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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 后宫之中, ...
第四章暗流
(一)
殊不知称病的几日其实最为清闲,李鑫澜不晓得每日还有例行公事的晨昏定省在等着她呢。天蒙蒙亮时,人睡得最香,这会儿却偏偏被拉了起来。
“问安?向谁啊?我都‘不安’呢,还要向别人问安啊……”
“娘娘何来此话,问安是人伦孝道,身体既已无恙,自然就不能免去向太皇太后请安了。”
李鑫澜稍作清醒,一句孝道戳破了心酸,她何尝不想念自己的父母:不知他们现在过得可还好吗……是不是也在担心我呢……我又何时才能与他们相见呢……
站在殿外,她睡眼惺忪却透出一丝焦虑,对于太皇太后是个怎样的人物还毫无头绪。柴飏在旁见她心神不宁,猜到或许是失忆症状令她紧张。于是自己也假意打了个哈欠,侧眼瞧瞧她,想要放松气氛。
人生地不熟,眼下能指望的人也只剩柴飏,于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她还是张口求了援:“陛下,一会儿还请多多担待啊!”顺势弱弱作了个揖,憨憨地笑了。这样的表情从未预料,柴飏淡淡回应,默默回味。
跟在皇上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一步一个小心地进了寿康宫。行礼于一旁落座后,她才敢抬头看看眼前这位太皇太后。只见一位老妇人端坐正殿,她头发花白,发髻梳得极为齐整,盘得也比常人要高出一截,显出一派威严,全然不似寻常祖母般柔和慈爱。不由得引她心中暗叹:不愧是祖孙,气质简直一脉相承。
严肃的气氛使然,让她深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于是静静听着,脸上维持着没有灵魂的微笑。可该来的迟早会来,太皇太后把目光投到了她身上,“皇后这些日子病了,予今日瞧着,你轻减了些,不过气色倒是不错。”
她按照自己所理解的知书达理的口气进行回复:“回太皇太后的话,臣妾身体无恙,烦劳挂念。”
“予听闻,你尚在病中,前几日还重整了永安宫的账目。皇后这个贤内助,倒是越来越能干了啊。”
李鑫澜虽然没什么心机,但也不是个傻子。这话听来似乎阴阳怪气的,究竟是在夸人,还是讽刺?“谢太皇太后夸奖。臣妾自当勤勉,以您为榜样,尽己所能为陛下分忧。”不管如何,夸她总没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太太立刻做了回应:“夫妻一心……甚好!凡事为皇上着想,才能保基业永固。”可心中却是直道:看来皇后病好了,也看清楚自己的立场了……这“夫妻一心”,何其美哉啊!你这是在提醒老身该记得在为谁做事吗?
李鑫澜表面乖巧,心里发慌,不由地看看柴飏,人家脸上平静,眼光有神。
“夫妻同心,方得长久,祖母教诲,孙儿谨记。”
这对祖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大早上起来就在斗演技……李鑫澜看得发慌,此刻只想速速抽身。好在,定省也只是短暂地打个照面,这言语没趣,太皇太后便也倦了。
出了殿门,柴飏今日心情似乎颇为舒畅,竟欲邀皇后共进早膳,可李鑫澜实在是心存畏惧,不愿同这对祖孙过多纠缠,于是佯称今日事多,匆忙离开了。
前脚还尽是谄媚,恭维奉承朕的话说得如此顺溜,怎么刚出来,就换了副嘴脸……柴飏看着她的背影,默默摇头,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皇后了。
李鑫澜着急回去,不外乎要赶紧弄清这对阴阳怪气的祖孙关系。葆娘的嘴里是撬不到猛料的,再瞅瞅小沅的眼神,看来能问出个所以然。“陛下大婚,才可亲政。看来娘娘您真是什么都忘了……”小沅刚开始还支支吾吾,但李鑫澜实在急迫,她也觉得这事弄清才是对娘娘好,于是从头至尾为她盘点了一番。
