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煞》肆贰玖叁

14、第十四章

　　国庆前一天。
　　前后两个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粉笔字。卷子，周记，练习，卷子，卷子……
　　这是一年中除了寒暑假，三中作业最多的时候。办公室里一摞一摞的试卷堆成了一个小山。
　　一堆课代表在讲台上狂嚎，生怕声音被台下的叫骂声给盖过去。
　　一班例外，英语课代表推了推眼镜说完了最后一项作业。一班这才长长地“啊——”了一句，然后是一堆抱怨声。
　　“妈啊，这么多卷子，我要没了。”
　　“这是……搞批发去了？”
　　“我练习本差了半本啊，天。”
　　“啊，妈妈啊!我要妈妈。”
　　“我他……次。”
　　“二十三张，二十三!英语就占了一半，独霸天下啊，三块五不愧是三块五。有缘啊，能不能争点气，一看就是没抢赢，要不然不可能会有五篇周记啊!”
　　“就是就是，每次全年级统一布置作业，办公室就想菜市场一样吵得不可开交。三块五说十三张的时候全场肯定鸦雀无声。”
　　“好多作业，好多作业，妈妈啊。”
　　把一打试卷叠好放进书包后，肖珸轻声说了一句“一半都没有”。
　　周围人暗自谈了句“nb”，只有程酉才一脸懵的问了一句“啊？”。
　　肖珸拉好书包拉链，拿一句“没什么”搪塞过去。
　　还没到邵余的一半。
　　邵余可是印刷厂进货大户，平时自己印，一逢放假就就一车一车拉试卷。
　　当然，不是每个年级都这样，那是初三的特殊待遇。
　　所以，外校的人听说了，便称他们为“疯子”。
　　“疯子”，除了“粗人”以外的称呼。
　　“疯子”，当然了一天一根笔芯不敢用，能不疯吗？又因为其他学校都有入学考，邵余没有。所以就有一群不良少年满口脏话看谁不爽就揍谁的那种，在邵余扎堆。
　　脏话，在邵余成了最常见的语言。你永远想象不到那群所谓的“粗人”说话有多下三滥。还有，邵余“双语教学”。他们生物老师可以镇定自如地切换语言，指着漏水的天花板，说：“苔藓，就我们土话说的那个滑苔，看。”所以那的人耳濡目染渐渐就会了本地话，你要是不会的话，被问候了祖宗十八代都不晓得。
　　邵余就三条校规：
　　“ 一，不许早恋。”
　　这一条很少会被初犯，邵余男男女女个个都不愿意高看对方一眼，都想着当对方的爹。
　　“二，不许彻夜未归，不许串寝。”
　　“三，不许闹事，闹事不许闹大，没了。”
　　神奇的是那句“没了”就是第三条里面的，就刻在门口的校训石上。
　　因为什么人都往邵余塞，所以邵余又被叫做“小中专”。
　　小苏来到一班，敲了敲讲台，然后又拿了一个吹了吹灰，笑得很和善，说：“孩子们我来拯救你们了。”
　　“他们不肯，那就由我来还你们一个快了的假期。”小苏用黑板擦，一边擦着一项项繁重的作业一边说。
　　“语文怎么还五篇周记呢？粉笔给我，改成一篇。”
　　“英语十三张卷子，其实有点过分。把是擦了，改成三张。辛苦一下课代表，等下自己挑三张卷子。你们英语老师下午没课先跑了，要不然我也不敢这么干。”
　　“其他作业全部减半，除了语文英语本来也就不多。”
　　“数学作业，额……就这么点，不改了吧，给子明留着。”
　　“祝各位有个快乐的假期，好好做作业啊。黑板擦借一下，走了啊。回来要月考啊，同学们。”小苏留下一句话，潇洒离去。
　　一班疯了都，疯狂想窗外大喊“小苏我爱你”，还一边比心。程酉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小苏看看窗内，笑着拜拜手，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二班还纳闷了，一班这是疯了？五分钟后，二班也疯了。
　　希望邵余也有一个小苏。
　　发下来的卷子，课代表只是交待了一下留哪几张，没有收回去。肖珸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留了一下作业清单。
　　赶巧瞟到了肖珷两分钟前刚发的一条动态，点进去看了看。
　　“喜提化学方程式七百遍罚抄。靠，想把小明小老婆掰了。还一堆试卷，假期又被砍了一半。三天过一个国庆，笑死。
　　【图片】”
　　所谓一推试卷还真就一堆，语数英物化政史地生。杂乱地堆满了一桌面，比起刚刚肖珸拿到的那些还真是翻了两倍不止。
　　正看着，屏幕一闪。
　　【该图片已不存在】
　　删了？
　　肖珷长长舒了口气，低声道：“这他妈不是仅自己可见？…………艹。”

