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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4. 卫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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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卫灵钦
登基大典一共三日,头一日册封典,第二日皇家宴,最后一日则是巡宫礼。到了这最后一天,卫灵钦早已疲惫不堪,但仍旧强打着精神,领着恭御祭扫各宫。好在新帝即位,宫人尚不大多,除开最小的九妹之外,皇帝其余的兄弟姐妹皆嫁娶已毕,都不再于宫内长住。除了……
灵钦正想着,思绪突然被程信弥的呼唤打断。“圣上,”皇后又呼唤了一遍,“您累了,早些歇息吧。”
灵钦猛地回过神,这才注意到钟涧等人已经退下了,殿下除了宫侍之外,只有信弥和写风一左一右坐着,仰头看着她。“啊,”她开口,声音有些嘶哑,“都结束了吗?”
“恭喜圣上,”程信弥站起身作揖,郑写风也跟着行礼,“诸事礼成,大统已定。”
“弥哥哥,”灵钦笑着说,“都是自己人,何必拘礼。”她这样称呼皇后,而后敏锐地察觉到写风的神色晃了晃,于是又侧过头看向郑写风,“你也是,膝盖还疼吗?”
郑写风看了皇后一眼,程信弥面色如常,他于是才说:“回圣上,好些了。”
“都说了,不必拘礼,”灵钦略带不悦地从凤椅上起身,下了阶梯,走到二人面前。“信弥,写风,我只愿日子仍像昨年在府里,少些桎梏,多些平常,好吗?”
写风的个头比她高,信弥更高,灵钦略微仰头望着他们。程信弥很快反应过来,单膝跪下,抬眼望向皇帝。皇后都这样做了,侧后自然没有不随的道理,所以写风也依样跪下,屈膝的时候眉头一紧。
灵钦下意识伸手搀住了写风,将他扶起来。她紧接着又甩开手,十分恼怒地说:“既然皇后侧后执意拘礼,那朕也不必多话,倒显得朕小女孩心性,难成大业。”
她说完,端起旁边茶几上郑写风的茶杯,在皇后惊诧的表情中疾饮几口,而后将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掷,吓得殿里所有宫人双膝跪下,不敢作声。茶水洇湿了地毯,瓷杯倒是完好无损,在毯上左右摇晃着,像不倒翁般滑稽。
她气鼓鼓地望着二人的头顶,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除了她自己之外,此时的沉默无人敢破。这样的发现使她沮丧而愤怒,又缓缓滋生出了然的无力感。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仅有她一个,随时随地可作声。余下所有人,都只能循着她的声色而动。
她不由得怀念起过去,怀念在亲王府的日子。从前在亲王府里,规矩是有的,但除了她自个儿立下的规矩,此外什么都不用真正在意。没有教养姑姑训诫她的夫人宠侍,没有无时无刻盯着她的圣鸟,没有沉重的凤冠凤袍——她曾经是自由的,她曾经更像是一只真正的凤凰,会飞,也可以飞。
小的时候父尊告诉她,只有站在最高枝头的鸟才是凤凰,其余所有会飞的东西,不过都是蚊蝇蜂虫。所以不仅要会飞,还要争取可以飞的权力,然后她才能真正体会什么是风。
那时她尚不明白这番话背后的含义,只是嬉笑着说:“我知道什么是风啊,郑写风就是风,我天天和风一起玩。”
她曾经拥有过风,而后失去,接着又重获,现在好像又再次失去了。
那个曾经带她感受风的小男孩,如今跪在她面前,头不敢抬、气不敢出,鬓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不知道那冷汗是因什么而来。疼痛,或是恐惧?她宁愿是疼痛,因为至少那不是她造成的苦难。
皇帝绕过二人,走到瑟瑟发抖的宫侍们面前,抬了抬下巴说:“你们退下吧。”宫侍们如蒙大赦,叠声应着退了出去,不忘关上殿门。
卫灵钦回过身,皇后和侧后已经转向殿门口,朝着她的方向垂目跪着,身体因呼吸而轻轻起伏着,像两块被浪抚过的礁石。灵钦突然感觉他们之间好生分、好疏离,她站在殿这头,却仿佛隔了他们百步之遥。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二人的身体随着她的脚步移动,如同向阳花。先皇从前在诗里,正是把她的恭御们都喻为向阳花,将自己比作太阳。卫灵钦不知自己是否也有同样的底气,敢与烈日相较。她只知此时望着她心爱之人的头顶,心里流动的血液比月光更冷。
“弥哥哥,写风,”她开口,语气悲伤又疲倦,“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吧。”
二人闻言终于抬头,灵钦发现程信弥的眼角微红。郑写风的眉关依旧紧锁,嘴唇微微颤抖。他们仰着头,但目光仍然垂着,不敢与她交汇。垂目而视,颔首而言,交掌而立——这是面对皇帝的礼节,深深刻进每一个宫中人的心底。卫灵钦曾经是这样敬待先皇的,如今也轮到她被如此敬待。
“弥哥哥,”卫灵钦开口,“还记得前些年我们去长岭围骑马吗?”
