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黄》高涣逸

48、第四十八章 陆萱回到自

　　陆萱回到自己屋子“哐当”一声关上门，自己靠在门上慢慢出溜下来坐在地上无声流下两行泪来。
　　做了太监就要让人这么糟蹋吗？
　　那么温柔、那么好看、武功也厉害的干爹也免不了吗？
　　“无忧，无忧，你在吗？”
　　抹了抹脸，陆萱开了门：“冯大哥，有什么事吗？”
　　冯应往屋里贼眉鼠眼地扫了一圈儿大失所望。“你干爹走啦？”
　　“刚走不一会儿。留了好些好东西给我，您来选几样吧。”
　　“那我怎么能好意思呢？不是，我就问你点事儿。”冯应把陆萱拉到椅子上坐着，这陆萱的脸刚才在背光处还没见着，向光了冯应就看出了。
　　“怎么还哭了？”
　　冯应想起过来的路上看见几个小坏嘎嘎。这个几个狗东西向来没骨头，谁给俩子儿干什么都行。这是指不定传什么闲话了。
　　“无忧，你别听他们瞎说。”冯应安慰道。
　　可陆萱哪是随便就能打发的。
　　“冯大哥，我干爹和掌印的事，那是真的吗？”
　　“……”
　　“那男的怎么能和男的在一起呢？太监他也不成的啊。”
　　冯应头疼得直揉太阳穴。这要是一般人，早让他扇俩嘴巴顶夜壶罚跪去了，这小子是陆秉笔的干儿子，看样子还挺心疼的。
　　啧，这事儿就难办了。
　　“冯大哥，您就告诉我吧。”
　　陆萱好像又要哭。冯应见他对陆庭叶也是真诚关心，心一横就说了：“是真的，你干爹确实是跟掌印好了。”见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冯应赶紧捂了他嘴让他小声点，然后开门左右看看嘱咐他：“这事儿呢本来就不能搁明里说，你自己心里闷着就行。大家基本上也都心里有数。你干爹确确实实是跟掌印俩人好着呢，没吃亏。”
　　“那我爹不得屁股疼啊……”
　　“你个小傻子……”冯应一拳捶陆萱头上，“那掌印也是净过身的，能把你爹怎么的？而且你爹他自愿的。你看你爹每天有不高兴吗？不是乐呵呵地上值下值？”
　　陆萱揉揉自己的头嗯了一声。
　　冯应继续说道：“咱们这号人，找个能一块儿过日子不容易。”
　　“那你也会找个太监凑合吗？”
　　“姥姥！我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敢觊觎爷？爷肯定要找个美娇娘当媳妇儿……呃……”
　　陆萱又要哭，冯应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他在心里默念：秉笔仁德，不然怎么忍得了这么个哭包当干儿子？！
　　做了好一顿心理建设，冯应使出平生最大的耐心开解陆萱：“陆萱，你见没见过别的太监干爹干儿子是怎么样呢？”
　　“做儿子的除了要当差，还得伺候爹。”
　　“对喽。大家都是这样。可是陆秉笔对你又怎样呢？”冯应循循善诱。
　　“干爹他对我是极好的，不仅没让我干活还给我安排好住处、安排师傅教我本事、给我银子花。”陆萱说到这里冯应都酸死了快。他伺候他干爹冯抬那会儿倒夜壶、捶腿按摩、晚上守夜可受了不少苦，那这冯抬还算是厚道的干爹呢，教给他本事又抬举他升迁，为了他的前程不少使劲。有那不厚道的，折磨死干儿子的、把干儿子卖了的都有。可陆庭叶这当亲儿子养活，是又给钱又打招呼给安排前程的是不多见啊。
　　怎么自己就没摊上这样的厚道爹呢？
　　冯应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陆萱长得和陆庭叶有几分相似，保不齐是真当自己亲儿子养呢。
　　“你这是走了大运了，小子我告诉你。好好学本事吧，将来好好报答你干爹陆秉笔的大恩大德。”
　　“嗯，冯大哥说的对。”
　　送走了冯应。陆萱在自己悄悄寻思：掌印是你主子，你肯定帮他说话。干爹，干爹……干爹得有人给他撑腰啊！
　　小陆萱自己暗暗下了个决心。

　　陆庭叶计划每月初一十五去看看自己的干儿子。一天天的事情太多，她辜负了很多美好的事物，比如养育陆萱，比如……写话本子。
　　最近陆庭叶忽然对《宦难江山》感兴趣起来。这本太监小说从内容到文笔无一不精彩，只是结局寥落让人不胜唏嘘。不过做太监做到符柏楠的地位也算是到顶了吧？权倾朝野，翻云覆雨，啧啧啧。在看看自己家的程御影，哎，就一个草包阳钰瑓都搞不定。要是阳钰瑓有夏倾颜一半才能都可以把程御影克得死死的，哪还能轮到司礼监、东厂做大到如此地步。那锦衣卫、兵马司全部沦为配角，一个能拿的出手都没有。
　　像是养蛊到了最后一步，看谁有资格爬出毒罐成为蛊王。