先帝生母早逝,母家式微,多靠嫡母胡氏一族扶持,因此继位后便以她为尊。历经三朝深耕,太皇太后成为了这操纵风云的核心人物。只看后浪催前浪,当悟新人胜旧人。父死子继,新苗发芽,旧观念和新想法永远在交替间冲突着、磨合着,柴飏渐渐从少年成长为男人,而大周也迎来了新的君主……
李鑫澜终于明白,皇后的地位不过是权力过渡的交易筹码。“挂名而已,看来实际上两边都不待见……所以我今天那么说,不会是让太皇太后觉得我站队皇上了吧……”她顿时觉得这权力斗争实在惹人心烦,“争来争去,不过就是这历史长河中的一点水花,谁能永世闪耀啊!”还是现代人看得透彻,帝制终将消逝。可如今困在局中,太拎得明白,也实在是件悲伤之事。何去何从,一无所知。
(二)
刚被支开的葆娘进殿回禀,查账之事有了进展。自上次佯装了结,还没出一旬的功夫,失窃的物品竟一件件神不知鬼不觉地自己回到了本位。果不其然,有人心虚了。
身为永安宫守库宫女之一的渥儿变得终日踌躇,原因不外乎别的,正是她借着身份之便,偶有顺出几样首饰小件换取钱财。渥儿原以为小偷小摸并不惹眼,监守自盗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成想,碰上了皇后查账。
“这偷盗的小贼看来是败给了自己的心虚,在铸成大错之前,自己先补了窟窿。”
葆娘建议严惩,但李鑫澜依然不急于采取行动,“先放着,看看她还能怎样。葆娘,你不好奇这些东西怎么会失而复得吗?窃了许久却不销赃……你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吗?继续悄悄跟着她。”小沅和葆娘对视,纷纷点头,等着听皇后的最后发落,“至于惩罚嘛……念在她年纪还小,单这份心惊胆战就够她受一阵子的了!不过以后永安宫每月都要对库房和账务清点一番,以此为戒。”
“看来娘娘这番意在治宫。不动声色却将人、事、物都整饬了个遍,实在高明!”
高明什么呀……李鑫澜无声吐槽。在心里默默复盘起来,她收拾一宫账务又非六宫,如此琐事为何太皇太后都能知晓?再者,仅凭一个小宫女就能将窃得物件完璧归赵,此当真她一人所为?这永安宫,看来问题大的很呢……内殿主仆三人合议着,她看了她们的表情,实在不似卖主求荣之人,松了口气,可整日粉饰太平也绝非通路。李鑫澜私心想着自己可绝不能被这消息的不对称性给耽误了,看来要想个办法,铺建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说起来葆娘不愿乱嚼舌根,实在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她看着皇后近来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对比起来。虽说失忆之后,娘娘这琴棋书画的文艺修养大不如前,可行事作风却比原先更加果敢,看似鲁莽实则有所考量,她感叹:大智若愚约莫如此了。再想想自己,或许这便是自作聪明的报应吧:当年若不是我,他们都不会有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葆娘实在是个身世可怜之人。她原本出身官宦人家,因夫家当年置身党争,失败而被罚没抄家作为女眷得以保全性命入宫为婢,而丈夫儿子却从此天人永隔……感叹人在壮年遭遇变故,由此宫中又多了个风雨飘零人。
起初,她沉默寡言,似乎魂魄也损了大半。直到遇见前朝皇后朱氏慧眼识珠,将她留在身边真诚相待,才让她的中途折断的人生重新有了一丝色彩。可为何命运如此弄人,忠诚侍奉的娘娘又在几年后撒手人寰……从此她又成了雨打浮萍。
