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心录》三次愚

3、朝夕相伴 说到这次师

　　说到这次师父外出，因有锦安相伴，华清倒不似往年那般无聊。在她六岁学会御剑前，师父还不常离开师门，整日领她读书舞剑。因她还小，就读一读诗歌散文，练一练武功心法的。师父偶尔下次山，托掌门处的仆妇照顾饮食起居，华清聪慧好学，习惯良好，全凭自己学习练剑也没落下，殿门口加个禁制，安全也不用担心。至她学会御剑了，便能自己去吃饭，师父外出除魔，一去很久，只让赵柳州多留意她些，华清不愿麻烦他，生活自理。现在锦安由她照顾着，华清只需陪他学习，教他练剑，两人相处融洽，相伴成长。
　　锦安天赋极高，过目不忘，一点就通，学得快极了。这时锦安读到李义山的“却话巴山夜雨时”，而想起“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转头看一眼旁边的华清，她的长眉弯弯，一直如此，大概是没画过；想她平时不“敷粉点唇”，自己留的胭脂昨天还送了人，便说道：“姐姐你的眉毛弯弯的，不画都好看。等红莲开了，我也给你做胭脂。”
　　“好呀！”华清开心地笑了，又想到他总在园子里哪儿也去不了，不似酒歌，自由快乐，又没个朋友，就介绍说：“你听到我们说话了？昨天来的是小师妹酒歌，很可爱，下次她再来了你们一块儿玩。”说完还摸摸锦安头顶。锦安倒不喜交游，但酒歌与华清关系很好的样子，便愿意认识她，回答：“好。”华清见他表情没有异样，放下心来。
　　又一日，华清吃完早饭，才来到后院，锦安就从假山后跃过来，还没到她面前，就兴奋道：“红莲开了！”华清也忍不住开心，师父说芳华最喜红莲花瓣，便问道：“怎么样，味道喜欢吗？”“想先让你看看，很美。”锦安回答。
　　两人转过假山，远远看到红莲摇曳生姿，十分明艳；白莲纤尘不染，清灵飘逸。华清摘下池边的一朵红莲，递给锦安，询问般看着他。锦安摘下一片花瓣，拿给华清，华清只好接下尝了尝，涩涩的，又有一点清香，皱着眉吞下。锦安自己吃了几片，笑着说：“很好吃呀，哈哈……”看华清那表情，怕是不太喜欢，就像他之前吃寒冰果一般，过甜且不柔嫩，余味又不香，若不是华清说味道很好，他也不会吃下一整个。
　　华清边感叹他口味奇特，边绕过莲池，去园子中间舞剑。她身形利落，一套风啸决精妙迅捷，长剑轻啸；很快又开始练灵活飘逸的飞鸿舞，整个人翩若惊鸿，出尘绝美。她练得专心，不知何时锦安已坐在池边的石头上观看。
　　见她收住剑，锦安走过来，借了她的长剑清雨，模仿她的样子练起飞鸿剑法。少年身姿挺拔，轻跃飞舞，挥舞速度虽慢，却未见差错，只招式衔接处略显滞缓。一套练完，华清夸赞说：“不错不错，我练了好几次才有你这般成果。”锦安有些害羞：“姐姐飞得很连贯，好看，有‘翩若惊鸿’的感觉。”华清笑了:“你读书学剑都是又快又好，以后大概会跟师父一般厉害。”又审视锦安周身一遍，点头道：“长相气度大概也是上乘，呐，英俊潇洒。”锦安看着她，脸上尽是少年被夸赞后那种开心又羞涩的神情，华清被他感染，忽然觉得也有点尴尬，停了一下接着说：“不知师父哪日回来，该给你挑把合适的剑了。你先再练一遍这个飞鸿剑法。”锦安依言开始舞剑，华清转身走开，去看园中花草。
　　华清感触很多。之前锦安都是随便拿个树枝竹子当剑的，看来就如小孩子拿棍子随意比划，到今日方觉出厉害。她边走边想，锦安生长非常快，几个月前还是一截木头，一开始她在旁边看着师父给他喂草药花汁，出世后又教导他，倏忽之前，锦安就学会了走路，说话，识字读书，舞文弄剑，转眼已有英姿飒爽之感。
　　又过了两日，华仓终于回来了。他走至园子里，锦安放下书，从凉亭出来，向华仓拜了拜：“师父。”他这样唤道。十几日不见华清见他又长了一些，摸摸他的头，说道：“五月初行拜师礼，你再等等为师。”
