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FRX

66、第 66 章 少年一把把

　　刑扬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了起来，少年那边有些吵闹。
　　“喂？瑞哥？”
　　绍西瑞下意识看了眼旁边抽烟的人：“…啊，那个我说个事儿。”
　　“你说。”说着，那边就传来一声哈欠声。
　　“那个，程铮的飞机今儿不飞了，明天才能回来。”
　　“…不飞了？”
　　刑扬一下子站了起来，旁边的乘客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他已经在路上了。
　　而这边的程铮一听到他这破理由赶紧踹了绍西瑞一脚，后者连忙皱着眉头躲开。
　　“我刚给陆堔打了电话，请了明早的语文。”
　　刑扬一听这事儿，就赶紧在心里算程铮的分数。
　　不考语文…
　　啊，不考语文，那他妈总分才多少？
　　550都可能没有。
　　但是。
　　但是陆堔都答应了。
　　而且，飞机…飞机不飞了。
　　飞机取消这种事情也挺正常的…
　　刑扬一阵烦躁。
　　“…那程铮呢？他在哪儿？”
　　绍西瑞把电话递给了他。
　　程铮踹了绍西瑞一脚，拿着电话赶紧跑进休息室里面。
　　“…喂，扬哥？”
　　“啊，你不回来了？”电话那边闹哄哄的。
　　“…飞机取消了。”
　　“真的？”
　　“嗯。”少年锤在腿边的手握了起来。
　　难得的，他体会到了一种心慌胆颤。
　　不敢说理由。
　　这种理由在刑扬眼里也许会觉得很扯。
　　程铮揉了揉眉心。
　　“那好吧。”刑扬没辙了。
　　他已经坐上了三号线。
　　离机场还有两个站。
　　太想程铮了。
　　忍不住自己一个人在家呆着，少年补完了课就坐车过来了。
　　“扬哥，你别生气。”
　　刑扬苦笑一下：“没事儿。我就比较担心你的分数，哎，又上不到七百了。”
　　程铮愣了愣，眼底是突然冲上来的一丝忍耐。
　　很重要么。
　　七百很重要么。
　　“扬哥，我明天回来，你在学校等我。”
　　“好。”
　　少年的声音有着活力，把他的心给狠狠拉扯了一下。
　　电话传来忙音。
　　少年喘着气躺在了沙发上。
　　心里的内疚狂窜，快要把他的心给挤烂。
　　他自以为自己不是个主动的人。
　　任何地方。
　　不主动说话。
　　不主动做事。
　　不主动学习。
　　可是碰到了那人以后…
　　都变了。
　　某一天他坐在凳子上，看着习惯性的捞出来的英语卷子时，他直接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习惯？习惯拿书背单词，习惯等车或等饭时掏出手机点开背单词的软件，习惯天天在包里揣上一张英语卷子，习惯时常听雅思，听英语听力。记不清了。他记得他以前不想学英语，也没听过，只靠着一点薄弱的基础勉强考个七、八十分。
　　他，不喜欢英语。
　　也不是很喜欢学习。
　　习惯了英语只是小范围的显示，大范围的显示是他习惯了学习，跟那人一起学习。
　　这几个月不仅仅是习惯了英语，还习惯了三点一线的学习。
　　或者说，某一天他拒绝陈永的相约时，他也愣了一下。
　　少年的无拘无束一去不复返。是上天派来的一个男孩。充满活力，永远嘴角噙着笑，遇事不慌，或者说有点幼稚，小气，有点“直男”，有点装逼，有点憨的…一个男孩。
　　让无拘无束消失的毫不犹豫。
　　是值得的。
　　在他背书背得想要把桌子板凳全部揣烂，把作业撕个稀巴烂，不想管所有的时候，他也给忍下来。
　　没什么。
　　可能觉得英语考到了一百一，然后一百二的时候，能看到刑扬眼里的光。
　　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光。
　　喜欢他，又像已经久到喜欢了很久，久到忘记多久喜欢的。
　　可是刚刚骗了他。
　　程铮叹气。
　　他们之间…有一些事情是不能互相理解的，他也有很多事情没给刑扬说。
　　如果说“我得陪一个客户”，刑扬肯定会觉得他很扯吧？
　　搞什么，又不是大人。
　　你一个高三的学生。