斗转星移,新皇继礼,也算是对她曾陪伴母后的欣慰,柴飏在迎娶中宫后指给了葆娘新的归处,让她来侍奉皇后。有感于太后的知遇之恩,葆娘爱屋及乌,将这份忠心献给了她的儿子、儿媳……视线再度落回皇后身上,这次葆娘暗自发誓,定要竭尽所能,护主周全。
(三)
请安完毕,又吩咐好了正事,李鑫澜放松少许,瞬间困意蔓延,她又怀念起自己的那张软床……真想房门一关、床上一躺、谁也不见啊。可现实是残酷的,皇后的早晨甚是忙碌。向长辈请完安,还得接受妃嫔向她请安……规矩使然,她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呢。
没成想,倒是收获了意外之喜,李鑫澜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殿内还站着约莫十来个女子,除了前日见过的顾淑妃和赵德妃,其他的也都个顶个儿的漂亮出众。
李鑫澜瞬间在心里叹道:为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宫斗究竟有什么意思?美女们相亲相爱不好吗?更何况,你们的陛下整天就知道算计老太太……
“都起来吧!”意识到此刻必须得说些什么,她只好扮作大家长的模样,故作矜持,“我前些日子一直病着,今日见到各位,甚是欣喜,病也跟着好了许多,头都不怎么晕了。”
妃嫔们自然是得敬着皇后的,表面上可不敢有半点怠慢。贤妃柳歆转了转眼神,暗自想着:瞧这架势,皇后今日是“打给巴掌,再给个甜枣”啊。她坐在一旁,昂着头,尽是虚假的微笑。
“瞧见皇后娘娘气色甚好,臣妾无比欣慰!只盼娘娘每日都能如此开心。”最先回话的,还是贵妃钱瑞念。憋了这些日子,她终于亲眼确认了皇后安然无恙,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也没想太多,这一肚子的好听话跟着就出来了。
李鑫澜瞧她坐在最前头,手伤未愈还缠着绷带,便大概猜得她就是钱贵妃了。果然,配得上“头号美人”,即便是受了伤,也依然是个“病西施”。她和自己主动搭话,李鑫澜内心很是欢喜:“我也希望你能早日康复!注意多休息啊!”
旁人们可还真没见过傲慢贵妃的乖巧一面呢!可谁也不傻,瞧见风气变了,众人也纷纷向皇后祝贺,盼她身体康健。
未见宫斗戏码的上演,李鑫澜松了口气,反而怪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也许人家的后宫就是如此和谐呢?不过李小姐可真是想错了。今日这极为难得的祥和,偏偏让她这个初来乍到的人给赶上了,所以才会产生误判。却不知别有用心之人,早就瞄准了她……
结束问安众人散之,关于皇后的失忆传言议论纷纷。常人看来娘娘当真是一改往日之肃穆庄严,变得亲切平和起来。
“亲切?”柳贤妃心里一声轻喝,显然,她是不相信的。
贤妃柳歆一向为人清高自持,少喜与旁人来往,只知她性格沉静,有股傲气在身。她似乎从不屑争宠,使得众人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向来落在钱贵妃身上,却也因此忽略了人家的目标原来不满足于宠妃,而是皇后的宝座……难怪每每对上柳贤妃时,心里自然生出些许畏惧。
如此执念,也非一朝一夕,实在是积怨多年的心有不甘。柳家少女刚刚及笄之时,赶上了二皇子择妃,然天家经一番考量,最终却敲定了李家。原本,若那时礼成后来便相安无事了,偏偏他一拖再拖,叫落选之人会错了意,以为症结在己,从此心里埋下了种子……之后更是好巧不巧,坚持不婚的二皇子成了太子,于是她对这迟迟无果的正妃之位更加虎视眈眈了……三年又三年,太子成了皇帝,这下更是任凭谁家来提亲,她都逼着父母不曾允诺。可最后绕了大一圈,一切依旧如初,贤妃还是没等到自己的皇后梦……更甚之,因“歆”、“馨”同音,为避皇后之讳,自己的名字便从此在众人口中销声匿迹了,于是乎柳氏也在日复一日之中愈发意难平。