“记得。”程信弥点点头回答,声音中有一丝颤抖。
卫灵钦微笑着继续说:“那个时候你同我讲,长岭围尽头的山脉,是一个男人的身躯化成的。他的妻主在战争中葬身火海,尸骨难寻。男人于是在此处自刎,身体化作一座山,围着他妻主的墓地,生生世世护卫。”灵钦闭上眼睛,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日策马奔腾时划过脸颊的风。“你那时说,此生也要做那样的男人,与我同生,伴我共死。”
“灵钦……”程信弥轻轻开口,终于抬眼看向她,眼角的红愈加明显。
“现在的程皇后,应当是无法再说出这样的话来吧,”灵钦笑了,“因为皇帝寿比星灵,怎会‘死’呢?”
程信弥又垂下眼帘,无法再发一言。郑写风的目光仍聚焦在皇帝膝盖上下的位置,冷汗顺着鬓角向下淌,在下巴处聚成坠落的一滴。
“好了,”灵钦的心如针扎着疼,“都起来吧,别跪着。”
侧后不敢动作,直到皇后先行起身,他才敢效仿。他起来的时候身体摇晃得厉害,程信弥搀了他一把,这才站稳了身子。
她没有再仰头看向两人,而是抬高了声音叫:“来人。”在殿外候着的苑慧姑姑无声地快步进来,朝她行礼。“走吧,”她冲姑姑说。
“圣上今晚预备着在哪里歇脚?”姑姑恭顺地问询。
循例自然是该在皇后宫里,且此后一个月,若是来后宫,都需宿在皇后宫里。
灵钦回过头,程信弥和郑写风一前一后颔首站着,她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于是摆了摆手说:“回天宸殿。”
她语毕,在苑慧的“圣上摆驾回天宸殿”中离开,回过头发现皇后侧后与其他宫人一样伏在地上送她离去。
卫灵钦走出宫门,只觉晚风都如同滚烫的浆糊,黏得她无法呼吸。
5. 程信弥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尽管梦中的皇帝仍是初见时的小女孩模样。那时灵钦刚过十五,而他已二十有余。那时的灵钦总了是泪眼婆娑的,鼻头永远红着,手绢永远湿着,好像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的快乐。
“拜见靖亲王,亲王康健万福。”这是他对灵钦说的第一句话。卫灵钦没有回答他,眼睛对着他,目光却穿透他的身体,看向他身后不知何处。
他只好跪着,跪到彼时仍是皇贵尊的太后开口赐座,才得以逃开那束目光的灼伤。
程信弥突然惊醒,床脚的平喜立刻轻声问道:“主子不舒服吗?”
“没有,”他隔着床帐回答,“只是做了个梦。”
“倘若是令主子不快的梦,”平喜说,“那便是假的,不作数。”
往常程信弥总会被平喜这样的俏皮话逗笑,而今天他只是怅然若失,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问:“若是悲伤的梦里有令你快乐的人,那这样的梦是不快的梦吗?”
平喜发出思考的声音,最后不太确定地回答:“如果梦里人真能令主子快活,那主子也就不会有悲伤的梦了。”
程信弥被这句话重重击倒,好半天才轻声回答:“我又乏了,你也好生休息吧。”
他既期待能再次梦到灵钦,又畏惧悲伤卷土重来,最后并不踏实地睡去,什么梦也没有做。
平喜唤醒他的时候,天已大亮。他梳洗打扮之后来到前殿,各宫恭御已经候着了。见他出来,众人起身问安,唯独缺了张泽楷。
“怎么不见辰尊?”他抬声问话。
“回皇后,”钟涧开口,“圣上登基礼成,泽楷昨夜向圣灵树诵经祈福,许是累着了,怕会迟些来请晨安,望皇后莫要降罪。”
“怎会,”程信弥抬手,“大家都是一同从王府上来的旧人,一时失礼算不得什么。”
钟涧闻言神色一凛,程信弥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言下之意。他虽是说着不在意,但仍斥责了张泽楷失礼,是为不敬。
“为圣上祈福自然是好的,”余月澜突然开口,话里带刺,“只怕泽楷弟彻夜不眠,为的不是圣上。”
程信弥蹙眉道:“明尊何出此言?”
