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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石二鸟 宗师衣钵 在绝对的力 ...

  •   顶着被雨水洗了一夜的碧蓝天空,迎着舒爽的秋风,奔驰的马车飞快的驶过田地、树林、溪流、山峦和一座又一座村镇。
      早上出发时,暗卫在车上备了吃食,中途未再停歇,辛时许,听到轰鸣般的水声,齐瑞挑开车帘。
      “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侑城,累了吗?”叶荐清回头看他。
      这话问的,齐瑞伸了个懒腰:“坐车坐得都累死了。”
      福公公亲手安排的马车,看起来不起眼,却极舒适,他方才都睡着了。
      又伸了个懒腰,笑道:“要不我驾车,你进去受受累。”
      叶荐清不理他的调侃,抬手一指:“看那儿。”
      浩浩荡荡的河面映入眼帘,水面很宽,浩渺烟波让对岸的青山若隐若现,几乎望不到边际。
      “这里是侑水最宽也是最湍急的地方,据说河面有四百多丈,蔚为壮观。”
      滔滔河水,奔流不息,一波一波的浪潮拍打着堤坝,声声振响,时而似放纵的欢呼,时而又似怒极的咆哮。
      “是啊,看到这样的景象,心胸都开阔了。”
      叶荐清道:“等进城安顿好了,我陪你到河边转转。”
      “那多麻烦,”齐瑞兴致勃勃道:“咱们先去河边转转再进城,安顿之后还可以坐画舫夜游侑城。”
      壮阔的侑水其实也就是两百里长的一段,上游由三条河汇聚而成,下游又分成两支,一支为湮水,一支为涴河。侑城就建在三河交汇之处,成为勾连南北东西的水路交通要冲。
      三条河中的俪水从侑城中间蜿蜒而过,淌金流银,是往来客人必游之名胜。
      叶荐清想了想:“好吧。”
      沿着侑水又走出一段,水势渐渐缓了,不像方才那般湍急。连续走过两条岔路,已经隐约看到灰色的城墙,车马行人也多了起来。
      有暗卫在路边迎候,齐瑞把马车交给他们,二人骑马来到侑水边。
      登上高坡,看着夕阳下百丈河面波涛滚滚的壮丽景象,不禁心潮澎湃,想描述两句又说不出来,于是问旁边的叶家郎君:“有没有诗兴大发?”
      “我又不是文人。”叶荐清答了一句,眼睛却看向另一侧。
      大道上,二老一少骑马疾驰而过,向着侑城方向去了。
      齐瑞皱眉:“怎么还跟着?”心里却道:来了才好,还怕他们不来呢。
      “也未必是跟着咱们,往清泉门也要过侑水。不过——”叶荐清看着他道:“也说不准,陛下不是跟人说了后会有期,当知君无戏言。”
      或许真的君无戏言,夜游侑城的时候,又看到那三人,彼时,正坐着双层船舫,听水波漪漪,琴声悠悠。船舫极为宽大,舟人在下层摇桨,二层有亭台,台上雕栏环绕,可歌可舞可观景,亭内帐幔虚掩,可饮可宴可休息。
      而那三人在岸上,被一群人围着,似乎遇到些麻烦。
      这一个时辰里,三人被侑城所有的客栈拒之门外,受尽冷遇,以那老妪的性子,不惹麻烦才怪。
      正在此时,卫琨登上舫船,躬身奏道:“公子,都安排好了。”
      叶荐清道:“我出去下。”
      说罢起身,齐瑞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去哪儿?”
      不是别走,而是去哪儿……卫琨腰躬得更低了。
      这双眼睛里,有抱歉有恳求,还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有什么好担忧的?叶荐清自嘲一笑:“去醒醒酒,即回。”
      轻轻一挣,出了亭子,绕过台上的舞姬,径自下楼。
      帐幔飞舞,扫过桌上杯盘,齐瑞目光沉了沉,投向灯火通明的河岸。
      河岸争执升级,人影晃动,刀剑出鞘,看热闹的人群四散跑开,只留下那三人和几个持刀拿剑的汉子。
      “那些人就是风火殿的吗?”
      “正是,不过他们都有乔装,并非以风火殿的名义寻衅。”卫琨道:“朝廷禁令,江湖势力不得踏足郡城,半年前,风火殿却以商行的名义将分舵开到了侑城。”
      说话的功夫,那边已动上手了,少女剑光霍霍,与两个持刀大汉相斗仍占尽上风。
      公共场所械斗者,杖一百,这些人在人流聚集之地公然械斗,竟无人去管?
      “傅鸿是否已知此事?”
      “傅太守早想出手整顿,臣谨记陛下教诲,请他暂且装聋作哑。”
      他从前是对卫琨说过,江湖事不牵扯百姓的,就让江湖人去解决,引其内斗比自己动手强得多。
      卫琨接着道:“这次陛下让臣放出那则消息,臣想着拿风火殿开刀正好。”
      “一石二鸟,不错。”齐瑞点头。
      风火殿是江湖八大帮派之一,用它一家分舵的覆灭把那则消息散发出去,更能引起武林轰动。
      “都是陛下英明。”
      卫琨拍马屁之时,一个笼冠长衫、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带着两个短褐武者走近战圈,极其仗义地替那三人解了围。
      卫琨道:“那人就是上通商行的老板,也是风火殿侑城分舵的堂主,江湖人称笑面虎的胡万金。别看此人满脸堆笑,憨态可掬,其实心狠手辣,善使阴招。他已在侑城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传说中持有‘宗师秘籍’的人入瓮。”
      果然,不一会儿那三人就被说动,被人家恭敬地请走。
      卫琨看在眼里,问道:“陛下,要不要动用内线,提醒那三人提防这只笑面虎。”
      胡万金阴狡,这三位可别在此处就折了戟,废了圣上后续计划。
      “不必,咱们只需拭目以待宗师弟子的风采。”
      宗师弟子可没那么好对付,善使阴招才好,不使阴招如何激怒宗师弟子?