“皇后当真好作派。”柳贤妃回到了观云殿,关起门来对贴身侍女阿桂说起来,“换了副面孔,还美其名曰失忆,本宫倒要看看她这是什么打算。”主仆相视,颇有默契,今日得见钱贵妃的惶惶不可终日,脑海里慢慢显出六月十五那晚的样子。
柳歆轻轻一笑,接着说道:“那是狂风作乱,自然怪不得本宫。不过是‘顺势而为’,站在‘恰好’的地方,出‘头’‘帮’了钱瑞念一把,怎么算是‘莽撞’呢?”转转眼睛,最后吩咐一句,“多加留心永安宫,静观其变。”
“娘娘放心,查账一事后,如今已经打点周全。渥儿那丫头,还算是机灵。她若还想保全她弟弟的命,便只有忠心了。”阿桂点头得令,作为柳贤妃从自家带出的心腹之人,凡事配合自然得心应手。
果然,李鑫澜的怀疑不无道理,一个小宫女能行窃贼之事,其背后当真可究。而这背后,不仅是人、更是条铺设完整的利益链……
寻常人讨生活无非为钱为利,宫内宫外亦无所差。为给身缠恶疾的幼弟治病,渥儿甘愿入宫为婢,只求多挣些银子。奈何治病却是个无底洞,她守库的每日,看着价值连城的物品进进出出。
“哪怕这其中有个边角料是我的……”渥儿的心思活了,跟着手便动了。她以为是自己机敏,找到了宫中销赃暗市,殊不知这是有心人早已铺好的道。阿桂早盯上了永安宫里这块松动的瓦,由此,渥儿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宫内宫外柳家世族明暗相连,各宫里偶有“丢失”的物件,于外地当铺里重新“问世”。再回过神来,那已是另外的价钱,实在一桩好买卖。而小蟊贼们得到的仅是一点施舍,付出的却是全部身家,以及再回不了头的背主卖命……一手得利、一耳知闻,观云殿哪里观云?简直是在控局,这执念是当真可怕。
(四)
晨间任务已按部就班地完成,李鑫澜放空心思本打算去补上一觉。可皇后身为内宫主人,这一天岂是能这么好混的?见她刚要解头钗,不等动手,整个人就被拖到了东殿之中,乖乖坐到书案前。
“这都是什么啊!”
映入她眼帘的是堆了一桌的公文奏表。葆娘接着说道:“娘娘,您歇下几日也积了不少。寻常的便都先由着三省六局的监正、尚宫们照着办了。好在末旬,又未逢年节,没有什么大事儿急着操办,可等您恢复了再议。”而小沅已懂事地在一旁磨起墨来了。
还要看公文?原来皇后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李鑫澜伏案拿起落在最上层的奏表看了看,心里止不住地嘀咕。
凭着自己尚存一息的古文修养,半文半白之间,她大概明白了这表在奏六月里藏宝货给纳之数目,以由令官倾数典察、具已核对。接着又翻了几件,只见这些表状或是大同小异,似是各局奏了这旬之中已行之事,再由监正总结了呈报至此、等待复核。
工作理清了逻辑,李鑫澜大致有了眉目,心里得出个参照物,把自己当作是“经营后宫”的CEO。虽道理都懂,可她这个“新官”上任,对于大小规定、奖惩制度还有属下姓甚名谁,一一还都对不上号呢……所以,也只得继续托辞失忆,纷纷寻来宫规、宫制,名册、名录等等,边看边学边上手。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成为人上人……”一句玩笑竟成了真,自己这命就算是当皇后,还是要打工的。
再转念一想,此时此刻其他妃子都在干什么?晓得那顾淑妃总自在下棋,而赵德妃整日谱曲写词。“真是好不快活!”一句感慨波动万千,何必要为当皇后争个你死我活?这清闲妃子不是自在多了。
她想着想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依然不忘嘀咕:“还有、还有好多字、不认识呢……明天、接着学……”累的终于躺下,李鑫澜却从没在意自己其实也是个勤勉的人。
万事开头难。从每日负责轿辇的班制,到这旬受奖赏责罚的宫人,再到月度宫中消耗的红烛份量等等安排规划,事无巨细地像浪花一样向她不断拍打而来。好在,这些事务虽然名目繁多、数目庞杂,但依托着三省六局二十四司的分工执行,整体运作效率也算可以,而李鑫澜学起东西也并不笨,只是她尚在适应期,难免容易感到疲乏。
