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害》小匹克儿

1、天意

　　“站住，给我站住”
　　街上一个气喘吁吁，倦色淋漓的中年男人喊着。
　　“小兔崽子，你丫老子不是忍你一天两天了，偷东西偷到眼皮子底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男人谩骂着，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本是温和的和风却直往脸上撞。
　　一个蓬头垢面，衣裳破烂的小乞丐在前面跑着。慌乱的擦着额上的汗珠，怕是被追上命都不保了。
　　几个包子被他兜在衣前一抖一抖的。他感到腿又酸又软，衣前热乎的流油的猪肉馅味直往鼻子里窜。
　　他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攥起了一个往嘴里噎。这便有了力气，把那汉子甩了几步。
　　汉子有些恼火。
　　他追不动了，扶着膝盖呼呼着。趁着这工夫，男孩又拉了他不知多少里。
　　再抬眼一望，男孩的身影倒是小了不少，顿时又上火了。
　　“艹，你个小兔崽子，你丫的有本事你别跑啊，狗草的东西!”汉子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踢飞了脚下硌得慌的石子，竟被石子撞的生疼。这一下子七窍生烟，往地上呸了口痰，继续不停溜得骂。直至男孩的身影渐渐隐去。
　　晚霞似火，夕阳乘着。
　　男孩跑到了一个胡同。昏暗围笼，进去隐没其中。
　　包子已经凉了。
　　他才觉得到胸口刺痛，像数根绣花针扎进心脏后又生生向外抽出，忍不住让他咳嗽的眼眶发红。
　　他一手撑墙，呼呼喘着气。胡同里没有铺平的地砖，也许是这条街荒废很久了，他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碎石块边坐下来。
　　男孩使劲咽着口水，这才慢慢平息。
　　胡同内外寂静的诡异，没有摊子铺子，也没有来往的人。
　　房屋皆是一如的荒凉陈旧，门皆大开四敞，枯叶卷沉，沙沙作响。
　　他扯下身前的布，包起了几个包子。
　　这是最奢华的吃食了。
　　他心情甚好。
　　脸上划痕数道，有的结了黑红色的痞，成为了长疤，有的依然抑制不住流出断断续续血液，乍一看令人毛骨悚然已经胡乱的看不出模样了。一双清亮的眸子在阴凉处忽闪忽现着红色。他坐在地上悠闲的歇息着，扑打着身上的土灰。
　　胡同内顺着墙沿钻来一只耗子，行动甚是灵活，在它乱窜的时候只能见到长溜的影子。耗子慢下手脚，不知被什么绊着一般，像是闻着什么味，鼻子左右点着地。
　　朝着男孩窜了去。
　　“汪汪，唔汪汪汪”
　　接着跟来一条狗猛地扑了去，金色的毛发发着亮，眼神里泛着凶狠，大小有男孩下半身的一两倍。
　　那狗死死按住，生怕男孩和他抢食一般，恶狠狠的瞅了眼男孩，接着渐渐张开狗爪子，竟扑了个空。耗子不见踪影，男孩的脚背渗出了血花。
　　男孩向后缩了缩。
　　细细的和风轻抚着脸，催生着万物，砖缝里的野草不知何时钻出来了。煊朝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
　　那狗盯他一会，从恶狠狠的眼神渐渐变得随和。活泼的向他扑了上去，似是见谁都会把一切复杂的东西化作热情
　　金黄的大狗舔着他的脸，对男孩极有好感，不时地用头蹭他的脖子。舌头上晕染着略有腥味的血液。男孩脸上又凉又痒，被舔舐的伤口又渗出了斑斑鲜红。
　　这狗活泼的很，但却不惹人讨厌。与它腻上一会便就熟悉了，叫它坐下卧下都是温顺而乖巧的，被自己的热情弄的欢蹦乱跳。
　　这狗围着他左右来回溜达，时不时的舔舔他的脸蛋。两个投缘的玩伴相互依偎着。
　　胡同内听见几声孩子的嚎叫，还有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吼着。
　　“狗东西，再嚎把你舌头割了！”
　　那孩子立马止住哭声，脸吓得苍白，眼睛已经红肿了，闻言，不住的抽咽着。
　　男孩呆在胡同里，闻声他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心去研究那声音的来源，他摸了摸听话的狗，掰下一块馒头喂给了它。
　　“我让你哭？我让你哭！”
　　那个男人握着手里的长刀，喊上一句，便往那孩子身上插一刀，孩子止不住的哭喊。 接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伴随着嘴里流出大口的鲜血，他的舌头被割断了。那孩子疼得眼泪直流。
　　随着腹中的血流的越来越多，眼前已经模糊，晕头倒下了。
　　男人拖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进了胡同。这孩子近乎五岁，破烂不堪的衣服在地上磨蹭，本身就要破口的地方被磨出口子，地面蹭着皮肉，又痒又痛。
　　那孩子从腹中到胸膛一直到嘴边流出浓郁到有些发黑的血液，浸湿裹在身上的几块布，被拖着留下了刺眼的血迹。
　　男孩闻到脚步声渐近，胡同外的偏僻地段走来了一个高长的身形，渐渐露出一张人脸。
　　男人一笑，着实令人发耸。他拉着一条血肉模糊的腿，向男孩走近。
　　“小朋友，来，叔叔这里有糖吃。”
　　并没有糖，有一把在他身后握着的长刀。
　　他蹲下来冲男孩招招手。男人轻溺的说着。
　　那条血肉分割的腿被男孩注视到，有意无意的被他藏在身后。若只看他的脸，温和的像一个孩子做了错事，被他百般包容的施主。
　　孩子半睁着眼，张开嘴只见一颗断了的舌头还连着一点儿舌根，似乎是想要说话。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
　　“汪，唔汪！”
　　狗呲牙咧嘴的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