      “不过,”齐瑞睨了他一眼,道:“朕看宗师弟子清高的很,说不得还要劳动卫卿派人帮着打扫战场。”
      “趁火打劫,臣最拿手了。”见圣上神情放松,卫琨也玩笑一句,随即正色道:“陛下放心,臣保证今夜之后,风火殿的势力将从侑城彻底拔除。”
      “卫卿向来稳妥,朕很放心。”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朕和大将军离京的消息可有外传?”
      “绝无外传,”卫琨道:“朝堂上除了杜相和周大人外,其余都还不知,宫里头有福总管摁着,只说陛下身体抱恙。过几日陛下銮驾会莅临燕平山行宫,在那里静养月余。至于大将军,他几个月不露面也是常事,有杜相照应,当无人察觉。”
      周坎、杜琛包括卫琨都是可信赖的人,有头脑有能力,就算临时出些事情,也完全能够做出正确的处理,但齐瑞还是喜欢把一切掌控在手,喜欢这种只手乾坤,尽在掌握的感觉。
      卫琨离开时带走了甲板上的歌舞姬。
      舫船行过之处,平静的河面上翻出一条白浪,说“即回”的人笔直站在船尾阴影处,看着脚下的白浪出神,连齐瑞走近都未曾发觉。
      “看什么呢?”
      “没什么。”叶荐清道,目光从脚下收回,放到远处。
      “还喝吗?”齐瑞晃晃手里的酒壶。
      “再喝就醉了。”眼睛依然看着远方:“你没喝吧?”
      “你不让,我哪敢喝啊。”齐瑞无奈道:“那个赌算你赢,虽然你使诈,不过我这人比较大度,就不与你计较了,来,敬赢家。
      叶荐清接过来喝了一口:“本来就是我赢。”
      然后再一口,很快一壶酒见了底。
      这人喝酒啥时如此豪爽了?齐瑞道:“你等着,我再去拿。”
      叶荐清抬手将人拉住,一个用力圈进怀里:“这么想让我醉?”
      他的脸很热,额头汗津津的,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郁的酒香。
      “那你醉了么?”
      他醉了,而且醉的不轻,否则绝不会在外头这样,尽管此处漆黑一片。
      “如你所愿。”轧轧的划桨声非常整齐,混着哗哗的水声,让他的声音听起来飘渺而空荡,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否则,我的陛下如何能安寝?”
      这话不怎么对劲儿,齐瑞皱眉。
      舫船随着波浪一起一伏,叶荐清有些站立不稳,趔趄了一下,向后靠住栏杆:“只是,有些遗憾,我的身子醉了,脑子却还没有。”
      “这可真是个很大遗憾。”都说酒后吐真言,可惜这人酒品太好,醉了都不怎么讲话,不知这次能否……
      “放心,它很快也会醉的。”带着茧子的手指抚着他的脸,一下一下,温柔而忧伤:“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或许以后的很多夜晚,江湖都将不平静。陛下不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却无疑是最果断最善于抓机会的……”
      “你见过最聪明的是谁?”齐瑞问。
      他却没有回答,半晌,苦涩的声音道:“你怕我会坏了你的安排,所以……所以……”
      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他闭上眼,靠着栏杆的身体慢慢向下滑去,一直滑到整个人倒在地上,居然,居然就这样睡过去了,睡着之前,还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一句,齐瑞不得不蹲着凑到他耳边才听到。
      “其实,你不用怕,该怕的是我才对……”
      齐瑞一时楞在当地。

      黎明时分,大多数的人还在睡梦中,一声惊恐的尖叫刺破宁静的郡城。
      很快满城都开始议论,上通商行一夜之间让人给端了,鸡犬不留。
      至于被什么人端的就莫衷一是了,内斗、盗匪、仇家,说什么都有,经消息人士多方印证,人们才知那上通商行可并非普通商号,而是是江湖门派风火殿的分舵,这次惨遭毒手是江湖仇杀,仇家就是与风火殿一直不睦的清泉门。
      “听说昨晚风火殿三位坛主都在,还有百人风火大阵,哪里那么容易就被人给端了?说不定是贝叶书亲至。”
      这一说法得到不少人的赞同,又把清泉门贝叶书好一番传扬。
      “什么贝门主亲至,什么江湖仇杀,都不对。”终于有人出来反驳,透漏了一个更为惊人的内幕:宗师弟子重现江湖,风火殿贪图人家的秘籍才招了祸……
      听到这儿,齐瑞起身离开客栈前堂,穿廊越栋回到客房。
      叶荐清已梳洗完毕,正看着八仙桌上一碟一碟精致的吃食。
      “已经送来了?”齐瑞笑道:“挺快的嘛,陇秋苑、云翔阁、华章楼、寻味馆,正宗出品,侑城最有名的小吃都在这了,尝尝吧。”
      “何必这么麻烦?”叶荐清支起额,脸色因宿醉有些发白。
      宿醉之后一般都会没胃口,何况他醉得那么厉害。醉到一下船便蹲在地上大吐特吐,像把心肝肺都呕出来一般,醉到站也站不住,两个侍卫驾着才回到客栈。这些多年,见过他醉酒,却从未见他醉得这般毫无形象。
      想起昨晚齐瑞有些心疼:“抱歉,等过了侑水,就再也不让他们安排了,就咱们两个人走,栉风沐雨也好,餐风露宿也好,就咱们两人。”
      “做不到的事还是别说了,”叶荐清抽回手,用力搓了搓脸:“什么时辰了?该动身了吗?”
