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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十块钱 双方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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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眼神交战十几个回合后,最后默契地避开眼,目视前方,互相装作不认识的样,。
胡大爷放下狠话:“你可瞧好了,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看看我胡朔是怎么在这一片扬名的。”
王继业乐了:“我一定擦亮眼睛看好了。”
说完,王继业踹了拖鞋,蹲在长椅上,等着看戏。
胡大爷抚了一把胡须,目不斜视,如果不是穿着白背心大花裤衩子,还真有点慈眉善目仙风道骨老道长的模样。
在目标走入以他为中心的两米范围内的时候,一双眼睛发出晶亮的光。
在目标距离他仅仅两步路的时候,他出手了。
王继业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正装模作样掐手指的胡大爷,一张老脸顿时大惊失色,膝盖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磕在在地,一手指着那人,嘴里大喊着:“贵人啊!贵不可言!老夫算命多年,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命相!!”
整套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事先演练过八百回了。
张乘虚脚下的动作一顿——完全是被吓的。
胡大爷自认凭借长椅的地理优势占尽先机,抢先一步将人拦下,接下来就没王继业这个小屁孩什么事了,往他那里甩去得意的一眼。
王继业不以为意,用口型说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有没有点新鲜的。
他和他爹刚搬来这里的时候,这位胡大爷也是这么一跪,说他爹“贵不可言”,结果呢,他爹在那破旮旯里住了十几年,半个月前还嗝屁了。
王继业对此,嗤之以鼻。
十年前的套路还能骗到人,他就直播吃shi。
胡大爷咬咬牙,用眼神示意“你等着”,转头老神在在地对张乘虚说:“小伙子看相吗?不准不要钱。”
张乘虚一向不愿意做麻烦的、计划以外的、没用的事,用客气疏离的语气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小伙子别急着走啊。”胡大爷顺势坐上了小马扎,笑呵呵地说道,“我胡朔在这一片的名声,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没有一个说不准的!我观你面相,可是最近有郁结之事——”
张乘虚看了他一眼,难得的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胡大爷眼睛一眯,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试探性地问道:“并且这件事有了些许眉目,对吗?”
张乘虚没有马上回答,但是他的反应恰巧说明了胡朔说的没错。
这让胡大爷心里有了些底气,他们算命这一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靠胡扯的,开头扯对了,后面就好开展了嘛。
也不枉费他在这里蹲点的这几天。
据他的观察,这伙人在这里徘徊了好几天,明显是来找什么人的,这一片住着些什么人胡大爷心里门清,有一两个仇人来寻仇那都不是什么大事。
要是钱到位了,他还能稍微指点一下“迷津”。
“老夫我掐指一算,近日先生所求之事就会有回应,所寻之人也会出现,但是……”
这个“但是”说的抑扬顿挫,引人遐想。
先把话往好了说,再来个转折,这是胡大爷惯用的手法,屡试不爽。
他一派气定神闲,并没有急着往下说,只等对方主动来问。
这样,他就可以开始收费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动静,胡大爷疑惑地看向张乘虚,只见对方先是肯定了他的话——
“说的不错。”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胡大爷对他的背影招尔康手,等等!小伙子你怎么不按剧本来啊!
在收到一旁小孩鄙夷的目光后,胡大爷愤恨不平,仍在试图挽救——
“小伙子算不算姻缘啊!我这还可以算姻缘哒!看你面相,家里是不是催着你找女朋友啊?”
“只要999,就能解锁你的另一半啦!”
“原价999,现价只要688!”
身边传来毫不掩饰的笑声,胡大爷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冲着张乘虚的背影骂骂咧咧:“我算出来了,你媳妇比你大上好几轮,壮得像猪黑得像炭,睡觉磨牙打呼还家暴,连幼儿园都没毕业!”
“他能看上那样的?”蹲在长椅上看戏的王继业来了兴致,“胡大爷,您也给我算算姻缘呗。”
胡大爷胡子一吹,冷哼一声说道:“你比他还厉害,你的对象是个男的!”
虽然知道胡大爷在瞎说八道,王继业还是捧场地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是他惊讶的点显然异于常人:“我竟然有对象!”
这话就戳到老光棍的心窝子去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给我捣乱!”
“我不给你捣乱你不也没成吗?”
“那你成了啊?”胡大爷不客气地说道。
王继业神秘一笑,胡大爷看着他的神色,面露怀疑,仔细一想,顿时大惊失色。
“难道你已经……”得,手了?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仔细回想起来,当时他在瞎扯的时候,王继业在干嘛?他在冷静地分析和观察。
而那个男人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足够王继业做很多事了……
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不愧是那人的徒弟啊。
脑补了一番,胡大爷再看向他时的神色已经不一样了。
但是王继业后面的一句话让他差点吐血:“我已经观察到他把钱包放在哪里了。”
你观察了半天就观察出这?
tmd,我一眼就看到了好吗!
王继业淡定从容地说了一句“等着”,然后抄起地上的塑料拖鞋,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张乘虚走去。
那吊儿郎当的样儿,看得让人直想抽他。
胡大爷坐回到长椅上,扇着蒲扇,看戏!
