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黄》高涣逸

49、第四十九章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程御影语调平直，斩钉截铁。
　　“为何？”
　　“我要保江山保阳钰瑓，我答应过的。”
　　“咱们不弄死他，弄失忆了还不成吗？不掉胳膊不掉腿儿，保证连油皮都不擦破一块儿。只要他不再想弄死你，我也留着他。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那也不行。”
　　程御影和陆庭叶俩人晚上在床上争吵着。
　　陆庭叶知这冰山固执，只能顺毛撸。
　　“智玖，你就算不顾及自身也要顾及东厂和司礼监这上千口子的人命。走到咱们这位置，可就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了。要是咱们俩倒了，那菜市口人头就能堆成山。”
　　“……”
　　“顺亭他可自保。我跟了你，那就是一根儿绳上的蚂蚱。但我不能让陆萱跟我一块儿死，陆佳的师傅周炳也是个好人，冯应伺候你也是周周到到，还有这宅子里一大帮子下人。那都是要给咱俩陪葬的。若是光咱俩，我也没这么多顾忌，跟你死一起我心甘情愿。他们不行，那可都是人命啊。”
　　说到睡程御影都没松这个口。
　　陆庭叶一生气，第二天自己搬回东厂住去了。陆萱乐得不行，忙里忙外的帮忙布置。目前陆萱在周炳那做学徒，因为是老熟人了，他很轻易就给陆萱放了假。
　　当夜程御影望着黑洞洞的小院，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不过陆庭叶是睡得香，没有程御影缠着她顶多就是有点不习惯，反正她也累，入睡得快。再加上现在天冷，不用抱着程御影照样不热，睡得香，不过就是要多加床被子搂着。
　　半夜，一个人影潜入东厂，狼狗安静如鸡。
　　陆庭叶房间后窗悄悄被挑开，一个略显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轻功跳了进来。他默默无声轻轻踱步到床前，撩开床帐的一条缝向其中窥探。
　　在后窗被挑开的时候，陆庭叶就醒了。能进东厂狗都不叫的人，还会是谁呢？
　　陆庭叶闭着眼不动不说话，假装睡着。陆萱在外室榻上那是真睡着了。
　　一阵布料声响，身旁的床褥塌下去一点，陆庭叶能感到道呼吸在耳边来回。但她仍保持之前的状态没有变化。她在怄气，自己怎么跟了个这么个玩意儿？人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一点一滴属于爱自己的人，这样随意置自己性命于不顾可曾有想过她吗？想过这个东厂和司礼监上上下下一帮子人？！阉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耳边呼吸声有些重了，陆庭叶感觉自己的头发似乎被人触动，像是被人牵起一小撮拿在手里把玩。陆庭叶心火上升，她很想转身给程御影一耳光，她还是忍住了。头发被牵着，揉着，渐渐的陆庭叶就迷糊上了，不知何时睡着了。
　　鸡刚叫，陆庭叶就起了。心里装着事，就容易醒。陆萱巴儿巴儿给她伺候洗脸水，接过毛巾一抹脸愣了愣穿好衣裳就奔宫里去了。李顺亭听说陆庭叶搬回来住了一早就来赶着跟他的小叶子吃顿早点，结果陆庭叶早就走了。李顺亭把手里的纸袋给手下人一扔道：“便宜你们了。”