      齐瑞看着空落落的掌心,有些气闷:“才刚辰时,饭后动身。”
      常年军旅生涯,让他对衣食住行都不怎么讲究,也从不挑剔,即使没有胃口该吃还是吃。他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也很专注,显示出一惯的良好教养和从容风范。
      齐瑞看着他,重伤濒死都有条不紊,似乎无所不能,任何时候都胸有成竹的他,也会怕?
      “怎不吃?”叶荐清抬眼。
      “哦。”齐瑞应了一声,却有些食不知味,正想说些什么,忽听街面一阵马嘶人声,很是嘈杂。
      很快卫琨来回话,昨晚上通商行发生命案,官府出动大批人马,挨家挨户搜查可疑人等。
      叶荐清本想避开,却被齐瑞留了下来,此刻已无瞒他的必要。
      “宗师弟子果然了得,风火殿引以为傲的百人大阵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几乎一个照面就倒下一片,这样的武功真是闻所未闻。”说到这,卫琨转向虽坐在一旁,却明显置身事外的大将军:“恐怕唯有大将军方可匹敌。”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怎配让大将军出手?”知他想请教荐清老叟的功夫,齐瑞淡笑,把话拦了过来。
      “陛下说的是。”卫琨忙道:“鉴于那老者武功太高,昨夜离开通禹商行后,臣便未再派人跟踪。不过傅太守已连夜封锁了城门和码头,所有人等未经盘查一律不能渡河。沿河上下三十里内私渡的船只也都被查封。”
      “你做的很好。”
      “陛下过奖了,臣绵力薄材,都是陛下为臣借来的这把刀快,否则哪能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见功?”卫琨态度谦恭,语气中却不掩兴奋:“接下来如何还请陛下垂训。”
      “卫琨,”齐瑞敛起笑容,郑重道:“有句话叫‘知止而有得’,朕深以为然。此事咱们立场超脱,接下来随机应变即可,切记不可陷进去。舍本逐末,殊为不值。”
      局中人吉凶祸福、利害得失于己淡如云烟,以此姿态设局,他们焉能不入觳中?以此心态看事,才可收放自如。倘若介入太深,反而易生出意想不到的事端,百密还有一疏,做的多了难免画蛇添足,授人以柄。
      对他来说,朝堂才是根本,不管是宗师弟子还是江湖势力,当个消遣玩玩即可,没有必要投入太多精力。也没有必要真得罪了宗师弟子,得不偿失。
      对卫琨也一样,朝堂换血,有些人选还要经得起调查,这次带他出来主要是考察各地官员,怎能将精力都放在此处?
      “臣遵旨,谢陛下教诲,陛下高屋建瓴,深谋远虑,臣望尘莫及。”卫琨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对圣上深深拜服。
      齐瑞挥手让他下去,叶荐清忽道:“劳烦卫统领寻一把剑来,普通些的。”
      卫琨解了佩剑恭敬呈上:“下官这把剑样式普通,无任何标识,大将军看可用否?”
      叶荐清接过来看了看,样式普通,却是把好剑:“多谢。”
      卫琨连道不敢,退了出去。
      看着他将“流风”放到包裹底层,再一件一件检视包裹里的东西,齐瑞突然觉得有胃口了,捏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尚可,又捏了一个,递到他嘴边:“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
      叶荐清看了一眼,摇头。
      不吃算了,齐瑞放进自个嘴里,拍了拍手。
      东西收拾完毕,叶荐清忽问:“那位前辈既然能因一句止戈为武而退,绝非弑杀之人,风火殿百余条人命,陛下准备让谁来背?”
      真是敏锐呢,他的大将军,只言片语便能抽丝剥茧,抓到事情的关键。
      “清泉门离此地不远,又与风火殿有隙,贝门主来担此责,正可谓合情合理。”
      卫琨的趁火打劫可不简单,加上官府抓捕行动,既要让天下人以为是那老叟所为,也会让那老叟以为是其他江湖势力所为,其中清泉门嫌疑最大,这也是在传言中把贝叶书拉出来的目的。
      风火殿已经卷入,清泉门必然接踵而来,消息传出,很快将有更多的门派和高手卷入其中,说不定连南越宗熙都会凑凑热闹,此时他倒希望那老叟足够强大。
      “清泉门,”叶荐清思忖片刻,叹道:“怪不得你昨日提到贝叶书,那时还以为你只是想摆脱他们,顺便给宗熙找点麻烦,却没想到筹谋如此之深。陛下进退有度,左右有局,臣心服口服。”
      哪有心服口服说的这般郁闷的?齐瑞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俊颜,笑眯眯道:“想不到耿介的大将军也能把批评说的如此委婉。”
      “我并非虚言,”叶荐清看着他道:“一次偶遇都能被利用的如此彻底,陛下权谋之道越加精深,只是……”
      只是过于毒辣了些,尽管没有说下去,齐瑞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起来冷峻,行事却一向宽仁,偏重光明磊落,这种个性,谋事之时便总与自己有些格格不入,这也是周坎说他与咱们不是一路人的原因。
      对于这种格格不入,荐清亦有所觉,并且很早以前就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述说与先帝的恩怨时,他曾道:方圆何能周?异道孰相安?表面说得是当初,其中又何尝没有对如今处境的感慨。
      “清,你是否觉得我可怕?”