　　这时华清也收了剑，笑着向这边走来，“师父，你终于回来了。看锦安是不是长高了不少？他剑法学得又快又好，师父是不是可以帮他挑把剑了？”说着把手上的昭月剑递给锦安，华仓说：“嗯，你用我的剑试试。”
　　只见锦安执剑纵身一跃，落至空地处，剑身斜刺，轻舞回击，一招一式，已是极为熟稔灵活，再无任何迟滞。飞鸿剑法又常唤作飞鸿舞，本是女式剑法，于轻灵飞舞中挥出长剑，腾跃翩飞时剑气挥洒。锦安身形颀长，使用宽剑昭月，招式稳健但不失灵动，看来倒也不错。
　　“你在学飞鸿？确实学得不错。宽剑会很适合你。”又向莲池那边走：“目前倒是没有十分好的剑可用，先去行舞室选一把趁手的用着。”
　　华清立即说：“我下午就给你选几把带过来。”锦安答应着，华清又说：“师父，你不在家的时候酒歌师妹过来了，说要看红莲呢，我说花开了给她信儿。”
　　华仓慢慢说道：“她要看，也不好一直拦着……这样吧，你告诉她下午过来。”
　　又让华清完整地练了一遍飞鸿，两相对比，华仓愈加觉得锦安天资聪颖，需要教他更多东西了，寻剑更是迫在眉睫。
　　转眼间已到午饭时间，华仓和华清一道去吃饭，边御剑边跟她说寻剑之事。飞到东峰还没落地时，酒歌与一众师兄往食堂走，看他两人方向，就猜测是他们，于是招着手喊华清。
　　华仓先说道:“呀，酒歌回来了。好久没见，来飞云台玩!”说着二人落了地。
　　“好啊!师叔也常出门，我上次过去就没见到你，可回来了。我想去看荷花，开了吗？”酒歌叽叽喳喳地说。
　　“正好开了，我听华清说昨天还是花苞，今天热，开得可不少。你们和华清一起去看。”华仓向他们众人邀请道。
　　“好，好。”师兄弟们连声回道。
　　“我们去小食堂吃。”酒歌顺势拉住华清。
　　众人担心都去小食堂不便，就自去大食堂了。华仓邀请赵柳州一同就餐，赵柳州便跟着去了。
　　饭后其余师兄弟禀告华仓，恐扰师叔师妹午间休息，请示暂不去飞云台，华仓准了。于是华仓师徒与酒歌柳州一同御剑至后院院子里。四人突然落在莲池边，锦安一愣，他正趴在池边大石上，有一下没一下得揪着荷瓣吃。见师父华清带着另外两人过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站起身没说话。
　　“这是锦安。这两位是掌门师伯的大弟子赵柳州、女儿郑酒歌。”华清帮他们一一介绍。
　　锦安朝他们拱手行礼。赵柳州点点头，上次栽红莲时看到有一小童，在另一边的牡丹丛里，他只当是哪个下人的小孩在玩耍，不甚在意也没看清楚，只是样子好像没这般大。酒歌却有些奇怪，白莲开得好好的，他怎么就在那儿糟蹋它？华师叔居然也不在意的样子。等等，貌似看到他把花瓣吃下去了？那朵层层叠叠的白莲开得正旺，花瓣却少了半边，地上池子里也没有花瓣？他真的吃掉了！看着他比自己高许多也没回礼。
　　“他五月初再行拜师礼。”华仓说道。赵柳州忽然想到，拜师礼还要等这么久，自上次来到五月，三个月？整个飞云峰也没有仆人，也不知他是哪来的。他面露疑惑，却也忍着没说。
　　这时酒歌忍不住了，问道:“他怎么吃花瓣？”
　　“锦安与我们不太一样”，华仓回答，“过几天他做了莲花胭脂送你几盒，怎么样？”
　　见酒歌还有疑虑，华清说：“很快的，五日就能做好。”
　　酒歌想了一想，上次华清姐姐送的胭脂很好看，再有莲花的一起收着，再好不过。回道:“好。我过几天来拿。”又看一眼少年，长得也不丑，吃了花瓣倒也不算糟蹋。她又看看莲池，不知自家的红莲什么时候能开。
　　赵柳州心下更奇怪了。锦安不太一样吗？未见他与师叔华清去小食堂，更没去弟子的食堂，更没人带饭给他，目前看到的是吃花，难道是妖物？虽长相美艳有些女相，也未见妖气。
　　当下无话，赵柳州就带着酒歌回去了，路上他嘱托酒歌:“华师叔既然还未正式收他，那我们也不便在外多说。”酒歌觉得有道理，收了他们的胭脂，就替他们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