　　陆庭叶还像往常一样低头毕恭毕敬端个盆等在程御影门外，一声呼唤进屋伺候。程御影遣了别人出去，只留了她一个。
　　“掌印，赶紧起吧，一会儿上朝再晚了。”本来有好几百句埋怨的话等着，临开口却换了内容。
　　“那你过来吧。”
　　陆庭叶很自然上前一步踩着脚榻递了拧好的手巾，却没想不视线忽然翻天覆地转了天。程御影趁陆庭叶不备将她拽到了床上压住了从上俯视她。
　　“怎么搬走了？东厂就那么好？”
　　程御影早就穿戴好了，他昨个儿压根就没睡。今天那脸色青黑，眼里都是血丝，再加上酷似阳钰瑓表情阴冷让陆庭叶头皮一炸。
　　“掌印，你快上妆吧。这让人看见了不好。”陆庭叶顾左右而言他。
　　“看着我，看着我！”程御影捏过她下颌厉声道：“你是不是要跟我断？！是不是？！”
　　“没有，我没想过。”
　　“你撒谎！你就是要跟我断了，不然你不能搬走！你下一步是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搬去李顺亭的私宅你俩搭伙过日子一辈子了？”眼看着就要歇斯底里了。
　　冯应看情况不对带着一帮人上院外头等着去了。
　　“跟李顺亭什么关系？我不会自己买宅子吗？我缺钱是怎么的？……不是！你怎么就扯到李顺亭身上来了？我搬回东厂就是想让你和我都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了。”一个没头没脑的吻忽然落了下来。
　　【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
　　【别转移视线，别说断了。】
　　【求求你。】
　　更多的吻不断落了下来。
　　十岁前受尽恩宠十岁后茕然一身，程御影一直不觉得孤独。一团火从天而降烧掉周身一切伪装露出真容。那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可怜灵魂，无声呐喊着寂寞快要将他窒息。
　　如今他拥有了这团火，这火却告诉他要离开，要冷静。怎么可能做到？怎么可能？
　　程御影颤抖着去解陆庭叶的衣带，他盘算好若是陆庭叶反抗就算了，但是他会把陆庭叶禁锢起来，每天每天只能看他，只能看他。他会造一个精钢的笼子关住她，除了他，谁都不会再见到他的妙嫦。
　　陆庭叶先是有几分惊诧，但是很快她叹了口气，支起上半身回吻程御影。唉，其实她都做好了要守活寡的准备了。这个……有点突然。不过她是喜忧参半就是了，喜的是十多年吃素可以开荤，忧的是这场景不浪漫不情调甚至不是在晚上，而且还有一堆的事没说清楚呢。可程御影似乎不打算给她任何想别事的时间，四处点火求索。
　　“你怎么想通了？”陆庭叶点他。
　　“与其担心你走，不如想办法拴住你。我不再拒绝了，妙嫦。”程御影从枕头边上的木匣子里摸出两丸药，一丸自己吞了，一丸想要给陆庭叶却被拒绝了。
　　“我远比你想象中更需要你，我……我只是对你生气。”陆庭叶的迎接让程御影渐渐放松下来，什么打哪来又要到哪里去自有苍天印刻在血液里，本能中。
　　不过陆庭叶真是长了见识，还有帮助的器具啊！这都什么是什么？没见过啊！古人真会玩。
　　“妙嫦，别离开我。”
　　“好。”
　　一切纠结都化为浓浓的叹息转而又变成了婉转的低吟浅唱飘荡满室。

　　一个时辰之后程御影穿戴整齐出门去了，陆庭叶躺那睡得昏天黑地。她刚才要是把那丸药吃了，也不至于这么累。沈蝮亲制“暖香丸”，不仅房中用有奇效，还可让人精力充沛。这会儿程御影就差蹦跶着去司礼监理事了。
　　另一头李顺亭快找疯了，陆庭叶平白不见了。这之前没有过。
　　陆庭叶喜欢用轻功蹦跶着来来回回，但是总归有踪迹可寻。不是在处理公务就是在住处写话本子，再不就是吃东西。说起来陆庭叶的生活轨迹那是简单致纯，一点多余的结交都没有。这不仅是陆庭叶自己的选择，也是程御影和李顺亭故意给她隔绝了好多人情往来。
　　所以说陆庭叶突然不见了，把李顺亭吓傻了。经多方打听，早上陆庭叶去了司礼监但是在司礼监值房伺候的小太监没见着人。
　　能哪儿去呢？
　　唯一还没找过的地方就是程御影的住处。但是李顺亭没这个能力。
　　听闻陆庭叶回东厂住了，这二人是不是有了嫌隙？李顺亭本乐见其成。但陆庭叶的突然失踪，是不是程御影对她做了什么？关起来？还是……恼怒之下杀了？
　　李顺亭思肘了下，立刻去买了对儿古董花瓶夹带着就去了程御影的住处借献宝之名查看一番。还没等进院正好在门口碰上了陆庭叶。
　　“哎？你怎么在这？”陆庭叶问道。
　　“我？我还不是……你怎么在这儿，这都快晌午了你还在掌印住处干嘛？”
　　“啧……那啥，干了点私事。”那真是私事。
　　李顺亭上下扫了两眼陆庭叶问：“什么私事？”
　　“跑肚拉稀，来这借高级茅房。”陆庭叶倒好，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这两件事刚才干的太多了，这会儿一点没有。
　　可李顺亭却嗅出了一点端倪。陆庭叶身上沾染了程御影御赐的乳香。这是番邦进贡的特殊香料，据说用之有暖身的功效。其他妃嫔都没有的待遇，程御影这是头一份儿。
　　陆庭叶身上沾染了另一个男人的气味，这代表了什么李顺亭想到了。但是他不敢去想。
　　于是他把头一低转过身去道：“这都晌午了，一起用个饭去吧。”
　　“你自己去吧，我想先回东厂。今儿……有些累。”说罢就要走向另一边。
　　“为什么累？”李顺亭追问道。
　　陆庭叶随口道：“熬夜写话本子。”
　　“写的什么话本子？主人公是何人？讲的是些什么故事？”对方不依不饶，陆庭叶终于不悦。回问道：“顺亭，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到底要知道些什么？”
　　李顺亭终于抬起头来，面目是陆庭叶不曾见过的神情。
　　“是我，就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字数也不多，不过我想该在这里断章，于是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