      叶荐清抬眸,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你不用怕,该怕的是我才对……
      忘了吗?果然,昨夜的醉话他又不记得了。
      齐瑞换了个轻松的口吻半开玩笑问道:“是不是我的口是心非让你觉得可怕?”
      想起他上次提到这个词后的情形,下腹竟有些发热,齐瑞掩饰地架起腿,抖了抖袍子。
      叶荐清也想到那夜,有些羞恼道:“口是心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这次可不委婉了,配上他冷硬的表情,近乎挞伐,换个人来说,都够砍头了。
      “这话可不敢当,不知我何曾口似蜜腹藏剑?”
      笑里藏刀,这话有些耳熟呢,至于甜言蜜语,他倒是想说,可也得有机会呀,也不瞅瞅自个那别扭的性子。
      “当下不是么?”叶荐清从窗口向下一指。
      街口几个衙役正在张贴杀人嫌犯的画影图形。布告栏上,两老一少三张木然的脸很快取代了凶煞的江洋大盗,占据了缉捕的显要位置。
      “你是说他们?呵……”
      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对着那等人?他犯得着吗?这水准也太低了,他们也配!
      “要不是知道你的性子,我会以为你成心膈应人。”齐瑞起身走到他身旁,抬起手肘搭在他端直的肩膀,下巴也搁上去,呼吸相闻,他喜欢这样的距离。
      叶荐清徐徐转过视线,落在扬起笑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全都是不以为意,他眸光微沉:“这还不算么?当面笑容可掬,暗里想的却是借刀杀人。既然看不上人家,又何必去招惹!”越想越气,一把将那只手肘从肩头拂落。
      “你这气生得好没道理。”齐瑞退后一步才稳住身形,却一点也不恼,揉着手肘,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是他们先出手暗算,又上赶着跟来的好不好,还大放厥词地要找大将军,若非如此,我吃饱撑的去招惹他们?”
      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要说给他,自己手段激烈不假,可那些人也并非无辜。另外的话却决计不能说,比如问他更在意自己借刀杀人还是笑容可掬?
      “我说不过你。”叶荐清回身拎起包裹。
      还是无法释怀吗?齐瑞揽住他好脾气地哄道:“咱们好容易出来一趟,别为这些不相干的人扫了兴好么?这件事我做的确实有欠妥之处,后面你说该怎样,都听你的,只要你高兴,什么都听你的。”
      又是这种哄小孩子的口吻,毫无诚意,口是心非。叶荐清推开他的手走出两步,只觉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犹豫一下回头道:“空话就是空话,再信誓旦旦,也当不得真,何必多此一举?陛下若真有此意昨夜就不会想方设法让臣醉酒了。”
      一次两次被推开,他就那么嫌弃自己?齐瑞也有些生气了,将被他嫌弃的手臂负到背后,淡淡笑道:“瞧你说的,以大将军的本事,不想喝的话,别人还能强灌不成?有人啊,明明自己也想,却老喜欢半推半就……”
      生生刹住未出口的话,齐瑞暗骂一声该死,他心里不舒服,只管说些软话哄他高兴就好,逞什么口舌之利。
      你怕我会坏了你的安排,所以……所以……
      所以知道自己想让他醉,他才去醉的,还醉得那般狼狈。
      见他面色苍白,神情凛冽,齐瑞懊悔不已:“清,我瞎说的,你别……”
      “是臣逾越了,”叶荐清很快恢复平静,面无表情道:“陛下行事本没有下臣置啄的余地。”
      “别说这种话好么?”生怕以后连半推半就都没有了,齐瑞急道,想去拉却被他轻松闪开,干脆堵住房门:“别这样,清,我说错话,你打我骂我都好,就是别远着我,你明知我多在乎你,你一个冷眼就能让我难受好半天,一个展眉我的心都……”
      叶荐清突然欺身过来,飞快地捂住他的嘴。
      几乎就在下一个瞬间,卫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车马已备好,公子可否动身?”
      外头响起凌乱的脚步,夹杂着趾高气扬的呼喝声,是搜查的官兵。
      叶荐清挪开手,齐瑞伸臂抱住欲退走的他,扬声道:“嗯,即刻动身。”
      乍喜又乍悲,他的声音有些微的不自然,用力收紧手臂,借以平复当他主动欺近那一瞬在心底掀起狂喜和随后汹涌而来的失望。胸口处感受着他的心跳,即使静默,他的身上也有一种潜在的、澎湃的力量,就像沉厚的大地,带给人安心而又生机盎然的感觉。
      似曾相识的情形让齐瑞放柔了声音:“别气了好吗?都是我不好,你不喜喝酒我以后不让你喝了,你不喜我招惹是非我也可以……”
      又是那样的眼神,水一般的,带着抱歉和恳求,还有掩饰不住的担忧,叶荐清长叹一声,道:“走吧。”
      口是心非就口是心非吧,谁又能事事兑现?