“向圣灵树祈福,祈的自然是子孙之福,”余月澜轻笑,“泽楷弟怕是卯着劲儿,愿星灵赐他登基第一女呢。”
他话音刚落,宫侍就报上“辰尊求见”。程信弥点点头,张泽楷领着他的大宫侍平安走了进来,跪伏在殿前向皇后、侧后抱罪请安。程信弥赐座,问张泽楷昨夜歇息得如何。
张泽楷垂目说道:“回皇后,天快亮的时候歇下了,睡得还算安稳。”
程信弥“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倒是余月澜又转身望向张泽楷,说:“辰尊祈福归祈福,可不要把身子熬坏了,到时候圣上更加忧心,倒是白祈福了。”他说完又回头,看了看程信弥的龙椅,继续说:“鄙人无能,因着要抚养瑞锦,不能时时为圣上祈福。”
“明尊多虑了,”程信弥说,“瑞锦乃圣上长女,顾好瑞锦,圣上和本宫便都能安心。忠尊也是,连穗虽是皇子,但也是长子,你要多加照拂。”他说完,环视了座下诸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说:“圣上新统,我们后宫恭御能做的,也只有绵延子嗣为圣上分忧罢了。”
众人颔首称是,程信弥这才注意到坐在殿侧的郑写风一直没有说话,他于是转头看向后者:“侧后昨夜歇息得可好?膝盖可还疼?”
“回皇后,歇息得很好,膝盖好些了。”郑写风垂目回答。
程信弥点点头,“忠尊的母族昨日送了好些东西来,我看有上好的暖玉膏,侧后拿一些去,治疗寒疾再好不过了。”
郑写风起身欲行礼,被程信弥挥手打断。“你我二人皆为圣上之皇后,”他说,“从此之后你我之间不必行礼,倒显得生疏。”
“谢皇后。”郑写风抬眼看他,程信弥发现那人眼里有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不过他从来都捉摸不透郑写风,因为他认识的郑写风,和灵钦反复同他提起的那个人,有着那么多的不同。
众人又寒暄了一炷香的功夫,到了回宫的时间。恭御们起身告退,程信弥唯独留下郑写风,说要将暖玉膏给他。平司把小匣子从后殿端出来交给平桂,郑写风看了程信弥许久,又说了一遍“谢谢”。
“不必,”程信弥微笑着说,“忠尊的心意,你非要谢,就谢他去。”
“我不是谢这个药膏,”郑写风说,“我是谢你的免礼。”
“那更加不必了,”程信弥从龙椅上走下来,站在郑写风面前,“你我都知道,我才是后来者。”
郑写风笑着摇摇头,“什么先来后到,时间的先后从来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只有恰好的那个时间,除此之外都是空谈。”
程信弥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说:“我一直觉得我欠你一句道歉。”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郑写风摇摇头,“你也值得一句道歉。”
程信弥沉默了,半晌发问:“谁的道歉呢?”
接着他们都陷入无话,殿里的熏香散发出气味与热度,将这夏日早晨熏得愈加浓稠。过了好一会儿,郑写风有些唐突地发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程信弥问。
“一切。”郑写风答。
程信弥长长地吸了口气,又呼出,最后说:“因为有她,所以从未后悔过。”
6. 张泽楷
轿辇经过福灵宫,孩童大喊的声音从宫墙里传出来,张泽楷心烦意乱,吩咐奴才走快些。他想起晨安时余月澜的模样,扇子打得飞快,觉得这夏天一年比一年更炎热。
他正烦着,奴才就说御花园到了。夜色里的御花园昏暗得很,唯独园子中央的圣灵树泛着微微的蓝光。张泽楷下了轿辇,只带着平安往沐星池走去。
上了小桥,巨大的圣灵树就在池中央的小岛上遥望着他,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张泽楷打着扇子过了桥,看见树下已经有一个人影。他走近了,发现竟然是侧后郑写风。张泽楷向郑写风请安,后者也问他好。
张泽楷看了一眼平安,又说:“侧后怎么一个人,平桂呢?”