　　就在日子如流水般慢慢过去之时，沈蝮传话来，陆庭叶的亲娘可以说话了。据说神志还算清醒，因为舌头只有一半，虽可做语，却也不是十分清晰，要很专心听才是。
　　陆庭叶想让她娘媚千重把千娇百媚宫的要事交代一下，看她现在人彘的样子想必也只能颐养天年了。
　　程御影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陆庭叶不想让他跟。
　　“我认亲有什么好看的啊？你凑什么热闹？司礼监的公事都做完了是不是？”
　　“我跟去看看岳母大人。”陆庭叶回手扭了他腰一下。“看什么看？人彘有什么好看的？去去去，边儿玩儿去，别添乱。”
　　“这我岳母。你我虽无媒无聘，但好歹也见见家长。”
　　说到这，二人对视一眼很是尴尬。
　　程御影父母是谁，年代久远不可考，问帝后那张不开嘴。陆庭叶的爹更别提了，俩人合伙给弄死的。好吧，现在还剩个岳母。
　　陆庭叶先开了口：“这个岳母你见或者不见，都不大要紧。没所谓的，你去忙你的吧。”
　　“你是在自卑吗？”程御影问。“你是在自卑吗？告诉我妙嫦。”
　　“有点。我这亲戚关系太复杂了，还不如你干干净净的呢。”
　　“是吗？”程御影将她揽住了。“我至少感谢她生出你来，给我一个结识你的机会。”
　　媚千重是在沈蝮药房的暗室内，她常年不接触阳光早已适应了这种生活。
　　陆庭叶穿着便服走进去，说不上什么心情，倒有些好奇。地下放一大木盆，木盆里都是沙子，沙子上放一筐，筐里坐着媚千重。她静静地坐在那发呆，没想象中那么歇斯底里。陆庭叶想自己要成了人彘，一天得寻八万次死。
　　“谁？！”
　　媚千重忽然转头吐出一物，飞镖一样迎着陆庭叶连绵而来。陆庭叶也做有准备，她爹那么混蛋，她娘很有可能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她一个翻跳躲了过去。
　　程御影听声也进了来，他死皮赖脸跟来就是防范这媚千重万一跟那张狂一路货色可怎生得好。
　　程御影仔细一看，这是一枚冰屑，他自己就用这等功夫。
　　陆庭叶说的没错，他练的无名神功果然和千娇百媚宫的《绕指柔》就是同一种武功。
　　“你们……是……谁？”媚千重自有傲气，不肯吐字不清，宁愿一字一顿。
　　“我是千娇百媚宫少宫主李妙嫦。”
　　“……”
　　媚千重低头似是在思考，后道：“若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可能是你亲娘。”
　　“何以为证？”
　　“回宫便知。”
　　陆庭叶点起灯来想看看自己的生身母亲是个什么样子，也方便在这暗室行动。哪知灯光大亮后，媚千重跟疯了一样蹦跶起来要扑陆庭叶。
　　陆庭叶今儿算是长见识了，这武功真高起来，人彘也不影响行动的。轻功无敌！
　　还是程御影把媚千重给按下去。这时的媚千重跟疯狗一样，眼里闪动着癫狂。口中喃喃不停：“张放，张放，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你不要再去想那个女人了，我把她杀了，杀了！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你知道吗？！知道吗！！”
　　程御影按着费劲直接点了媚千重穴道令其昏睡方可安宁。
　　“我爹不是叫张狂吗？”
　　“你是不是蒙个面纱比较好？”
　　俩人一起说出来，对撞了。
　　陆庭叶深出了一口气道：“不管张狂还是张放，我这张跟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总是不会错的。”
　　陆庭叶差了千娇百媚宫人把媚千重给弄回去了。
　　沈蝮有一点遗憾，但是也不大。媚千重体内的极阴内力和程御影一脉相传，可见武归同种。这种内功心法若要修得大成，需得阴阳调和双修。不过此功相当阴毒，别的武功是双修效果加倍，这种事不修你就等死。把两个人死死绑在一块儿，偏偏它就厉害。不用多少武学天赋，都可问鼎武林。
　　程御影想研究的出来的是，练就《绕指柔》的人会不会在身体里凝结什么舍利之类的出来。沈蝮说不会。因为人体本就是阳性占据上风，与阴气相克，啥也凝不出来。
　　程御影听了很是失望。
　　再说媚千重。回到千娇百媚宫，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她很快就适应了目前的生活。打开宫主房间的暗门，是千娇百媚宫所有秘药的存放地，连同宫主之位都交给了陆庭叶。陆庭叶只要好好戴着面具或者面纱不露脸，那媚千重就能保证不疯。
　　可笑不可笑，千娇百媚宫最要紧的宝贝居然是一堆药瓶子。
　　不过也确实宝贝。那都是世上有人想买都买不来的东西。
　　让人失忆的，让人散去全部内力的，能上瘾的，床上用的……照陆庭叶看都是下三滥。
　　不过这让人失忆的药，却是让她停了停眼珠子。
　　此药名为“醉生梦死”，若是千娇百媚宫人想要离开，就给她用“醉生梦死”和散去全部内力的“性本纯良”。但是“醉生梦死”有个缺点，用量一定要准，稍有差池服用者就会变白痴。
　　陆庭叶看着小瓷瓶，满意极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让太子消停的办法，她这儿，管够！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勉强做到了双更。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