      ——荐清,快来说说,谁对你笑里藏刀了?你准备把这一腔热血报与谁呀?
      ——对啊,你常年在战场,何时有了忘不了的依稀过往?
      ——莫非是行军途中救的那位姑娘?
      ——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跟南越宗熙一起联的句啊,忘生忘死忘不掉,依稀过往。
      ——我何时说过这话?
      ——今世恩情,报与热血一腔,哪怕笑里有刀藏,这句也没说过?
      ——没有。
      ——别想抵赖,有人亲耳听到的,据说南越宗熙都承认了。
      ——他胡说。
      这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呢?说生气吧,他面色如常;说不生气吧,这一路也不说句话,连看眼神都不与自己相对。
      齐瑞两只手捏着折扇,不自觉地使劲,马车不知轧到什么,忽地一颠,“啪”的一声,折扇断为两截,叶荐清猛一抬头,抓住他的腕子。
      齐瑞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
      叶荐清看着自己的手,那话……他许是,真的说过吧?

      侑城渡口位于侑城西侧,出客栈走了一刻就到了。
      长长的河岸用青石板铺就宽阔的平台,十几条木头搭建的长堤一条一条远远地延伸入河,长提两侧整齐耸立的牂牁上,密密麻麻泊着大大小小上百艘船只,随着波浪微微起伏,蔚为壮观。
      往昔这里店铺林立、商贾众多、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热闹非凡,今日却有些不同。身穿皂青军服的军士五步一岗手持兵械肃立两侧,沿街所有商铺都关门歇业,一脸严肃的官差牢牢把守着通向码头的通道,车辆马匹、行人货物都需挨个接受盘问检查方可登船。刚刚从码头下船出来的行客有的不明所以找人探听的,均被军士严词喝令速速离开。
      码头之内,河岸和长堤上也站了军士,一个个面无表情,手中兵械反射寒光,这些可不是普通的衙役捕快,而是侑城的驻军,往那一站便威严肃穆、气势慑人。
      行客个个噤若寒蝉,排成两遛缓缓进入码头,人太多了,长长的队伍一直甩过街角。依此情形,排在后面的人没有一个时辰可能上不了船。
      “公子请往这边。”
      卫琨让人将车马牵走,引着圣上和大将军穿过重重官兵,从严密封锁的河堤来到码头,一艘六七丈长的三层楼船已经等在那里,楼船似是战船改造的,高大坚固的样子煞是威武,与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泊船相比,就像猛虎与小猫。
      “马匹车辆已经运上去了,”卫琨躬身道:“请公子登船。”
      齐瑞道:“卫琨,此番乃是微服私访,你弄这么大排场做什么?渡河之后,你的人就不必再沿途安排了,非有要事也别来见我。”
      见圣上似有不快,卫琨诚惶诚恐。
      齐瑞摆摆手,当先登船。
      说他做不到?倒要看看能否做到。
      江湖大乱将起,接下来必将高手尽出,风起云涌,就是要在此时撇开侍卫,将安危全然交于他手,如此,哪怕选妃的事意外曝出,他也不会扔下自己说走就走。
      楼船高大,不能紧贴码头,需用一块订着防滑木条的长板连通河岸与船舷,木板虽然够厚,踏上去依然有些晃晃悠悠,行至中央齐瑞脚下一绊,卫琨忙伸手去扶,一只手却在他之前扶了上去。
      卫琨低头,放慢脚步。
      齐瑞搭住那只手臂,道:“这是侍卫的职责,大将军逾越了。”
      叶荐清僵了僵想撤回手,却被紧紧抓住,听他含笑的声音道:“不过,我就喜欢你逾越,你越是逾越我越高兴。大将军,让你的陛下高兴可是你的职责哦。”
      见叶大将军抿紧唇力持镇定的样子,齐瑞笑开了。
      雨过天晴,卫琨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凑过来献殷勤。
      “公子,咱们此刻出发,暮即可至江城,江城极为繁华……”
      正说着,忽闻右后方传来一阵喧哗。
      “站住——”
      “拦住他们——”
      “是嫌犯,快追——”
      骚乱之中,三道人影越众而出,冲进了码头。
      三个人都带着斗笠遮住面容,老叟一身粗布短打,绑着腿,打扮得像个老农,脚步看似不紧不慢,却顷刻之间就将众人甩在身后,袖子一挥,前面拦截的官兵还未碰到他的衣角就远远地跌了出去。老妪穿戴比昨日朴素了许多,却浑身盈满戾气,出招便有人喷血倒地。少女一身时下女子常穿的齐腰襦裙,动作却似乎没有女子的娇柔,剑光霍霍,出手颇为狠辣。
      以三人的武功,官差哪里挡得住,三下两下都被放倒,为首的官差吹响哨子,四围的军士飞快地聚拢过来,与四散奔逃的人群混在一处。
      码头之上虽说没有外头那般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却也有不少人,除了数百士兵之外,河岸和长堤上有刚刚下船的行客,有好容易通过检查走上长堤准备登船之人,还有不少扛着大包运送货物的码头伙计,变故一生这些人便全乱了营,逃命之际有人跌倒,有人踩踏,更有人被那三人带得撞向手持刀枪的官差……
      一时之间,小儿凄厉的啼哭、女人惊恐的呼喊、伤者痛苦的嚎叫,夹杂着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整个码头乱作一团,血光四起,宛如战祸下的惨状。
      齐瑞微微冷笑,这就是他说的不弑杀?宗师弟子眼高于顶,或许不会主动杀人,却显然并未把人命放在眼里,这般公然抗法,更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启航。”卫琨高声道。
      “等一下,”齐瑞叫住他。
      从那三人手下血光一起,荐清的眉头就已皱紧,待看到军士七零八落,百姓惨呼哀嚎,眸中怒火越来越炽,几欲喷涌。
      暴力抗法、以妇孺为盾,这些都是他难以容忍的。
      “先去救人。”
      “公子,”卫琨扑通跪倒:“此处危险,需速速启航!”