王继业冲上去,随手往地上丢了一张十块,接着又忍痛丢了一张十块,大喊一声:
“前面的,你的钱掉了。”
没有回应。
“前面的帅哥,你的钱掉了。”
依然没有回应。
王继业捡起地上的两张十元大钞,追上去,一把拍在张乘虚的肩膀上,幽幽地说道:“帅哥,你的钱掉了。”
说话间,一只邪恶的手正悄悄伸向了人家的屁兜。
张乘虚看也不看说道:“不是我的。”
王继业:“我看到从你兜里掉出来的。”
“那就是我的吧。”说着,张乘虚一点不客气地一点一点从王继业手里抽走了那两张大钞。
一副急着要走,不欲多作纠缠的模样。
王继业甚至能感受到张乘虚捏着两张大钞时的嫌弃之意,心头在滴血。
但是没关系,二十块换一个钱包,值啊。
——啊,我的二十,鸡蛋灌饼那么诱人我都没舍得拿你去交换,但是你放心,你的牺牲一定是有价值的。
——瞧瞧,我马上就要把钱包搞到手了。
还差一点……
张乘虚转过头,指了指王继业放在他肩膀上的爪子,“还有事吗?”
此刻的钱包正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一旦王继业松手,就会立马从兜里掉出来,然后让两个人彼此都尴尬一下。
对方比自家老爹还高出一个头,肩宽腰窄,手下摸着挺有料,打他一个应该不成问题。
加上那些保镖……那,那就更不成问题了。
王继业当下心一横,想也没想,用上全身力气往人家腰上一撞。
这一撞,张乘虚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浑身都要被撞散架了,就像是被一个榔头往腰窝子上这么锤了一下。
这人是石头做的吗,这么硬……
疼痛之下,自然是没注意到自己的钱包,此刻已经进了别人的口袋。
“不好意思,没站稳。”
张乘虚嘴角微抽,仍保持着良好的教养,没有发火,“没关系,下次注意。”
今天麻烦的、计划以外的、没用的事已经太多了,他要马上离开这里。
待张承虚走后,王继业朝着胡大爷的方向比了个V。
这一系列操作看得胡大爷是目瞪口呆。
“这都行……”
还没有等高兴多久,王继业的脸色立马拉跨下来。
“身份证、银行卡、银行卡、银行卡……”
他盘腿坐在原来那张长椅上,里里外外翻遍了钱包,除了卡还是卡,一毛钱的现金都没有。
胡大爷凑过来,提醒了一句:“这年头哪还有人带现金啊,都刷手机了。”
王继业一听,脸黑了,“你不早提醒我,还浪费了我二十块钱!”
“我也是刚刚想到。”胡大爷安慰道,“但是你看,这钱包是个真皮的,卖卖至少得有好几百吧,你也不算亏了……我才tm亏了呢,蹲了好几天,屁都没捞着一个。”
“我师父说了,除了包里的现金,证件、银行卡,包括这钱包,一样不能拿,这叫盗亦有道。”
胡大爷不以为然,“还盗亦有道…你听他瞎说……再说了,那都是十年前的规矩,现在你还偷的到什么?能偷到个皮夹子就不错了。”
可恨的现代科技!
“等一下!”王继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说你在这儿蹲了好几天,是在蹲他们吗?”
“对啊。”
“他们来了好几天?”
“啊,怎么的,你仇人?”
王继业白了他一眼,“我还是个孩子,都没出过这里,哪来的仇人。”
“那是,你的仇人在这儿了,这条街哪个没被你白嫖过。”
他把钱包往胡大爷怀里一扔,“等会儿人家找上来你就还给他吧。”说着就要走。
“哎——谁偷的谁还!我要回家吹空调了,才不搁这儿跟晒咸鱼似的晒自个儿呢!”
“你说你是神机妙算,今天我就来给你算一算。”王继业学着胡大爷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还了这个钱包,你马上要发一笔小财。”
“真的假的?”
“不信可以试试。”说着,王继业从椅子上跳下来,面色纠结地说着,“要是他给你钱,你顺便把那二十帮我要回来。”
合着你就惦记你那二十。
胡大爷挑眉,“要是他不给呢?”
“……他会给的。”说完这几个字,王继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胡大爷回想起王继业临走时的那个眼神……那种眼神,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淡漠一切,洞悉万事,如同一片包罗万象、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毛……
他也听说过关于王继业的一些邪乎事,比如,当这小孩逼逼叨叨说了一长串,那就是打算骗你了,要是他简短地只说几个字,那他说的都会成真。
“这小孩,比我还神神叨叨的……”
*
没等多久,胡大爷远远地看到钱包的主人来了。
主人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为了表示感谢,往他支付宝里转了一万块钱。
所有的一切,都跟那小孩说的一样。
胡大爷皱着眉头,面露不解,喃喃低语道:
“这也行?”
半晌后他才想起一件事来。
“呀!忘了那二十块了!”
但是仔细一想,人家都给你一万了,再问人家要二十你好意思吗!
想了想,二十块而已,我自个儿掏得了。
这之后,胡大爷从家里翻出两张差不多的十元纸币给王继业送去,但是王继业不肯要,还非说那不是他的二十。
你是跟那二十有感情了是吧!
胡大爷当时打他一顿的心都有了。
这又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