　　程铮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
　　他觉得那人喜欢他。
　　但是他很少坦白自己。
　　公平吗？
　　不公平。
　　连过生都瞒着，还要拒绝刑扬想给他重新过生。
　　原因…太多了。
　　他从来就不是个很轻松的人。
　　可是，他却喜欢上了一个很轻松的人。
　　家庭一眼看穿，性格一相处就明明白白，圈子很干净，朋友质量很高。
　　刑扬是个很好懂也是个很简单的人。
　　可是他不是啊…
　　家里的事除了宋再阳没人清楚，圈子里的事杂杂乱乱是刑扬永远猜不到的，朋友呢…
　　心仿佛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
　　有点想文寄冬女士啊…那个在他记忆里基本不存在的…母亲。
　　少年揉了揉眼睛。
　　手机的灯光映白了少年的脸。
　　“文寄冬。”
　　——如果你还在的话，会开导我吗？
　　…如果你还在，我应该不会没人管吧？应该也不会去到处混，应该也不会觉得人生孤寂毫无活力吧。
　　爸爸不管我，从来便是。
　　你…也不在。
　　文寄冬，我脑子里现在都是以前我在大街上的样子。两点在街上骑机车，差点被大货车撞到。我还记得我飙过红灯的样子，也记得以前打人的样子。
　　没人管我。
　　从来没有…
　　可是你知道吗？有个人来到了我的身边，他很好，我很喜欢他。
　　可能他也喜欢我吧…我也不知道。
　　他很照顾我，他管着我，让我觉得…终于踏实了。
　　他不会再让我半夜三更出去乱跑，也不会让我打人，他会拉着我。他不会让我飙车…哦不，他还不知道我飙车。
　　他特别傻，我有时候忍不住骂他，他也会给我还嘴…
　　但是他会哄我，安慰我。
　　我…第一次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他也哄我。文寄冬，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可是碰上他我总忍不住生气。你说扯不扯？
　　还有，他会拉着我学习。你知道吗，我上次考试差一点就700了。我从来没走过这种心情，就是觉得欣慰，开心。我以前也从来不会认为我会在分数上找到乐趣。
　　文寄冬，我是不是太冷漠了？冷漠到微弱的一点热情都能把我向上扯？
　　我……应该对他好一点。
　　哎，不说他了。
　　我想告诉你，我变了，又好像没变。
　　“我喜欢的人叫刑扬，是个男孩，有空带给你看看。”
　　语音发送了出去。
　　“麻烦你了谢师傅，有空放给文寄冬听。”
　　聊天界面顶部的备注是“殡仪馆谢师傅”。
　　抹掉了眼泪，少年吸着鼻子站了起来。
　　绍西瑞在外面等着，一看着他出来就笑出了声。
　　“怎么还哭了？他说你了？”
　　程铮摇摇头：“没事儿。”
　　绍西瑞搭住了他的肩膀：“哎呀，多大点事儿啊，回去哥哥亲自上门拜访他，行吗？”
　　程铮扯了张纸：“咱俩没在一个频道。”
　　俩学生闹别扭呢。
　　绍总摆摆手，还是学生有活力点。
　　客户那边在酒店定了一个包间，绍西瑞带着程铮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位置上等他们了。
　　“不好意思啊峰总，路上有点堵车，您别介意。”绍西瑞笑着过去跟峰定握了握手。
　　男人笑着道：“没事儿，我们也刚过来呢。”接着，他又对程铮道：“小铮，许久不见，近日可好？”
　　程铮礼貌的勾着嘴角，握了握他的手：“还行。峰叔叔你呢？”
　　他这一个称呼，就把自己的身份亮的很明白了。
　　峰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身体还好，但是依然比不过你们年轻人啊。”
　　一伙人笑了起来。
　　峰定让他坐到了自己旁边。
　　“今日餐饮较辣，肯定合你胃口。”
　　程铮笑了笑：“谢谢峰叔。”
　　峰定笑着看他。
　　“一直知道你在帮绍总做事，怎么，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程铮看了绍西瑞：“绍总这边很好。”