      其他暗卫跟着跪了下去:“请公子下令启航!”
      叶荐清深吸口气,退后一步,也撩袍跪倒:“请公子速速离岸。”
      “有荐清在这儿即可,你们都去救人,快去!”齐瑞道,伸手去拉他却没拉起来。
      “下官遵命。”卫琨无奈,回身冲着暗卫道:“去救人,快!”
      听身后大将军说了一句:“弓箭手留下。”
      十几名暗卫飞奔而去,还有几个精通水性的直接飞身入水,鱼儿一般潜过去,游向落水之人。
      齐瑞又去拉他,叶荐清说了句:“多谢!”才站起身。
      码头上当先冲出的老叟正看到这一幕,不可思议地定住了脚步。
      达到“无之境”的高手,怎去跪拜他人?
      “老头子,”老妪也看到那一幕,挥掌击开身旁的官差,跃到老叟身旁:“这小子竟真是个家仆,老头子看中的话,不妨抬举他收个徒弟。”
      “别浑说,”老叟道:“如此人物,即便甘当仆从,我亦没有资格当他的老师。”
      少女长剑一摆,也跃了过去:“阿公,是萧公子,那大船原来是他的,我们不如请他相助。”
      “傻丫头,”老妪回头道:“那位萧公子可不是善茬,不过,有那样的仆从,他的身份必定不凡,只要挟持了这位贵公子,还怕走不了?”
      老叟点头,似是赞同了老妪的话,却没有动。
      他们这一停顿便被官兵团团围住,军士们以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数百杆枪组成的包围圈越收越小。
      “束手就擒,饶尔等不死——”一名将官模样的人挥手止住军士,对着犄角站在圈中的三人喝道。
      老叟依然没有动,一双眼睛锁定在楼船上,仿佛周围密密麻麻的军士都不存在一般。
      楼船上弓箭手弯弓搭箭,卫琨喝令加快启航,可惜船太大,离岸时尤为笨重,目前的距离以那老叟的功夫,几个起落就能追上。
      “快点,”老妪用肩膀扛了老叟一下:“别等船走远了。你招呼那小子,我再去会会那位萧公子,丫头在旁护佑,动手吧。”
      老叟鹰一般的眼睛盯着藏色布衣的年轻人,迟迟不动。
      叶荐清却未看他,抬头仰望蓝天,轻声喟叹:“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天意难测,再精妙的计谋也会有人力算不到的地方?”
      “你这是何意?”在此刻突发感慨。
      齐瑞从不认为这世上真有算无遗策,若什么都能算到,要随机应变做甚?他更相信,计划赶不上变化,能够在每一次变化时寻到最好的路才是根本。
      宗师弟子眼高于顶,他料他们不会因封锁河面而改道,势必夺船离开,他们不把官府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找地儿猫个几天再走,若还想在中秋之前赶赴清泉门的话,近日就会行动。但是这么多船放在这里,他们想抢哪个可不是他能算到的,会不会正好遭遇,他也并不在乎,反正有清……
      是了,他不想让清插手,可在计划的时候仍然把他算在内。
      “轻视对手,你不仅犯了兵家大忌,而且,”叶荐清语气一转,带了上了些许无奈:“你太高看我了。”
      “啊?”齐瑞更加不明白。
      叶荐清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忘了,臣右臂带伤,真动手,必输!”
      “什么?”
      齐瑞大吃一惊之际,叶荐清已从他身边走过,从一名暗卫手中接过弓箭。
      他的右臂……
      昨日他一手出神入化的技艺惊退宗师弟子,还以为他的手已经好了,而且这些日子也从未见他露出丝毫不适。
      众人发现,弓箭在手,大将军的气势顿时变了,从沉凝冷静到锋锐无比,这种锋芒配上他容貌,给人一种不能逼视的感觉,宛如天神下凡,无坚不摧。
      暗卫都露出兴奋的神情,卫琨眼中也充满向往,齐瑞的心却提了起来。
      老叟仰头看着手持弓箭气势迫人的布衣青年,徐徐开口:“阁下以为仅凭一只弓箭就能挡得住老朽?”
