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天下：六王策》林*时

43、昭 仪（二）

　　宽敞的大堂中央放着一个有耳的铜壶，壶中斜斜插着几支矢。随意盘腿坐在数尺外的高湛挥手扔出一支矢，矢碰到铜壶的左耳，随即掉落。孝瑜笑问：“九叔怎么心不在焉呢？”

　　高湛冷笑，把手中剩下的几支矢给了身边的美女：“河南王可是投壶的高手，让他去吧。”

　　孝瑜毫不客气地从美女手中拿过了一支矢，看准了方向轻松掷出，不偏不倚，矢稳稳落入壶口。众人一致拍掌叫好。即刻有美女递酒上来，孝瑜轻轻推开，斜睨一眼高湛：“许久不见胡姑娘，不知她近来可好。”

　　“她？她能有什么不好？”高湛不屑道。孝瑜有此一言，无非是以为高湛在想着胡沐华。高湛确实不是没想过她。

　　孝瑜立刻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他也不好奇，反正高湛经常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要去猜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反而是一件费力的活。此时一个妙龄女子端着一壶酒从门口款款而入，孝瑜招呼道：“过来，给你看件好东西。”

　　尔朱摩女莞尔一笑，改变方向到高湛身边，静静放下酒壶。高湛指了指孝瑜说：“去吧，免得人家说我小气，不肯成人之美。”

　　“什么‘成人之美’？”孝瑜不满道。

　　尔朱摩女微笑着移到他面前，孝瑜从怀中取出一块折起的绢，打开后，露出一支金步摇，伸展出数十细如发丝的枝，错落地缀着薄薄的金叶子，在孝瑜的手上轻轻晃动，亮得晃眼。孝瑜将步摇插在尔朱摩女的发髻上，说：“这可是我自己设计的款式，拿去让金匠打造出来。”

　　高湛起了兴趣，凑到尔朱摩女头上看了一眼：“你可真是有心。想不到河南王不仅熟谙风月，做起首饰也是一绝。”

　　“你在讽刺我吗？说到这些，我与长广王不过棋逢对手，各有千秋。”孝瑜气定神闲地说。

　　高湛放下杯：“你在这里左拥右抱，你夫人可在独守空闺呢。”

　　“考虑过和沐儿的事吗？”孝瑜问道。高湛一愣：“考虑什么？”“婚事啊。难道你要终身不娶？”孝瑜又将一支矢投入了壶中。高湛支支吾吾，说道：“也可以吧。”孝瑜侧首看着他：“觉得不是很满意？”

　　“也不是——应该也没有比她更满意的了吧。可以的话，凑合着用就算了。”

　　“凑合着用？你当她是什么？是衣服还是花瓶？”孝瑜觉得高湛的用词严重有问题。

　　高湛瞥了他一眼：“你连凑合用一下都不肯呢。”孝瑜忍不住笑出来：“那你就凑合着用用吧。”高湛拿一支筷子敲着桌面：“她对我，比我对她满意多了吧？”

　　“你想说什么？”孝瑜仔细瞄准方向，又再掷中一矢。高湛哼声道：“胡家的人请你搭桥牵线，千方百计要把女儿嫁给我吧。”

　　“错了，”孝瑜目不斜视，“胡家的人是请我搭桥牵线，我没必要为他们费那个心力，是沐儿自己找上你的吧。胡家也不是非要将女儿嫁给你，只是要嫁给高家，恰好找上了你罢了。”

　　“好像我说的也没有错。”高湛说。

　　孝瑜投完最后一支矢，只有一支没有中的。他转身看着高湛道：“因为这样，不肯娶她？”

　　“没有，”高湛一摊手，“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你爹娶你大娘不是因为她姓元吗？你大娘嫁给你爹，不是因为他姓高吗？”孝瑜不是很喜欢这个比方：“安定胡氏，不算辱没你长广王的声名。”

　　“那就她吧。如果她过得了母后那一关。”

　　“太后不是说过让游夫人给你物色吗？游夫人很好说话，去告诉她你有心上人了不用再找了就行。”

　　高湛盯着孝瑜道：“胡家既然托付给你了，你去说吧。”

　　“这是你的婚事。我做侄儿的，不好开口吧。”孝瑜猜想高湛对这桩婚事也是犹犹豫豫，才会不肯亲自去跟游夫人提。他突然意识到高湛的心里一定有别的人选，但高湛总是刻意掩饰，更不在他们面前提起，他也无法问。

　　高湛背过身去，没有理他。孝瑜问：“你确定要娶她？”

　　“嗯。”背对着他的高湛迷迷糊糊地发出一点声音。

　　“好，我去。”孝瑜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又声明道：“你要后悔的话，可趁早说。”

　　“我不会后悔的。”

　　“好，”孝瑜肯定地说道，“过些日子回晋阳朝见太后的时候，我去见游夫人。”他狐疑地盯着高湛的背影，高湛的性格反复，阴晴不定，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告诉他说自己后悔了，尤其在他答应得如此勉强的情况下。

　　感受到孝瑜的质疑，高湛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了，不会后悔的。”

　　“如此便好，安定胡家的姑娘，也不是说要就要，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总得照顾到他们一门的面子。”孝瑜再次提醒。

　　尔朱摩女伶俐地说道：“看来府中就要多个女主人了，婢子恭贺王爷。”高湛看了她一眼，取来一个杯子放在她面前说：“那陪本王喝一杯吧。孝瑜，你也来。”

　　孝瑜坐到尔朱摩女身边：“这府中再多了个女主人，你尔朱摩女的位子可就更得靠边了，你还恭贺他？”

　　“殿下说笑了。摩女本来就是一个婢女，蒙太后与长广王殿下信任，让婢子伺候殿下饮食起居。婢子是王爷的奴仆，王爷的喜事，自然是婢子的喜事。”

　　高湛先自饮了一杯：“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套话，谁都知道摩女你口才了得。”尔朱摩女腼腆一笑，上前为高湛斟酒。

　　“敬河南王一杯。”高湛将酒杯推到尔朱摩女面前。尔朱摩女端起杯，向孝瑜敬酒，孝瑜也举杯回敬，两人一齐饮下。高湛突然露出神秘的笑容，问孝瑜道：“知道我今天还请了什么人吗？”

　　“什么人？”孝瑜疑惑问。

　　“和士开。”高湛的脸上说不出的得意。

　　孝瑜“哦”了一声。在晋阳的时候他同和士开有过数面之缘，仪容出众并且好打扮，最擅长阿谀奉承，无论看到高湛还是看到孝瑜，都是一脸堆笑满口好话。他对和士开的印象并不好，不知为什么高湛却很喜欢他。“你叫他来干什么？”孝瑜觉得需要给高湛面子，因此一问。

　　高湛笑道：“听说他会握槊，想让他教教我。”

　　“握槊？”孝瑜想到孝琬、孝瓘最近也在学这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