再翻翻宫档,一月之中,这位皇帝来过后宫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感同身受,她好像也对这所谓“日理万机”有了些理解,原来当皇帝也不是那么随心所欲的。看来人人都有着自己背负的使命,而她……李鑫澜想到这里,又看了看自己正写得颤颤巍巍的字,“打工无止境吧!没时间心疼别人了。”
“奴婢瞧着皇后娘娘这字写的也不同往日了。”
“你怕是在笑话我吧!这哪里是一泻千里啊?这是‘既失楷之形,又不具草之神’啊!”不免有些失望地得出二字结论,“废品!”揉作一团,再接再厉。李鑫澜自知,得一如此优秀的下属,身为上司,自然更要勤学不怠。再加之发现了后宫佳丽们更是才色双绝,还时常想请皇后切磋一二,这可真是“祸不单行”,于是她每日上午大致处理完棘手的宫务,午膳过后就火急火燎地补习起来,没想到时常谈论平凡的自己,竟有一天也会成为“卷王之王”,还真是一语成谶啊。
不过说起来自己这风评口碑却是越传越邪门,日子久了,单从这些侍候的和来请安的妃子们眼里,她就能看出一丝隐约的不自在。皇后从失忆到失智,就差下一步变成失心疯了……她想想自己明明整日都拘书桌前少有出门,见过的人也无非教习博士还有永安宫里的熟面孔……可见问题的源头就出在内部,于是乎叫停了博士,并嘱咐葆娘将殿内服侍之人也全都换成了亲近可信的。
(五)
成效果真立竿见影,永安宫经此一番整治,从人到物变得严实起来。可这却叫李鑫澜不禁内心寒战,原来皇后身边当真危机四伏,如今想来那日的意外是否天象叠加人为也未尝可知了……殿内都已熄了灯,窗外雨声稀稀落落,李鑫澜闭了眼却尚未睡下,日复一日的胆战心惊让她嘴里不免各种碎碎念。
“你从未与朕提起过……”
“皇、皇上!”未曾得事先知会,偏偏这时柴飏踏雨而来,李鑫澜闻声而起,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个时间,您怎么会来?”
或许是触景生情,风雨来临时柴飏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一改往日的皇后。这雨下了整天,仿佛滴滴落进人的心头,慢慢地熬着,直叫人心痒痒。整日不得闲,他才放下笔,适逢暗夜来访。匆匆迎上的值夜宫人赶来行礼,他探探头见都已黑了灯,示意安静行事。过堂轻步,特地稍减了身上水气才向寝殿走去,暗暗听着那人的呢喃之声,不知她已悄悄溜进了自己的心……
柴飏靠近床边,看着这张略显堂皇的脸,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她趁其不备一抬手将被子裹住全身,畏手畏脚地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一颗头,那不禁意间的娇嗔之态,却让人忍不住近前一步。
他不疾不徐地倚靠着坐下,可突如其来的触感分了他的神。借着宫人燃起的烛火,拨起手边床沿,定睛一看,这床榻竟被层层褥子垫高了许多。当真物随其人,就连这榻都不复从前那般僵硬了。毫不客气,他直接躺下以全身心领教这柔软带来的放松,人非圣贤,皇帝也需要休息。
“陛、陛下?”只是,如此深夜来访又默不作声,这让不明事实之人不得不心中发慌。李鑫澜偷偷伸出一只脚丫点点他的腿,继续试探着,这人却躺得安稳又不曾回答,看来他今夜笃定要留在这里了……
她叫自己打起精神,赶快想想对策:既然是皇后,那这种情况……总是免不了的……不过他俩感情好像很是淡漠来着,我猜,他来多半也是为了应付差事……李鑫澜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给到了结论:我只要记住,不触底线!保护好自己!