　　少年一语多意，峰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伙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吃饭。
　　有道酸菜鱼算合胃口，少年吃了两碗多，算把胃里的空虚去掉了一些。
　　“峰总，来，我敬您一杯，感谢你对本公司的信任。”绍西瑞举起了杯子，峰定笑着说他上道。
　　接着，峰定又把酒杯对向程铮：“小铮，今天要不要跟叔叔喝一个？”
　　程铮心里冷笑，面子上还是拿起了杯子跟他碰了碰，然后一口闷了。
　　他记得他之前都把这些人的酒给拒了，他爸不管他，后来不了了之。
　　“好酒量！”说着，助理拿起某台又给几人填满。
　　峰定又让大伙一起喝一个。
　　是第二杯。
　　绍西瑞按照不成文的流程也跟他喝了一个。
　　第三…
　　“程弟弟，我也跟你喝一个吧？我还记得你写的方程，简直就是牛逼。”一个戴着眼镜的人凑了过来。
　　程铮微笑，跟他碰了碰。
　　“承让。”
　　接着，跟着一些人也过来跟他喝酒。
　　结果三巡，一场下来，他有点数不清是第几杯了。
　　峰定又叫人上了红酒和白酒。
　　这就是应酬。
　　所以绍西瑞不怎么带他出来。
　　脑子有些昏昏的，裤子怎么在震动？
　　程铮正要掏手机出来，自己的肩膀就被峰定拍了拍。
　　“来，咱叔侄再走一个。”
　　程铮有点不耐烦，心想这人乱攀什么关系呢？
　　但是为了旁边那个已经喝红脸的绍总…
　　少年微微笑了笑，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他能肯定这人以后会是分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了。
　　裤子安静了下来，成为，道了句“失陪一下”，接着走了出去。
　　那边有个露天阳台，程铮一边点烟一边掏出手机。
　　刑扬？怎么给他打电话了。
　　程铮回拨了过去。
　　接的很快。
　　他清了清嗓子：“喂？扬哥？”
　　“你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你？”
　　程铮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还真的神叨叨的转回头去看了一眼。
　　“什么？”
　　“不是，我都在这儿等你老半天了，怎么也没叫你出来啊？”
　　嘭。
　　脑子断了一根弦。
　　“…你去机场了？不是，你去机场干嘛？”
　　“…你什么意思？”
　　程铮心道完蛋了。
　　“不是说了飞机取消了吗？怎么还去机场？”
　　“…你他妈逗我呢？”刑扬眯着眼睛认真的看了眼航班信息。
　　首都到C市的八点钟的飞机已经落地了。
　　“…扬哥？”
　　刑扬稳了稳气息：“可是我这边为什么显示飞机已经到了呢？”他又苦笑道：“你是不是在哪儿躲着呢？你快出来，回家了。”
　　程铮有点崩溃。
　　那边没声音了，刑扬得心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程铮，你什么意思？”
　　“我…”那边又突道了另外一个声音，“程弟？你怎么在这儿？走，进入继续喝！”
　　刑扬揉了揉脸，不让自己的五官变的那么严肃，那么吓人。
　　程铮赶紧摆了摆手，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赶快走。
　　“扬哥，我…”
　　“程铮，我问你。”少年得气息压抑，“你是不是骗我了？”
　　心跳如雷。
　　“我不是。”他却下意识道。
　　刑扬冷笑一声。
　　路人看着这个拿花的男孩的眼光是怪异的。
　　“那好，我给你五分钟，马上到出口4，我就在这儿等你。”
　　刑扬喘着气，捏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泛白。
　　“…对不起。”
　　他听那边说着，仿佛所有脸都被丢光。
　　少年一把把手里的花砸进了机场的垃圾桶。
　　“好，我回去了。”刑扬最后道：“少喝点酒，没人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