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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大一相逢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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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郁子影从未醒的这样早,可能是昨夜睡前记挂着,在他上朝之前为他系一次腰带吧。
看着身旁的人似乎还在熟睡,均匀的呼吸喷薄在自己耳侧,她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身旁的人却已转醒。
“怎么醒的这么早?”他转身搂住郁子影并给她往上掖了掖被角。
“想看看自己还活着没有?”郁子影玩笑的说道。还装模作样把手指放在鼻尖,假装探了探了气息。
“你若死了,我就把迎儿纳为夫人,桑榆如此聪明得用那便封妃吧!”
他知道郁子影特别爱护这两个丫头,故意用揶揄的口气逗她。
“快些起身该到上朝的时间了,去跟你的朝臣们耍嘴皮子吧!”郁子影不甘示弱的怼他。
景曜蹭的翻身下床,郁子影也下床洗漱。
不一会儿,内侍便拿来了他的玉带,郁子影伸手接过,从身后帮他扣上,转了一圈为他整理了一遍。
“下了朝就来陪你。”说完看了她一眼,就带成璧离去了。
郁子影见他离去,虚弱的靠在榻上,唤来迎儿和桑榆。
“桑榆,你做的很好。”
“娘娘,您的身体……都是……奴婢的错。”她抽抽嗒嗒跪在地上,整个身体都伏倒在地。
“桑榆,跟你没关系。是我低估了云家的狠毒,竟连孩子都都算在其中。”
她清楚只凭那杯酒根本无法成毒,加上那杯茶才是真正的丝丝入扣,千丝扣。
“迎儿你去准备点小豆糕、合意饼和花盏龙眼。”郁子影吩咐道,“就摆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
“是。”
“桑榆帮我拿那件立领凤羽穿金丝的披风来,我想出去转转。”她清了清嗓子,强撑着力气。
几日未出来而已,外边的空气竟已觉得陌生了。
五更的天凉的很,月亮还未彻底隐去,院中梨花倒是开的正好。
“桑榆,师父应该快来了,你想出宫吗?”
当日她私自为迎儿安排好不进宫,那丫头还是遵从自己心意跟来了,今日再有打算必要问过桑榆自己的意见。
“玉岩山风光很好,师父也常下山云游四方,你去了不会孤寂无聊。”
“娘娘,奴婢自进宫就跟着董妃娘娘,她待我像是母亲一般,董妃娘娘聪慧,眼中有大局,我跟着她,这些年耳濡目染,才有现在这点小聪明,能帮上娘娘一二。董妃娘娘临去时,也问我愿不愿意出宫,投靠右相。”
这是郁子影第二次听桑榆叙述往事,先王的董妃就如同是桑榆全部懵懂时期的记忆。
“右相是董飞娘娘的胞兄,你是陪了董妃娘娘那么多年的人,你去她母家府上,自然不会被苛待。”
郁子影看着微风动时,眼前落下的飞花,平静的说出心中所想。
“可是奴婢不愿意。董妃娘娘去世后,奴婢为她守了三年的孝,期限刚满就遇上了娘娘您,您说要跟我们一起在宫里好好活着,奴婢信您,愿意跟随您。”
看着桑榆今天的样子,郁子影想起了当日,坚决的告诉自己,要替自己做月牙儿的那个丫头,迎儿。
不禁湿了眼眶,这两个丫头都愿意为了自己留下,如若以后不测,自己该如何是好?
天色逐渐明朗了起来,退朝鼓也敲响了三次。
期盼的身影出现在了远处,他朝服还未更换,走的极快,成璧拿着拂尘跟在后面小跑。
才至跟前,那人便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放在她身后的手紧了又紧,郁子影感觉自己呼吸已经不顺畅了,他才松了手劲。
明明他之前从来不这样的,怎么现在……
动不动像是几十年宦海沉浮的老来伴儿一般,一刻也离不得她。
“先去换衣服,我让迎儿准备了吃食。”郁子影拉着他往殿内卧房走去。
她替景曜宽了玉带,拿下冠冕。
换上了一身跟自己同色的青色金丝纹边锦袍,插上一只祥云玉簪。
“我从没想过跟谁偕老,但是初见你时,我想找到你。”
景曜拉着郁子影的手,放在胸前,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得到相应的情意。
郁子影心想,他以为的她们初相见,不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吗?何谈寻找。
“你我初相见,难道不是在玉岩山下吗?”
虽是这么问,她却期待着,期待着她初遇他的那年,是他们彼此的初见。
她希望他记得,记得那个曾经的小姑娘。
“子影难道忘了,还是孩童时,你就说过喜欢我,如今便要赖账?”