　　“你们几天假？”肖珸站在走廊上，摊开手机，开了免提，用带有一丝疲惫的语气说这着话。
　　手机上是肖珸最常联系的联系人的名字：――肖珷。
　　肖珷对着手机委屈地撇了撇嘴，撒娇道：“三天啊，天啊--”
　　后面还跟了一句“一半都没有，靠。寒假也就十天，跟他妈初一初二的国庆一样，搞笑”，很小声也很模糊。
　　接下来几乎都是肖珷在讲学校里的小片段：
　　“老铁跟我们讲了，那些杂七杂八的练习是他跟书店老板说了两个小时才搞来的六折，厉害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寝室里有几个哥们被逼的得自学了按摩，推拿，搞得整个寝室都是草药味。”
　　“听过刘校说最暖的话就是――你们在家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休息，不要总是抱着个手机哈!妈啊，放假了终于可以好好睡个觉了，哈（哈欠）。我居然会因为三天假差点把头都笑飞。”
　　“初三下楼梯真的就跟老奶奶一样，刚开始还觉得浮夸。到后来，是真的跟没有踩实地一样。腿都软了，不扶着就要给人跪下去。我……啧，呸呸。”
　　肖珷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没有再说下去。肖珸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严厉，问：“上下蹲？谁？”
　　“额……这个，班主任。三百个，但后来到两百五十多她就让我滚回去了。我现在很好，没事。”肖珷怕哥哥心疼急忙解释道。
　　“受了委屈就跟我说，不开心了不要憋在心里。”肖珸垂着眼，不知是何神情，“我是你哥。”
　　电话两头沉默了顷刻，肖珸开了口：“你回来……”
　　电话被挂断了。
　　不出五秒，肖珸的手机又立刻响起铃声，这次是短信：
　　【panda】：我第一天先不回去，后天再回去!
　　【panda】：我错了!我电话挂早了，我不知道你还有话要说。
　　【panda】：目前还好一个月了都，我挺好的，问题不大。
　　【panda】：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委屈了还是会想你。
　　【panda】：等不开心攒够了，等到我快撑不住了，我会找你要糖吃。我不一个人扛着，我听话
　　【ice】：我随身带糖。
　　【ice】：那我也后天回去，你好好的。
　　【ice】：到时我去接你。

　　肖珸转身进了寝室。放学了，学校里的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整宿舍栋楼格外安静。
　　“妈，我国庆不回去了。放假你好好休息。”程酉坐在床边对着手机说，“没事，放心吧，学校有饭。挂了啊。”
　　肖珸从书包里拿了一叠试卷放在桌面上，无心问了一句：“你不回去？”
　　“嗯。”程酉继续摆弄着手机，没抬眼，“放假回来要月考，临时抱一抱佛脚。你觉得可行吗？”
　　肖珸在试卷圈了个答案，头也不抬，回答道：“可行，我觉得你那进年级前一百。”
　　“大哥，我上次，上上次，还有高一年都是倒一。”程酉一边说一边往肖珸这边走，“你是对自己教得太有自信，还是太看得起我？”
　　肖珸继续做题，回答：“你基础不错，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程酉自嘲道，“就凭我小升初全市第一，哈哈，别逗了。”
　　肖珸“嘁”了一声，说：“写作业了。”
　　程酉坐在他旁边了椅子上横着手机打游戏。
　　“写作业了”是跟肖珸自己说还是跟程酉说？
　　五分钟后程酉退了刚开始的游戏，“啧”了一声，从肖珸的一叠卷子了抽出一张。
　　那是一张化学试卷，程酉翻了一面指着最后一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