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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梦与无尽的轮回 我是一只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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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众人口中的魔女。
我站在长阶台下,面前是万众,正举着拳,大声嚷嚷着根本听不清楚的口号,一片混乱。他们平时看着互不相干,私下里却悄悄使着绊子,而此刻,脸上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狡黠的恶心笑容。
不过对此,我见怪不怪。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或者说,他们想做的事情确实成功了,我无法轮回,永久地被锁在了这一世,不过他们或许没想到,不光我,连同他们,连同这个世界,都和我锁在了一起。
讽刺至极。
我不加修饰地摆出了个厌恶的表情,在嚷嚷声中掏出衣袋中银针,双指夹住用力飞出,准确地刺在喉咙之上。恼人的声音不减反多,想听又听不太清,弄得人十分烦躁,低头胡乱拎了拎衣襟,还拔下左侧耳钉重新按了上去,有点匆忙,没准确对上口,搞得我有点疼,不过这不太重要。
我知道现在回头就能看到人群中熟悉的身影,她正面色恐慌不知所措,不过我她并不讨厌,就如我对他们的结尾一样,一切都如我所愿,我再次杀光了高台上的全部的人,也是困住我的这个世界的,除了我以外全部的活物。
其中有一个中年人,在混乱中一边高声尖叫一边发疯似的抓我的脸,一没注意被他挠了一下,脸上挂了道彩,我将银针刺在他的胸前,他居然有力气拔出来,反桶在了我的手指上,倒地前还大笑着,笑得眼球上翻,露出浑浊的眼球,嘴里流出的血液恶心得和口水如出一辙,嘴部蠕动着,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的未来,半晌后才僵硬在原地不再动弹。他的诅咒难听至极,可我的未来是一个圈,若是诅咒灵验,我或许也就不必待在这个日复一日的无聊圈子中了。我退了半步,免得溅到身上,低头对着手上反光的漂亮银针看了看,拔出来的时候真的有点疼,我又看了一眼他。
高台之上其实什么都没有,可仪式确实是成功了。即使不知他们受谁鼓动,也能想到正因得逞笑得抬不起头的背后蠕虫。我替面前的这群人感到悲哀,却并不可怜他们。废话,可怜的人是我。我转头看看蜿蜒长阶,这便是因果报应,陪我一起在这个世界里兜圈吧。
之后便是日复一日的无聊日常,我站在世界中央等死。可惜高台已经被他们的灵魂染得臭气熏天,我实在受不了,便走了很远,偶然抬头看,我正在往西边走。那边的林中有个废弃的孤院,我在那里落脚。
其实银针对我也有反噬作用,何况还被捅了一下。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由下而上气力的散失,眼下便连迈步子都很费劲了。可巧的是,这院角正好停着一架轮椅,也许是之前房屋的主人留下的,看起来挺旧,却没落上灰尘。在完全无法行走前,我坐上了轮椅。
日后除了上楼梯不太方便得绕远走斜坡以外,没什么特别难过的,不过是换个地方等这次该死的轮回结束。这坡边还开着一排木槿花,散着香气,就像是不久之前种的,排的整整齐齐,看了心情甚好。
下午,阳光正好,屋中也没有半夜那么凉了,将入秋的温差很大,不注意或许会感冒。这么想着,我无意识地乘着轮椅,挪到了门口的廊中。光从外面照进来,整个廊中都充斥着暖色调。我转过头,狭窄廊侧放着一个落地水族箱,里面游着几只金鱼,正绕着光缓慢地游着,我没怎么管过它们,不过鱼几周不吃东西应该不会死。长方形的玻璃缸将光折开散成七彩,我盯着随着水纹晃动的光点,恍惚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许多画面,我愣了下,随着画面移动眉间紧锁,我感觉得到血液正在逐渐加速逃跑,最后急剧的横冲直撞搞得我几欲呕吐,我想移开视线,身体却不受控制,眼前跳跃的光点搞得我头晕目眩,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挣扎叫嚣,随后,我的余光看到有人进到了廊中,逆着光。此刻我已然全部想起来了,即使在余光中,看不清脸,我脑中也已经清晰地谱写出了他的映象,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经历这个场景,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可我却忘了。
我无法说出正常语序的句子,喉头干涩,和有点高的气温下的那股暖腻感糅杂在一起,弄得我更恶心了,差点扒着鱼缸吐出来。然而我发现我好像转过了脸,迎着来人,于是脑中的样子便真实地投在了眼前。我全身开始颤抖,手胡乱地扒着周边物体想要后退,差点将鱼缸推翻,他脸上带着平淡又疲惫的笑容,于是开始惊慌失措,开始大叫,开始发抖,眼泪不自主地往外涌,我无法控制一切,就如我无法控制我的未来。我慌忙转过轮椅想要逃窜。
“我来了。”
我感受得到有人在背后轻轻抱上了我,我闻得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我不敢回头看,于是我开始撕心裂肺地吼叫,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捏于股掌之中,疼得无法呼吸伸展,怀中银针散落了一地,叮叮当当地发出与地面碰撞的清响,与光线相撞时还反出刺眼闪光。
这是我爱的人,是来拯救我的人,是在某次轮回末尾,于黄昏中在坡边种上一排木槿待花绽放的人。
我无法结束这一切,无法改变未来,无法跳出轮回,无法保护我所爱的人,也无法说服我爱的人。我能看到他从世界尽头破开一条血路,一步一步走来,回到这个院里,从背后拥抱我一下,为我即将结束的人生和又将开始的轮回添上一瞬的甜味。
我一直在挣扎在流泪,耳边没有动静,我知道当第一朵木槿花被秋风吹落时,我便再也记不起这一幕,然后带着残缺的记忆一边唾弃世界一边无所谓地开始新的一圈,而他也将回到世界的最边缘,面对最混蛋的恶鬼,抬手斩断它们的脖颈,沿着最边缘,向着西边行进。
一触即分的单交双扣圆环是我们的命运轨迹,无法挣脱,无法逃窜,而这才他们对我最恶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