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明澈隧道》sorry·L

13、第十三章

　　明澈连载13（第十三章）

　　整整八个月漫长的等待。
　　按说早就知道能够获得稀有血型的□□希望渺茫，我当然不能希望登记了器官捐献的人快点死掉把肝给自己——况且之前暗中查过器官库的记录显示这种血型根本就是连登记在册的捐献者都没有一个——于是这个突然来的供体仿佛天上掉下的金山正好砸到我头上。奇怪的是，听主任说这例捐献者是几个月前才仓促登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意外身亡。出于捐献者的隐私尊重，器官库的保密措施做得极严，供体的一切资料我们都无从获悉。
　　至少，我或许可以活下去了。
　　就好象此刻即使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两天前Winter的那一句「你的□□来了」仍然反复地在耳畔炸开，如同刚说完一般，带着不可置信和心间燃起的簇火在死亡的沼泽上往复烧灼。

　　「麻醉。」
　　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都到位之后，主刀医生言简意赅的指令从口罩下传出。氧气面罩被扣在口鼻上，然后隔离和固定头部的挡板也迅速地架在颈侧，视线被这二者阻隔，再看不到发生的其他事情。麻醉剂从静脉被注射进来，两只手臂都麻利地被固定、穿刺的针头连接上导管——不过我并不知道这用意何在。记得以前有上医科的朋友，去观摩的时候非得拖上我，那时在手术报告随手翻到的麻醉似乎是叫「腰麻—硬膜下联合麻醉」，药物通过腰椎的某个关节注射进去。显然，我用得并不是这种方法——也对，肝移植本就不是什么小手术，必定用全麻才对吧，问题是为什么我直到现在还清醒着？
　　这样想着，我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并没有预想中挂在手术室天花板上的无影灯，而是货真价实的天空——上面乌云密布，似乎是快要下雨的样子。我试着动了动手脚，虽然全身还是使不上力，然而刚才药物带来的肌肉麻痹感已经明显开始逐渐消退了。背部传来的微微扎人的触觉显示我现在应当是躺在草地上，或者说，我臆想自己躺在草地上——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我是在一个奇怪的梦中，而现实的我依旧昏睡在手术台上，只是在麻醉的作用下，我很难从这个梦境里醒过来罢了。既然如此，我还不如继续神游太虚。
　　集中了一下力气，我挣扎着翻了个身坐起来，视野随之变得开阔：脚下确实是一片草地，奇怪的是其中没有任何其他的植物，那草长得像足球场上修剪过的一般平整。乌云带来的压迫感让天空显得愈加逼近，加上远处的地面朦胧不清地笼罩在烟云之中，说明了这里是一块高地，也许是一个山顶之类。疑惑渐渐放大，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的场景？然后脑中灵光一闪——……也许是我快要死了？据说濒死的人不是都会看见一切奇怪的东西么？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耳边诡异的安静中就传来一阵呜声，那声音慢慢清晰、放大，直到足够我听清：
　　「……」
　　「90/60！」
　　「70/40！」
　　「60/30！」
　　「静脉注射肾上腺素1.3mg。」
　　「血压回升！」
　　「出血点找到！」「止血成功。」
　　「好，继续手术。」
　　「嘀——」
　　似乎是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
　　「心跳暂停。」「测不到血压。」
　　训练有素的报告声平板地传来。
　　「肾上腺素加大剂量。」「准备电击。」
　　「110mA充电完毕。第一次——」
　　「……」

　　管他怎么处理，我才不想听这个啊。我摇摇头驱掉刚才的想法，然后撑地站了起来。
　　快要下雨了，天色愈发的阴沉。我站直了身体，这才发现刚刚根本没注意到，不远处竟然有一个人的背影。
　　「喂——你—是—谁—啊——」
　　我用手拢在嘴边喊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明明不远的一段距离，对方却恍若未闻。我大步走过去，看上去几十步的路程居然走了快十分钟还没有缩短的迹象。我放慢了速度，却没有停下脚步，心中的好奇愈盛。然后那人忽然转过头来，却没有看我，只留下了一个侧脸便又转了回去。我的脚步僵在原地，几秒钟后才飞身向刚才的方向继续跑去。
　　宸沉。
　　寂宸沉。
　　脑中崩塌的轰鸣过后只剩下这个名字嗡嗡作响。我必须得问清楚。

　　不知道跑了多久，耳边呼呼的风声中夹进了另外一种声音。
　　「林淬。回来。」
　　是Winter。
　　我猛地收了脚步停下来，却不知踩碎了什么，身体一个趔趄，差一点一脚踏空。找到平衡站稳了之后，我低头看去，不到半步之遥竟是一个悬崖的边缘，之前被掩盖在雾气之中，根本没有发觉。刚刚如果再跨一步，自己现在大概是已经葬身谷底了。然而抬起头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宸沉的影子？只怕也是自己的幻觉吧。
　　背后的Winter伸来一只手拉着我退了几步，
　　「不要命了？」
　　她淡淡地开口，然后我转过去正对着她，
　　「这是在我的梦中吧。就算掉下去也死不了好嘎！」
　　「你的？恐怕不是吧？」
　　她笑起来。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不要告诉我是得了失心疯才那样乱跑啊。」
　　我回头看去，刚刚宸沉出现又消失、自己却怎么也走不到的天边，一道极光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