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白骨》水墨灵犀

19、第 19 章

　　“暗影军师？”

　　“不错。这暗影军师乃北齐秘宝，听说只要他出手指挥，就没有打不胜的仗。北齐国主记恨陛下已久，此次发兵又与上次相隔多年，必是准备充足，他们又有暗影军师助阵。我们若不能提前将他们的行军图弄到手，是真的胜算不大。”乐浮白一口气说完这些，拿起桌上一盏茶就灌了下去。

　　“这暗影军师，真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梅之衍浓眉深锁，“若真如此，那我们此一仗获胜的希望，就都寄托在咱们的探子手中了吗？”

　　乐浮白露出微不可觉的笑意，“陛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已经派公主前往卧底，又有臣的弟子从旁监视协助，想必她们也不会令人失望的。不提前，公主已传书过来，说行军图，就在北齐二皇子孟时谦的寝宫之内。”他站起来，踱着步子继续道：“那北齐君主的宠妃上官秋不知是何处得罪了咱们公主，眼下已是落得个打入冷宫的下场。上官秋被废后，公主和臣的弟子风影，都会入孟时谦府中，伺机行事。”

　　“上官秋？”梅之衍挑了挑眉道：“她果然厉害。要知道上官家在北齐势力可不小，上官秋更是得宠多年，她竟能有办法叫北齐君主废了她？！”

　　“不管怎样，公主能将我们要求的差事办好便成。至于其他，陛下还是随她作弄去罢。”

　　“也好罢！”梅之衍呼出一口气，“大战在即。孟礼不顾两国多年合约，挑起战端，朕，自然不能叫他如愿。”

　　乐浮白与他并肩站到一起。

　　“孟礼想打这场仗，多年了。这暗影先生，几年前还听闻消失于江湖中，现在却忽然出现，还站在了北齐一方，这其中缘由，真是不得而知啊。”

　　梅之衍看了他一眼，“国师的情报网线难道也查他不到？”

　　“若是查得到的话，臣又怎会没有法子，叫他为我们所用呢？”他叹了口气，“暗影军师当然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若是受了任何一方的邀请就断不能拒绝，否则只会被杀。臣如果早能查到他的下落，就一定会抢在北齐之前邀请到他！”

　　梅之衍愁眉深锁，“北齐到底有什么样人物？国师都邀请不到的暗影先生，却被他先下了手？”

　　乐浮白摇摇头，“此事确不得而知。北齐太子与二皇子相斗多年，朝中能人也为立场所缚，未必能为他们朝廷真心考量。会有谁能掌握得了暗影先生的机密？”

　　梅之衍忽然说：“就叫梅淳熙去查一下这个暗影先生。顺便，看看他是在为谁效力。”

　　“这……”

　　“一个探子而已。”他露出了笑容，一字一顿地对乐浮白道：“况且，这确实也是非常重要的事。”

　　“好吧。”乐浮白微微点头。“臣有好些日子，没去看安宝林了。”

　　“那你去看她吧。”梅之衍面无表情。

　　乐浮白走了几步顿住，半扭过头，“陛下，当真不想去看看她？”

　　“朕不需要。”

　　“我听说您新纳的一位宠妃……”

　　“乐浮白。您是两朝元老七星真人，是我南诏最尊贵的国师，朕也一直把您当亚父看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问，朕以为您应当很明白。”

　　“是。”他微笑道：“陛下教训得对。老臣虽才疏学浅，却也知道，范增虽被项羽尊为亚父，最终结局却是被他驱逐，旧疾复发而死。不过一道反间计，君臣离心，多年情谊就这么散了，真是令人唏嘘。”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不过陛下可不是项羽那般刚愎自用之人，您认臣为亚父也一定是，出自真心。只不过您方才提到亚父，老臣慨叹一番历史人物罢了。陛下静思国事，老臣去看看安宝林。”

　　“她已经不是宝林了。”

　　“那老臣该如何称呼？”乐浮白顿了顿，“也对。一介庶人，安芊芊。”

　　乐浮白离开了大殿。梅之衍的面部神情微微扭曲，袖子里握了两个拳头。但只不过片刻功夫，又恢复如常。

　　乐浮白，一切都是你策划的，朕全都听你的。若是出了半点差错，这个责，也得你来担！

　　“你很喜欢我府中的那些桃花树。为师，早就命人也将这里，种满了桃树。我以前从不信那些传说，这次，却想为你去信一回。”乐浮白木木地走到一间旧屋前。这屋子处在一片小小的岛屿上，四面环水，景致如画。