这边正想着,躺着的人突然发了话:“安静躺下,你刚才不是还念叨着累了吗?怎么,皇后这是活力不减呢……”柴飏调子里略带轻浮,缓缓睁眼等着看她的表情。
对视来得猝不及防,她急眨几下扭头逃开。不出所料,这人慌了,却更想捉弄她,“害怕什么?朕还尚未更衣呢……”
“你、你说什么啊!我、我都已经睡下了……”她略显结巴,拼命遮掩心中的不安,“又被吵醒了……”伴着咚咚作响的心跳声,背着身不敢看他,一寸一寸在内侧蠕动着躺成一条合上了眼,脑子里却都是那人刚才的表情……
空气逐渐恢复安静,柴飏悄悄在她耳边吹风,李鑫澜意识到自己隐约也在期待什么……趁理智还在,用力闭紧双眼,坚决不做回应,势必要赶紧打消这危险的念头。紧张着,紧张着,便进入了梦乡……
只听窗外雨霖铃,时有微风徐徐飘进内殿,惹得烛光摇曳,伊人婆娑。躺了有一阵儿,皇上终日的疲惫可算缓解一二,方才微坐起身预备着更衣,却看到一侧的佳人似乎睡熟,这光景还是头回见,从未有人敢在皇帝之前入过眠……见她面朝天、微张嘴,没有桃花拂面的妖娆,反而是一脸憨直,却惹人心生怜爱。看上一眼,似乎这一天的烦恼都随着雨声消散了……柴飏伏在她耳边,柔和了目光,未曾打搅,轻抚着脸庞,忍俊不禁。这夜的人儿睡得格外安稳。
(六)
雨声渐隆,李鑫澜随着她的梦,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少女一袭红裙、外罩白色披风,梳着两个俏皮的犄角,正在雪中嬉戏。梦里的主人公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古代人,那正是十三四岁,最是顽皮可爱的豆蔻之年,可她却觉得并无任何不妥。
小姑娘正玩在兴头上,忽然一个中年男子催促着她要打到回府。
“王管家!”只听见她应了一句。二人似乎很是熟悉,“小姐,听话!”
天下着雪,日子也愈发短了,主仆二人一路走着,随着夕阳余晖街边华灯初上。路上行人脚步匆匆,家家户户紧闭大门,街上更显萧瑟。
“一片寂静,倒也不失为一番好景致!”更衬得少女爽朗,格外从容。她左顾右盼,兴奋地接着纷纷扬扬的雪花。道路两侧雪越积越厚,白茫茫的一片望不见尽头,却同府衙的红墙相映成趣。
家门前的灯影早已点缀成光,映到了她的脸上,下意识地叫她朝墙檐的暗角里躲避,却瞅见皑皑一片之中,有个黑点突兀地冒出尖来……她好奇地迎上前去,只见那里上下皆覆盖了雪,唯独中间露出一“点“不自然,她拨开了上层的积雪,一张面庞现了出来……
“这有个人!快来人呀!”听到她惊讶的呼喊,管家叫上门口迎候的伙计们,掌了灯、小跑几步围了过来。清了那人身上的积雪,原来是个被冻僵了的少年。
她急忙搓起这双早已没了血色的手,向身边人喊道:“他应该还活着!快!把人抬进去!”便做主将人拖进了府中。拂去落雪,得了整理,只见这少年发梢凌乱、面色惨白、嘴角还带着结了冰的血迹。
请来的医者在一旁瞧着分析着:“近日多有受灾之地的难民逃难来到城中,想必这孩子也是一路逃难的。这雪越下越大,没了力气走路,便昏在了门口……索性,尚有一口气在。”
少女一直用自己的手温着那可怜的少年,“我救了你一命,你可千万不能死啊!”她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大抵,这世上的缘分从来都如此玄妙。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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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5.24 更新后版本更加流畅直白,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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