他显然知道眼前的人记得,却故意满面春风的笑问她。
郁子影先是一怔,后紧紧抱着他,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哭了出来。“你竟然记得,我以为是我独自记了你这些年。”
他竟然想过找自己,看来不是她一个人照料了这么多年的思念。
他低头擦拭了郁子影的眼泪,携她向外走去。“还有我,子影并不孤单。”
闻后,郁子影脸上仿佛绽开了花,走起路来,也想要一跳一跳的。
景曜低头看着身侧的人儿,终于有了一丝曾经的样子,好像有一股丝丝凉凉的甘甜,轻轻掠过心头,一扫阴霾。
那个孩提时,说过喜欢自己的姑娘,他找寻了多年,现在她是他的正妻,被他光明正大的牵在手里。
殿外,微风徐来,梨花落了满地。
桌上早已摆好了点心。
“今日殿上可有什么趣事?”
郁子影递给他一块小豆糕,随口问道。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拿起手边的合意饼喂到郁子影嘴边。
“你猜,云相举荐谁和吴侍郎一起去青国?”
“不知。”
“他竟举荐了都察院的编修,元敬。”
“是那个十五岁就入仕的少年郎?”
郁子影之前听师父说起过,这位叫元敬的少年也出身北疆。
颇为有见识。只十二岁就以一篇“雍国盐铁论”闻名。
听闻人长的也极好,明明少年却似娇娥,面若桃花,只下朝途中短短一会儿,就引得无数宫女竟相看呢。
哪天定要寻机会,见上一见。
正想着,忽闻景曜一阵大笑,她不明缘由的看着,只待他解答。
“他是舅舅的独子,我的表弟,今年正正十七岁。”
景曜说完,发出一阵不屑的冷哼。
“云相这个老东西,竟想将表弟收为己用,我便成全他,看他待如何?”
郁子影闻言,面带疑惑,从未听闻师父有过妻妾,这位元敬是谁所出?
“元敬兄的生母是谁?”
郁子影有不好的预感,这绝对不是一个平常的答案。
景曜抬头看了看侍立一旁的桑榆,犹豫再三开口道,“董妃娘娘。”
砰的一声。
这个消息在郁子影和桑榆的脑袋里,同时炸开了。
郁子影讶异的是,师父竟然能同董妃娘娘有这段缘分。
桑榆惊讶的是,董妃娘娘还有骨血留在世上。而且还如斯潇洒临风、经天纬地,娘娘在九泉下该安慰极了。
“她当年肯那般为父王谋划,都是看在舅舅与母亲的面上,才肯沥尽心血的。”
他说着这些,却看着桑榆,生怕她下一秒就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桑榆仿佛看出了他的用意,跪下道,“董妃娘娘对奴婢如同再造,如今她有骨血在世,奴婢只有欣喜的,从没有不轨之心。”
“你起来吧,当年董妃娘娘对你确实谋划周到。”他随手挥了挥。
“谢王上。”
“娘娘该喝药了。”内侍端着药,躬身站在一尺之外。
“端过来吧。”内侍上前放下药碗,行礼离开了。
虽然郁子影心里非常不想喝,但这喝药就跟自己如今的处境一般,由不得自己愿不愿意,只看是否有利。
于是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之后赶紧端起桌上的花盏龙眼,一口气喝掉半碗,才稍觉口中好些。
景曜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脸色顿时一沉,感觉自己毫无用处。
“人家的夫人喝药都是哭哭啼啼,要夫君喂的,怎么到你这儿,就是这般模样?”
他抱怨道。
郁子影一看,某人生气了,赶紧将唇贴在他的唇上,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这下,便只当是你喂我了,可否?”
“哪有人喂药只喂一口的?”
景曜得了便宜还卖乖,竟然不知羞的,又将唇递了过去。“再喂几口,可好?”见郁子影耳垂红的厉害,便道,“成璧,你们还不下去,近来,愈加没有眼力见儿了。”
成璧和桑榆她们忙不迭的退下了。
成璧心里嘀咕,之前您也没让我有这方面的眼力见啊,跟人家云妃娘娘腻歪的时候,可都不管我在哪儿,如今倒讲究起来了。
一行三人退下后,景曜将郁子影一把揽到怀中,打横抱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含住郁子影的唇瓣。只一会,她的唇瓣便似染了血一般,还有些微发肿。
一吻结束,郁子影耳垂如滴血一般。她用双手捂着眼睛,不敢看景曜。
“难道你要永远不看我吗?”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眼前挪开。
她看着他,静静的出神。
他长的真好看,跟小时候一样,长衫剪裁的合体无比,身姿挺拔。
全身的气质如昆山美玉,似琼枝一树。
眉宇之间的英气,也难掩盖清冷的姿容。说不出的尊贵飘逸,宛如天成。
“今夜,我不能来陪你了,我需去倚云殿。”
“我明白的,你去吧。”
她知道,子晟需要去安抚云相的情绪,所以才去见云暖儿的,可就是不能释怀,心里难受的紧。
“我想听你留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正妻真是难做,你的女人真是多。”
郁子影本就憋闷,他再如此一说,正好道出心中所想。
他却只是笑,看着她笑。
朱唇似抿未抿,眼里却漾出笑意来。
一轮相思月,孤枕人难眠。
是为子晟故,亦为山中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