      略显嘶哑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无形却宛如实质,如一堵墙骤然压在每个人身上,连齐瑞隔得这么远都觉得突然之间如受重压,更别说那些的军士了,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刀枪掉了一地。暗卫也多有把持不住,手中弓箭抖动。
      “妖法……”有人惊呼:“这人会妖法……”
      四下顿时慌乱起来。
      不是妖法,是一种奇异的功夫,类似音功,却又与一般的音功不同。
      齐瑞暗自心惊,风火殿百人大阵恐怕并非不堪一击,而是不堪一言吧?这等武功,难怪那老妪有恃无恐。
      在老叟面前,这些侍卫形同虚设,自己的武功也十不余一,只要老叟招架住清,那二人要挟持他轻而易举。这回还真是看轻了这老叟,犯了轻视对手的大忌。
      卫琨也有些慌,紧握剑柄,像看救命稻草一般看向场上唯一岿然不动的大将军。
      “前辈的武功,在下甚为钦佩。”在无数殷切的目光下,叶荐清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于沉稳之中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落在众人耳中宛如天籁,身上的压力陡然轻了许多。
      弓如满月,箭尖稍稍一挪,指向了那老妪的面门:“在下自知难挡住前辈,却有把握在前辈赶到之前将另外两位射杀!”
      老叟神情一凛,老妪大怒,抬手怒指:“小子卑鄙!”
      叶荐清的手稳稳拉着弓弦:“在下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等不打我家公子的主意,在下自然不会出手。”
      齐瑞心头一热的同时,瞪了他一眼,吓唬人很好玩么?说什么动手必输,可他根本无需动手,就能让那些人不敢上前一步。
      少女咬了咬殷红的下唇,忽而仰起脸扬声道:“萧公子,我等并无恶意,不过受人冤枉,想请公子相助而已。”
      齐瑞看一眼弯弓搭箭的某人,可不敢再笑容可掬了,正色道:“你等的事情小可今晨也听到些传言,侑城太守傅大人是有名的清官,女郎若真有冤屈他必不会不理,至于小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窝藏朝廷嫌犯,还请几位手下留情,莫要为难。”
      少女脸上略过深深的失望,老妪狠狠瞪着齐瑞,老叟摇了摇头,抚胸弯腰咳了起来。
      这当口,楼船已离岸,很快便可驶入航道,时机已过,卫琨终于放下心来。
      于此同时,远远地,大批军士涌向码头,傅家二公子侑城太守傅鸿一身朱红官服骑在马上。
      叶荐清收起弓箭,退回后方。
      老叟一阵急咳完毕,直起身看着叶荐清道:“阁下如此本领,何必为人奴仆?老朽有一提议,还望阁下考虑。”
      老叟顿了一下,接着道:“老朽退隐江湖三十年,此次出山本有心寻一弟子,不成想遇到阁下,老朽自知无能教导阁下,愿代师收徒,传承本门衣钵,阁下若有意可随时来寻老朽。”
      “老头子,你——”老妪又惊又怒。
      老叟见船上的青年未做任何回应,叹了口气道:“先离开此地。”
      一拖少女的腰将她高高掷起,送出重围,少女就势登上长堤,抢了一条乌蓬小船。
      老叟拉住老妪的手,两道人影如风般从从众人头顶掠过,踏上小船。军士们似乎还没从方才的境界压制中恢复过来,也或许被他的“妖法”吓破了胆,一次像样的拦截都没有。
      随后,大批官兵赶到,密集的箭矢射向小船,都被三人击落,小船扬起风帆,顺流而下,箭矢终不可及。
      齐瑞皱了皱眉,老叟这样的人,朝廷确实难以拿下他。就如师傅当年,还带着个受伤的孩子,先帝不也拿不住?
      “臣思虑不周,防范失当,请陛下责罚。”一到安全之地,卫琨就伏地请罪。
      齐瑞道:“有人早替你求了请,你没听他说么,人算不如天算,天意难测,再精妙的计谋也有人力算不到的地方,是不是啊,大将军?”
      叶荐清沉吟片刻,道:“卫统领之过非在思虑不周,而在于一味迎合,不知劝阻陛下。”
      卫琨是暗卫统领,君王嫡系,他倒真教训上了,说他什么好呀,送到面前的人情都不接。
      “谢陛下不罪之恩,谢大将军教诲。”卫琨结结实实地磕了两个头。
      “行了,起来吧,”齐瑞道,看向岸边还未散去的人群:“卫琨,你方才可注意到隐在行客中的几伙人?”
      骚乱起时,行客当中有几人不仅不逃反而凑近观望,比较显眼的有两个,一个是身材婀娜的青衣女子,还有一名身手敏捷的中年男子。
      “陛下看到的那两人应该是千秋会和万坞盟的。”
      圣上稍微一描述,卫琨就知道了:“万坞盟在各地把持航运,很是霸道,千秋会的头领据说是个神秘的女人,行事狠辣,这两个门派在江湖中的名声都不怎么好。方才臣还发现了清泉门和九极派的人。”
      万坞盟插手了,那么三人想在河上隐匿踪迹就难了,千秋会是女人的帮派,女人能在江湖立足必然有些特殊的手段。
      “这两条鱼不错。宗师弟子果然威风,就不知过些时日之后还能不能有此时之从容?” 齐瑞以茶代酒恭祝宗师弟子精彩纷呈的江湖生涯从此开始。
      楼船进入航道后,所有的帆都拉起,船速立即快了起来。
      暗卫们都下到二层,楼船三层最宽大的船舱就留给圣上和大将军。
      靠坐着桌案前,齐瑞睨了他一眼:“不生我气了?”