　　“埋人骸骨于古桃树下，来日她会还阳。”

　　那些都是从永安殿移栽过来种于此处的桃树，水土不服，实则成活不了多久。

　　“淳熙，只要你一直安安分分，做好你该做的事，过你该过的日子，为师……”他微微垂下了头，“为师，定会为你母亲达成遗愿。”

　　“你原本该是生来无忧锦衣玉食的公主，哪有被送去敌国卧底的道理。既要送你去那险地，又并非是因将你看成要继承大统之人。你在那陌生地方过的每一天，大概都是行于刀尖的。如履薄冰，朝不保夕。要怪，就怪命吧。”

　　脚步止于一棵最高大的桃树下。

　　纤尘不染的白靴上，点着几瓣刚飘下的桃花瓣，随着风轻轻颤动。

　　他站了没太久，转过身去。

　　不管谁都最终会死去的。

　　绝色尤物也好，两朝元老也罢，不论生前多么风光，影响过多少人，甚至是几个国家，最终都会归为一捧黄土。

　　我看起来仍是风华正茂，除了须发银白并无其他，实则不过是驻颜术的功效而已。我内里的，这具躯壳，早已垂垂老矣。

　　我没有过妻子，没有过孩子，最亲的人大概是我座下弟子。人能握住的，只有在世时的东西。只要我在一日，便要保南诏一日。大半生的好名声，绝不能在生命最后一段光景中给毁了。

　　“暗香，传令梅淳熙，调查暗影军师。”

　　“弟子遵命！”暗香猛然听见师父的声音，忙哆哆哆地从桃树后跑出来。

　　乐浮白微微疑惑，继而是不可置信，“你在干什么慌慌张张的？你，你在偷吃这树上的桃子？”

　　暗香一时语塞，过了会儿立刻赔笑脸道：“师父啊，这花都开败了，桃子也结了，这不吃烂在地里多可惜啊！好甜好多汁水哪！我多摘了几个，您也尝尝？”说着从袖子摸出一个桃子递到他面前。

　　“很香。”乐浮白笑道。

　　“师父？”暗香双眼一亮，“您吃了我的桃子，就不怪我啦？哈，说好了啊！”

　　“哎哟师父您又敲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挨了师父一小棍子。手里的桃子在地上摔成了两瓣儿。

　　“这段日子本事没见长，还会蛊惑师父了，想拉我当你的从犯，真是不像话。”

　　“师父呀……”暗香双手护着脑袋，一面目光从手指缝里钻出去偷偷看他，“师父，您罚我可以，但这桃子没做错什么呀。人家长得那么好，那么大那么香甜，还被您给打了，摔碎了，多可惜呀。”

　　乐浮白无语，“越发无法无天了，竟拿自己和一只桃子做比较。”

　　“诶师父，我忽然想起来……您当初给两个弟子分别起名疏影暗香，就是因为您最喜欢梅花嘛。可为什么后来，永安殿都种的是桃树呢？就连，这里种的也是桃树呀。”

　　“呵。那为师现在告诉你，我，不喜欢梅花。”

　　暗香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还有。你知道这儿是哪吗？”

　　“哪、哪儿？”

　　“你脚边。”

　　“嗯？”暗香狐疑地挪了挪脚，感受了一番后道：“好像有好大一块石头。还是……长条形的？”

　　“那是骸骨。”

　　“啊啊？？！”暗香吓得飞起，忙三两步跑到师父身边。

　　“本来不想告诉你，谁知你竟如此贪恋这棵树上的桃子。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要吃了吧？”

　　“我、我……”

　　“和我回去！”

　　“诶师父……”暗香揪住他的衣角。

　　“你还要闹什么？”

　　“师父，我也知道桃花白骨的传说。那个，我能问一下埋的是谁吗？”

　　乐浮白闻言又正要气上心来，却听她说：“我觉得应该是个对师父很重要的人。师父这么多年来都是孤身一人，除了我们几个弟子几乎没人陪伴，现在风影和淳熙又走了，我……我没什么本事，只会吃吃喝喝，给师父添乱。其实我也想为您做点什么。所以如果，您肯告诉我……这里的，是谁，我也想帮您好好守着这里。”

　　他听过她的话微微愣了几秒，展颜笑道：“这里，自会有人看守。”

　　“啊？”

　　“和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