还是忍不住向你坦白，现在我都不明白我在做什么，以为很难讲出口的事却这么容易做到了，我要向你保证，无论我抱着任何一种念头接近你，永远也不会是伤害你的念头，请你无论如何相信我——。”他的手在我的肩膀上，虽然没有用力气，但我还是能感觉它的紧张。
　　我的眼睛看着他的脸，视线却变模糊，因为有泪水不断涌出，“你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难道你还要我依旧相信你什么吗？因为到现在你都没有选择相信我，你在掩藏离家出走的真相，子浩，我并不是傻子，即使你是我幻想中的罗密欧，也不代表你可以任意扭曲真实。”
　　他的手僵在那里，仿佛被我的泪灼痛了一样，他不由自主摇了摇我的肩膀，我的身体随着晃动，我的牙齿轻微地碰撞一起，“你为什么老是哭呢？这样的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女孩，本应该笑容多多，时常开怀的你，却总是被我惹哭，现在，我求你一件事——。”他突然垂下手，退后两步，站定后，神情间的严峻从他绷紧的下巴可以看出，“我恳求你——请你不要喜欢我，不管是何种意义上的喜欢，不仅仅摈弃爱情的喜欢，连友谊的喜欢，都请你一一放弃，因为我确信值得你喜欢的人不该是我这样的。”
　　有一刻我觉得天地是旋转的，我不知道哪是天，哪是地，魂魄似乎与身体分离。
　　有什么打击比来自你的青梅竹马心仪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更痛苦；有什么打击来得比他亲自说出我们今后连喜欢都不要有更具毁灭性；相信吧，它绝对来得比闪电还要来得绚烂和刺激。
　　我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那是因为我的下颚骨生生地与上颚骨分道扬镳。
　　我又次想起之前的那个梦境，见鬼的坑，真是害人不浅呀！原来早就暗示着我将在不久之后的今天坠入万丈深渊。
　　俞子浩继续给他的冷酷加码，“你应该感到害怕了吧，想象不出——噢，原来他是这么一个无情的家伙。”他目光冰凉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明白了，请你不用说得更多，要我对你死心的话。我掉转身，一步步将距离拉大，分开时我不说话，说了也是一种自残的行为，背对着他，我用手揩揩眼睛，屈强地不流泪。

　　一进家门，刚从外地度假回来的小姨想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SORRY，宝贝，有没有生姨的气呀，我不是故意的啦，完全突发兴致，下次，下次一定，一定带你去啦！”
　　由于我防犯性地闪了一下，她扑了空，“咦，想不到宝贝这次比较认真哦，啊，谁惹你哭了，告诉小姨给你报仇去。”她挽上无形衣袖，摩摩拳、擦擦掌，一副跃跃欲试找谁拼一场的意思。
　　要是放平常，我早就被逗笑，或放松了表情，可是这次完全做不到，在小姨挤眉弄眼，上窜下跳的逗引下，我依然面无表情，像一个仿真娃娃。
　　小姨急了，她围着我身边，咿啊呀地说了很多话，开始我还能听一两句，后来我的迷糊已经引起小姨的担心，她竟然在我耳边大呼小叫起来，“你怎么啦，说说话呀？”
　　我清醒后，不耐烦地推了一下她，“吵死了。”说完三个字，留下目瞪口呆的小姨，一头栽进房间里去。小姨的敲门声不断，她左敲敲，右敲敲地，居然给她敲上瘾，随性而为地敲出节奏来。
　　我抱着兔宝宝压着耳朵，还是不够，为了盖住她一边唱：礼物啊礼物，你要不要？一边敲门的声音，房间里的我发出惨绝人寰的刺耳的：啊啊啊-----，一阵狂叫。
　　房间门外顿时陷入一片静默。突如其来的安静，并不能使我好过些，仿佛置身断裂地带的我，没有一点真实感，整个人乱糟糟地，现在用照镜子也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蓬乱松散的一头乱发，这时连头发也跟我作对，突然想要对人也好物也罢，只要让我撒撒野，践踏一番，也许我会重新找回丢失的自己。不行，我对自己说，不能选择逃走，我要直面失败的初恋，不就失恋了么，有什么了不得，有人做梦都想常失恋的滋味（小艾的梦想），我只是中了电影电视的毒，突发性的荷尔蒙失调而已，败就败了，干什么觉得自己可怜，要可怜的也是那家伙，甩就甩了呗，可凭什么呀，他竟然让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太可恶了！从一座城市赶到另一座城市就为了欺负我吗？离家出走，离家出走了不起啊？哈哈啊哈哈！我失恋了还能笑得出，我比鱼籽酱你更了不起！
　　虽然笑得有点惨淡，这时候，应该下一场好大好大的雨才对嘛，连老天也不重视我么？人家多少算得上二八的清秀佳人，你老人家就不能慈悲地施舍一下，弄点气氛什么的，行啊，要气氛何难，我来点人工制造——抚上紧邻床头的play Music，喧闹的，空灵的，一股脑儿在房间里跳荡，当那首歌曲‘when there was me and you ’响起的时候，我拥紧了怀中的兔宝宝，闭上双眼去感受旋律的变化，其中歌词所带来的悸动，让我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
　　在我的世界，你依然是你，原来以为自己可以假装不在乎，一个爱做童话梦的我只是在骗自己。
　　我还在原来的位置，你在心却不在原处，以为喜欢一个人不会落空，但事实教会了我，不可以盲目，我应该学习将问题看通透，也许这样做才有可能将伤害减少。
　　我匆匆落笔记下这段心事，我的青春第一次有如此心酸的经历，这些感想我想留着，等待有一天，真正能面对今天分手的场景，我会用微笑代替伤心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