      叶荐清看一眼他手中崭新的折扇:“是你在生气吧。”
      齐瑞笑了,轻轻拉过他的手,十指相缠:“宗师衣钵,你真不想要?”
      宗师啊,师傅汲汲一生还未达到的境界,缺的就是个引路之人,以清的天赋,若得了这样的传承,说不定天下间很快就会出现一位宗师。
      “我已有恩师,不会再拜他人。”叶荐清看着他:“陛下放心。”
      “有你这句我就放心了。方才你没拒绝,我还以为……哈哈,” 齐瑞揉捏着他的手笑了两声:“是我想多了。”
      叶荐清道:“我虽未开口,也难免不被傅大人猜到,我那位堂姐夫可是精明的很。”
      堂姐夫?齐瑞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解释为啥没当场拒绝,傅鸿的夫人可不正是叶家女?
      卫琨这么大动静,傅鸿估计早就猜到了,齐瑞也没在意:“对了,你的手……”
      “无妨。”
      齐瑞皱眉:“你一会儿说有伤一会儿又说无妨,到底怎么回事?”
      “有些不适,不过无妨。”
      没说一样,齐瑞咬牙,无妨是吧。
      “我有些手痒了,你陪我过几招,我持剑,你空手,咱们也来个单手十招如何?你用右手。”
      叶荐清道:“好。”
      “若你赢了,今晚月云楼我请客。输了的话,”齐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就得什么都听我的了。”
      “你想去月云楼?”叶荐清有些惊讶。
      “怎么,”齐瑞反问:“你和南越宗熙去过的地方,我便去不得?”
      叶荐清不再说什么,起身将碍事的桌椅搬到一边,左手负于身后站在船舱中央:“让你三招。”
      “那我可不客气了。”
      齐瑞抽出长剑,道了声“一。”
      剑光霍霍,直取面门,叶荐清脚步方动,他已变招,长剑下划削向左肩,叶荐清向右一让,齐瑞未等招式用老,反手斩来,依然是左肩,前两下都是虚的,这一斩才是实招,至此,一招“拨云见日”才算使完,他并未留手,快捷狠辣,凌厉无比。
      叶荐清道了声“好”,疾步退开。
      “二。”
      未给他喘息之机,长剑如影随形,依然指向左肩。他将左臂负于身后,身法必然大受影响,自己专攻这一点,他会极为难受。
      叶荐清连退三步,才躲过第二招,赞道:“好剑法!”
      这套剑法动作都不大,却虚虚实实,极为繁复,让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正是师傅闭关时领悟最适合在狭窄之处施展的剑法。
      这招“推窗望月”,虽未见功,却已将他逼到舱边。
      “三。”
      齐瑞脸上带笑,手下却毫不留情,剑气如虹,招式如浪涛般连绵不绝,他的身体已经将将贴到舱壁,退无可退,最后一个抹剑,绕开左肩,从右侧切入,这一记小小的变招,角度刁钻,攻向颈侧的同时封堵住他右手进招的方位,这是为第四招依然占得先机做准备。
      眼见剑尖将要扫到咽喉,叶荐清却并未如齐瑞料想般身体向右闪这一招,反而以右手迎上宝剑。这把剑虽非绝世神兵,也锋利无比,怎能以血肉之躯来挡?
      齐瑞大惊却已来不及变招,紧急之下方欲回撤,却发现长剑如论如何也拽不动,抬眼望去,三根手指牢牢钳住剑身。
      齐瑞方松了口气又觉不服:“你说让三招的,怎么还手?”
      “只架了一下,”叶荐清松开手:“我若还手,你这剑早就没了。”
      “吹牛。”
      叶荐清笑了笑:“该我了,小心。”
      说着一个钻掌直袭心口,齐瑞急退的同时摆剑切向他的右腕,这一剑非常之快,都能看到空中的残影,却被他反手一刁又一次擒住宝剑。
      “再来。”
      叶荐清松开到手的长剑,推掌向前,依然是无比简单、毫无花俏的一招,依然是直袭心口,齐瑞这次却没理会他的手掌,以攻为守,长剑向下刺向丹田,剑长臂短,这是以己之长攻其之短。
      叶荐清中途变招,手掌向下,再一次钳住长剑。
      “你——”试了试无法拔出长剑,齐瑞怒道:“你不许先出手。”
      “好。”叶荐清松开剑:“你先。”
      齐瑞再次先发制人,可是不论剑法如何变幻,总是一招未尽便被夺剑,就像拼命想说一句话,却每次刚说一个字就被打断,这种感觉真憋屈又难堪,倒是体会到红衣少年在校场的感受。
      齐瑞干脆扔了剑:“不比了。”长剑落地发出铿锵的金铁之声。
      叶荐清俯身将长剑捡起,递回他手边,劝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花招都没有用,以后若遇到如那位前辈一般的高手,能不交恶还是不要交恶吧。”
      原来在这等着呢,齐瑞没接长剑,把脸凑近:“亲我。”
      叶荐清一怔,下意识看向四周,齐瑞抬手板正他的脸:“亲一下就答应你。”
      “光天化日的,你——”
      叶荐清脸上有恼意也有羞赧,抬起手似乎想推,看到手里还拿着剑又赶紧放下。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让齐瑞笑不可抑。
      叶荐清恼羞成怒,长剑往他手里一塞,回身便走。
      “清,”齐瑞还剑入鞘,看着他有些仓惶的背影道:“说好了,不光天化日的时候,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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