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此云难往》今颊小姥姥

14、第 14 章 待到归来时

　　楚连陌的话让翁伽想起了她在大千世界的经历：“或许你是对的。”

　　感觉自己的胃舒服一点了，翁伽将车帘放下，走到最里面的软席边上躺了下来。

　　“我睡觉了，世界毁灭之前不要叫我。”困意上涌，翁伽直接睡了过去。

　　楚连陌看着恬静的翁伽，嘴角轻轻扬起。

　　也不知是这些年他见得姑娘少了，还是他往日的生活过的太过残酷，楚连陌只觉得这位少女着实有些可爱，带着或许派不上用场，还有可能拖后腿，但却丝毫不觉后悔。

　　马车摇摇晃晃地不知跑了多久，翁伽再睁眼时已是深夜。

　　“醒了？你怎么不直接睡到明天早上？”楚连陌翘着二郎腿啃着出发前备上的果子，囫囵着跟翁伽打了个招呼。

　　废话连篇。

　　翁伽心里腹诽一句，不客气地从楚连陌身前那一堆果子中拿了一个也跟着啃起来：“咱们是到哪了？”

　　“刚过三里湾，车夫说再过一两个时辰就到大乐了。”

　　“哦。”

　　“我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要找未婚夫理论的呀。”楚连陌突然模样狡黠的看向翁伽。

　　翁伽吃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坦诚地说：“我确实不是要找他理论的。”

　　“那你找他干什么？不会是......”楚连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翁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冲他露出一个十分俏皮的笑容，用与表情截然相反的平静语气说：“我是要去杀他。”

　　“啧啧，女人真是可怕......”楚连陌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将果核顺着车窗丢了出去，起身一屁股坐在翁伽旁边，“闪开，我要在这休息。”

　　翁伽被楚连陌夸张的动作直接推到了边角上，心里十分厌恶：“你要是好好跟我说你要休息，请我给你让个地方，我就直接让给你了，但你偏要跟我抢，那我就不客气了。”

　　趁着楚连陌还没把身后的软席占满，翁伽仗着自己身材纤瘦直接挤到楚连陌身后躺了下来，双手顶着车壁将他挤开三寸。

　　“真以为我抢不过你？”楚连陌站起身来，看着翁伽的双眼燃起了熊熊的胜负欲。

　　只见楚连陌一把将翁伽抱起来，作势要丢到旁边的硬席上去，翁伽则像八爪鱼一样缠住楚连陌，不让他得逞。

　　楚连陌一连丢了几次都不能完全摆脱掉翁伽蟹钳一样的双手，心道这女的是不是狗皮膏药做的。
　　身上一直挂个人让楚连陌的体力极速下降，几次斗争后只得举手投降：“我输了我输了，我不跟你抢了，松手松手！”

　　翁伽满意的松开手，却见楚连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躺在软席上，歪头冲翁伽咧咧嘴：“兵不厌诈，跟我比你还嫩点。”

　　翁伽并不生气，好整以暇地坐在硬席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次了解了你的无耻，下次绝不会在掉进同一个陷阱里。”

　　“不是，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凭什么这么仗义？”楚连陌突然回过味来质疑道。

　　翁伽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好的掩盖了过去。

　　“我是暂时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等着你还我钱的那一天。”楚连陌说完在软席上翻了个身，马车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车夫眼神暧昧地朝身后的车厢看了一眼，继续专心驾起车来。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在大乐城门边上停了下来。车夫敲了敲车门：“二位客官，咱们到了，大乐不许外来马车驶入，只能在城门给您卸下了。”

　　楚连陌早在马车停下时就睁开了双眼，戳了戳再次陷入沉睡的翁伽，等她清醒过来才下了马车。
　　“这是你的工钱和你今晚在城外休整的费用，辛苦了，明日辰时城门口等我们就好。”楚连陌递给车夫两百新币，翁伽随后也走下车来。

　　二人走向城门，拿出自己的令牌在检测机器上扫了扫，守城的人将他们放了进去。

　　进入大乐城，满街的霓虹映入眼帘，顺着主街一路通到最热闹的集市，翁伽简直看花了眼。

　　“这里还挺热闹的。”