“本宫一个人出来走走,不用他。”郑写风回答。
“鄙人原以为后位上的主子,向来是不用于圣灵树下祈福求子的。”张泽楷又说,“见侧后与我一样心切,鄙人稍稍心安。”
“原来辰尊今晨请安来迟,果真如明尊所说,实是为求子祈福。”郑写风没有看他,半眯着眼睛,双手合十,“皇后宽厚,竟是被蒙在鼓里。”
张泽楷一凛,慌忙单膝跪着,作揖请罪:“鄙人不敢!鄙人为求子祈福,更为圣上江山祈福。鄙人之心意,与侧后相通。”
“辰尊好口才啊,”郑写风在他头顶慢悠悠地说,“一句话摘了自己,还捎上本宫。皇后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不懂与人争辩,本宫不一样。本宫在边疆,看了太多荒蛮行径,辰尊的心思可以用在别人身上,万不要用在皇后和本宫身上。”侧后笑了笑,又说:“对圣上,那更是要一万分的真诚,否则伤了圣上的心可不好。”
“鄙人明白,”郑泽楷背上发汗,“鄙人对圣上万死不辞。”
“那就好,”郑写风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头顶,“起来吧,辰尊的膝盖可不能和本宫一样糟。”
张泽楷道谢着站起身,不敢直视郑写风的眼睛。他忽然觉得面前人的气场,与在王府时候截然不同了。那时的侧夫人总是小心翼翼的,不愿招惹是非,只有在亲王面前才会露出心安的神色。如今的侧夫人——不对,是侧后——仍是沉默寡言,但却端地生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架势。
郑写风其人,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早在出嫁之前张泽楷就听说过他的过去。众人对他,都揣着轻视和忌惮两重极端的情绪,轻视他没有母族依傍,忌惮他与皇帝的过去。张泽楷出阁之前,父亲曾对他说,入了靖亲王府,第一要小心的是侧夫人,第二才是正夫人。
那时他不明白为什么,入了府之后也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此时此刻,他与郑写风一同站在圣灵树下,听着远处圣鸟夜啼,而他浑身发汗,才明白为什么。
最可怕的,并非久居高位的人,而是能重居高位的人。
他慌忙告退,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郑写风是否仍在诵经祈福,他怕一回头刚巧对上郑写风那双如边疆寒冰般的冷眸。
平安为他扇扇子,一边扇一边说:“主子,今儿个都没能祈福,怕不会断了灵念?”
“不妨事,”张泽楷回答,“平缘请了圣孕官来宫里浇水松土,我早些回去沾沾喜气也好。”
他说着上了轿辇,一路上反复回想着郑写风的威慑,心想这一来他怕是不能再乘着新帝即位的灵气祈福半月了,星灵之恩泽能否降临也成了未知数。
他怨怼地想着,思索着总得找个日子杀杀余月澜的威风,很快回到了闻喜宫。他进了宫门,奔着魂栖树去,望着树底下那株圣孕花算了算日子,发现距离种下已经五个月,还没有开花。他于是有些恼怒地把扇子朝远处一掷,嘴里骂了几句。平安把扇子捡回来,宽慰他不要动怒。
张泽楷盯着花株看了片刻,对平安说:“把玉刃取来。”
“主子,”平安有些为难地说,“以身侍花,一月一次即可,多了也伤主子的身啊。”
“心不诚,则子不至,”张泽楷瞥了平安一眼,“先帝的阮贵尊,膝下三女六子,便是心诚。”
“可是……”平安绞了绞手指,“皇后说过了,后宫人不可尽信血肉之养,若是伤了心气,就无法好好侍奉圣上。”
张泽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你是闻喜宫养着,还是他长鸳宫养着的?谁是你的主子,你怕是要弄弄清楚。取玉刃来!”
平安闻言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殿里,取了玉刃递给张泽楷。张泽楷接过来,双手合十贴住玉刃,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摊开左手,在掌心里狠狠划了一个口子,捏住了拳头,让鲜血淌在圣孕花的花苞上。鲜血甫一落下,那抹红色便如微风吹拂麦田那般,倏地传遍了花枝,而后消失在根茎中。
张泽楷的手掌微微颤抖着,但仍旧不忘祝祷祈福。
“人人都急,连郑写风也坐不住了,”他把带血的玉刃扔给平安,甩着仍旧淌血的左手,朝殿里大步走去,气冲冲地说:“新帝登基后第一诞,全天下都巴望着呢,要是个皇女,那就是最尊贵的皇女,比起瑞锦都有过之无不及。”
“奴才明白,”平安给张泽楷伤口上药,“但得子的事情,急也急不来。圣孕花不开,饶是皇帝来了也没辙呀。”
张泽楷轻轻地哼了一声,想起自己多少次巴巴地等着花开,却发现花瓣里躺着的不是婴儿而是雏鸟。他很多次与雏鸟的眼睛对视,萌生出想要掐死它的冲动。圣鸟的命比他的命贵上百倍,这一点他知道得很清楚。所以他从来只是叹一口气,叫来孕女接走圣鸟,接着回禀亲王:圣鸟亲驾降临。
“罢了,”他吃痛地吸了口冷气,接着吹了吹茶水,轻抿一口,“皇后如此尊贵,也次次唯见圣鸟不见婴,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主子说的是,”平安放柔了动作,为他包扎伤口,“圣上刚登基,两后膝下都无子。明尊虽是皇长女之父,但毕竟是属国末代世子,身份上总归低一头。张大人在前朝有功,皇后心里也清楚,所以尽管主子无所出,照样是尊位,和他们平起平坐。主子别担心,只要圣上还来咱们闻喜宫,那喜气就不会断绝的。”
张泽楷叹了口气,笑着点点头:“出了这个月,圣上就能翻牌子了,你别忘了照例去宋太医那里打点着。”
“奴才明白。”平安笑着作了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