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上花》仙儿萧

5、第五章

　　朝阳从棉棉丘的侧面露头的时候，阳光穿过内室的窗透过帷幔照在唐棉的脸上，她伸手把锦被扯过头顶，准备接着睡下去。

　　昨夜和唐刃回棉棉丘之后，唐刃将她送回了自己的院子才走，她看着并不紧凑的木栅栏后头唐刃渐行渐远的身影，才奔回屋里头肆意撒欢。

　　当然，肆意撒欢的后果自然就是早晨起不来床。

　　锦被针脚细密，她不过一会儿就喘不上来气了，蹬了被子几脚才逃了出去。

　　她睁着眼看着上头粉嫩的帷帐，薄纱的料子被清晨的风刮着轻轻飘啊飘，她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昨夜唐刃邀她出门玩。

　　“坏了坏了。”

　　她一面嘟哝着，一面掀开了被子，胡乱将布鞋踩在脚下，随手从梳妆台上拿了支木簪将发丝系起来。

　　唐刃这人一向起得早，更何况是与人有约，此刻大约是在门外候着，难得终于和好了，若真是叫人在门外等着，可实在是个罪过。

　　唐棉就着提前打好的清水洗了脸，去衣橱翻了套水蓝的衣裙换上，坐在床边穿好鞋袜，才重新换了双布鞋穿。

　　从卧房出到外间的时候，她随手拿起八仙桌上放着的水壶直接昂首喝了，那水壶原本也没剩多少水，不过几口就空了。

　　唐棉觉着自己这一番收拾是利索又妥帖的，才推开大门走进小院儿里头，甫一抬首，就瞅见了院门外头唐刃的身影。

　　“对不住对不住，我起晚了，你等了多久了？”

　　她见唐刃手上还拎着个纸袋子，也不知装的是什么，她原身并不是兽类，因此嗅觉并不灵敏，只是她的目光过于赤裸裸，唐刃笑一笑，将袋子递给她。

　　“没等多久，我今日也起晚了。里头是忌婆婆烙的糖饼，今早正巧遇见，她听闻我要与你出门，所以包了几个说带在路上吃。”

　　忌婆婆是住在棉棉丘下头的一位老婆婆，原身是只黄鼠狼，按说应当喜欢吃烧鸡，但大约忌婆婆活得久了，如今也是荤素不忌，什么吃食都喜欢琢磨琢磨。

　　“是忌婆婆做的？那我今日实在是有口福。”

　　唐棉将纸袋子接了过来，里头的糖饼还冒着热气，她急匆匆的拾掇好了自己，可无论如何是没有多余的功夫从家里头给自己找口粮了，如今这几块糖饼可实实在在是及时雨。

　　她随意拿了一块糖饼，直接用嘴叼着，双手把纸袋子重新扎好，塞到唐刃手里，才重新拿住糖饼。

　　“我当下只吃一个就够了，方才喝了半壶水呢，不饿。”

　　唐刃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糖饼，一张明媚的小脸上满是餍足，不经意也勾起了唇角。

　　“好。”

　　立夏的时节，日头还没有炎热的叫人经受不住，树却已经郁郁葱葱，山间茂密的树影偶尔放过斑驳的日光，叫他们安心的错落在两人的身上。

　　“对了，忌婆婆和我说了个事。”

　　唐刃有意卖了个关子，等唐棉瞅他时才继续说着。

　　“我们去庙会那日，药谷的人来拜访过枯藤婆婆，听说是药谷弟子几年一次的游历，同四方能人打好关系，不过你也知道的，墨鸦一向都想进药谷学习医术，这次枯藤婆婆做主，请那群弟子把墨鸦带走了。”

　　唐刃这人一向憋不住多少情绪，当他说到墨鸦离去的时候，声儿里头的愉悦几乎化为实质一般，唐棉拿出帕子擦拭着吃过糖饼的手指，斜睥他一眼，哼一声。

　　“你看看你现在小人得志的样子，墨鸦哥哥去药谷学习是好事，若他学成归来，异山的妖约莫可以少生病了。”

　　唐刃挑挑眉，并不否认唐棉的说法。

　　“自然是好事，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左右他去几年我欢喜几年罢了，回还是要回来的。”

　　异山北边是云豹住的山头附近，不过这人并不是个安分性子，如今走到他山下也不曾嗅见他的气息，估计是又出门了。

　　“说起来，你知云豹怎么想同我说北边的好地方？”

　　大约是走的近了，唐刃难免想起了云豹的事，唐棉看他那将笑未笑的面容，摇了摇头。

　　“我听云豹说，那是个美如幻境的地方，按理他应该带着菟乐来的，偏偏人家菟乐不愿意搭理他，那也只好先便宜我们了。”

　　云豹喜欢菟乐这事也有一段时日了，按理说来，菟乐自从回到异山之后便不经常出门，更不怎么和人说过话，枯藤婆婆怜惜她，叫小妖们常去看看她，可她性子冷，妖去了没几次就不愿意再去了，如今还愿意常去陪她的也只有云豹了。

　　“云豹常年拉着我们打架，美其名曰是在练武，那么个性子的壮汉竟也要去常常讨一只小兔子的欢心，可见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说起这事，唐棉亦是觉得感慨，云豹这妖生得铁塔一般，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气的，也挺不拘小节，自从粘上了菟乐，连沐浴都比先前讲究许多，且不提一日一洗，如今竟也用上了连唐棉都不会用的什么玫瑰花，实在有趣得很。

　　“若云豹真能博得菟乐欢心，枯藤婆婆想必也要欢喜许多。”

　　前几年枯藤婆婆因为菟乐的事愁得连叶子都掉了几片，自从云豹接触过菟乐之后，菟乐实则也比刚回来时好多了，如今也愿意同旁人说几句话的。

　　不知怎么，唐棉又想起了庙会的那个晚上的那番争论，她低垂着眉眼，半晌揪住了唐刃宽大外袍的衣袖。

　　“我知晓人的不好了，日后……你莫要不来寻我玩了。”

　　异山的生活杂乱无章而又别有一番滋味，每个妖都随心所欲惯了，可常年养成的习惯并不容易更改，唐棉从未与唐刃冷战过五日之久，心慌有些，亦也难过。

　　“别想那么多了，今天可是来看幻境的，走了。”

　　唐刃反握住唐棉的手，牵着她走过了云豹的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