　　贩卖着各种新奇玩应儿的小摊，各种民间艺术表演，让翁伽看的目不暇接。

　　“大乐是慈悲大陆有名的不夜城，这番景象不足为奇。”楚连陌在心里暗讽翁伽“乡巴佬”，一路上非常贴心地扮起了导游的角色。

　　“今晚就在这歇着吧。”

　　二人挑了一家装修典雅简约的客栈走了进去，里面的小厮耳聪目明地立刻跑来接待。

　　“这还有空闲的客房吗？”楚连陌问。

　　“有有有，请问您要几间？”

　　“一间。”

　　楚连陌刚说完便觉得脚面有些刺痛，一低头，翁伽正暗搓搓地碾着自己的脚。

　　“你干什么？”楚连陌吃痛地将脚抽回皱着眉问道。

　　翁伽面色铁青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要两间房？”

　　楚连陌反应过来嗤笑一声，伸手捏住了翁伽的下巴，弯下腰和她视线平齐，用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盯着翁伽：“怕我轻薄你啊？”

　　翁伽笑了笑，又狠狠跺了楚连陌一脚。

　　楚连陌“嘶”了一声放开翁伽，倒退一步，转头对小厮说：“就要一间，带路。”说罢，不顾翁伽杀人的眼神本源化丝捆住她的身体，一把将她扛了起来，跟着小厮朝楼上走去。

　　“就是这了客官，那您和您夫人好好休息，小的就不打扰了。”

　　小厮帮二人关了门，翁伽示意小厮不要走，但小厮明显没看见。

　　楚连陌将翁伽丢在床上，解开了对翁伽的控制，翁伽还没来得及控诉，就被楚连陌抢了话。

　　“我选择和你同路，一是因为我正好要去沙华大陆，二是因为长路漫漫，而你还算有趣。

　　我对你没什么男女之间的想法，所以作为同伴你要暂时放下对俗世普遍男人的看法选择相信我，不然我极有可能在我不顺心的时候将你扔到荒郊野外喂给那些嗜血的生灵。我今晚要去做悬赏任务赚钱，明早回来。”

　　话音落下，楚连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房，随手一挥，门自动关上，翁伽被独自留在了房间里。

　　想了想楚连陌的话，翁伽合衣躺下准备睡觉，但之前在马车上睡过两觉，脑子里又想着很多事，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实在没法入睡，掀开被子走到窗边见大街上依然灯火通明，便径自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已接近凌晨，客栈里的住客大概都在深睡，所以整家客栈都安安静静的。

　　一层只有零星几位单独的食客在安静的用餐，小厮和掌柜做事情也都轻手轻脚的。

　　翁伽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来，见小厮正要迎上，轻声示意小厮不用管她。

　　客栈的位置选的极好，既不幽僻又不熙攘，身后倚靠着一条清澈的小河，清泠泠的水声更是添了几分闲情雅致。

　　翁伽穿过大堂来到街上，向两边看了一下，挑了比较明亮的一边，脚步轻慢地散起步来。

　　沿着小河走了不远，翁伽发现河边的护栏有一个缺口，缺口处修了一处可以走近小河的阶梯。

　　因为被旁边的墙壁挡住光线，所以朝下走的地方比较暗。翁伽小心地走下去，坐在了离河水更近一点的砖石上。

　　看着不远的河对面倒映在河里的繁华，翁伽心里的烦躁竟被慢慢抚平。

　　“呦，这么晚居然有人在这孤零零地赏荷，少见少见。”一个磁性的声音突兀在身后响起，吓得翁伽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警惕地看向来人。

　　那人看起来略显邋遢，但长相十分硬朗，拿着酒葫芦往嘴里灌的动作让翁伽觉得这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放荡不羁，有点像《妖猫传》里的李太白。

　　翁伽并不多话，见那人摇摇晃晃地朝下面走来，便朝旁边让了让身。

　　“喜也好，悲也罢，走入轮回无牵挂，待到归来时，只得更惆怅。”那人口舌不清地念了这么一段，一屁股坐在阶梯上又灌了一大口酒。

　　翁伽正要离开，却被那人叫住：“姑娘，一起坐吧。先来后到，要是我这后来者把你挤走了，就算一个人独享这河景心里也不痛快。”

　　翁伽素来不爱和喝酒喝糊涂了的人说话，但这人刚刚的一段小词走进了翁伽的心里，让翁伽不禁揣测这人为什么会如此感叹轮回，于是翁伽和那人隔开了点距离，坐在同一阶上。

　　“您这词怪伤感的，自己作的吗？”翁伽说了句不痛不痒的开头。

　　“随口一说罢了”，邋遢大叔自嘲的笑了笑，“你知道这个世界隐藏的最残酷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所有人都不能抹去自己的记忆，即使你千辛万苦找到秘术强行抽取自己的记忆碎片，也会在不久后重新记起来。

　　有人说，大千世界最是纷扰，但其实从大千世界回来的人才是最烦恼的。这尘世，终究是逃不过啊。”

　　翁伽从中大概猜出了邋遢大叔烦恼的是哪个方面的事情，开解道：“大叔，我虽然你不清楚你的经历，但即使有再多摆脱不掉的烦恼，整理整理也就两条路可走。一条是选择放眼当下，别想太多；另一条就是用尽毕生的精力去打破规则，走出牢笼。”

　　邋遢大叔听了翁伽的话，开怀大笑：“果真是年轻啊，志气满满。”随后却叹了口气：“这人生啊哪有说的这么简单。”

　　这时，翁伽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大叔，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说着起身朝回走，还没等走上街却被邋遢大叔叫住。

　　“姑娘，你带着血肉之躯归来必是为了某个重要的人，无论目的为何，你都应尽快提升实力，否则非但达不成目的，连性命都难保。”

　　翁伽面色凝重地回身郑重的说了声“谢谢”，朝客栈走去。

　　回到房间，翁伽直接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认真思考起来。

　　这一路上，她都是靠着楚连陌的帮助才走到这的，如果楚连陌当时直接走了而不是决定带着自己，她可能会遭遇各种糟糕的事情。现在的她确实太安逸了，她现在必须主动去了解这个世界，获得生存的能力，至于实力......

　　翁伽虽然对这个世界的实力的高低没有概念，不过她想起楚连陌说过的一句话，大意是说只有本源之主阶才能直接传送，而在迷失城的时候，奉荼曾多次带她传送到其他的小空间，是不是就是说奉荼的实力已经达到本源之主阶了？那自己要杀他岂不是像虾米吃鲸鱼一样不自量力？而且如今还欠了钱，若是有了实力还可以做悬赏赚钱还债。

　　“实力，还是得努力提升实力。”翁伽感慨了一句，困意再次席卷上来带走了脑子里纠缠着的思绪。

　　大乐城外，西山。

　　楚连陌坐在一棵枝干粗壮的古树上戏谑地看着下面不停向上攀爬的灵犀虎，每当灵犀虎离自己仅一步之遥时便用本源将其掀回地面。

　　抬头看了看即将被一片乌云遮蔽的月亮，楚连陌从树上一跃而下。

　　灵犀虎见状正要扑来，楚连陌却朝它挥了挥手：“不陪你玩咯，去吧。”灵犀虎发出呜咽的声音，在原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时间不早了，可以交差了。”楚连陌转身拉住一条比三个树桩还粗、长达十五米吞天蟒的尾巴朝大乐城门的方向走去。

　　树叶沙沙作响，一声细微的弹弦声突然从密林深处响起，楚连陌却依然老神在在地朝前走着，随后一道冷箭钉在楚连陌右前方的那棵树上，上面还挂着一张纸。

　　楚连陌看了眼放箭之人的藏身之处，冷笑一声将箭拔出，打开字条：

　　明日巳时，逍遥亭见，谈话的内容你一定感兴趣。

　　看完后，楚连陌将纸条捏碎随手一撒，像没见过这张字条一样继续朝大乐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