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相遇》昱脩

2、图书馆的不期而遇 南州的雨缠

　　南州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一整个下午。

　　图书馆里很安静，空调的温度调得偏低，风一吹，带着书页和旧木头特有的清苦气息。虞可然蜷在靠窗的位置，从中午坐到傍晚，书没翻几页，视线黏在玻璃窗上，跟着雨珠的轨迹一路往下滑，滑到哪，思绪就飘到哪。

　　她还是不想回家。

　　手机早就被她关了机，安安静静躺在包里，像是一个被她刻意遗忘的麻烦。她知道妈妈会担心，会发消息，会打电话，甚至会出来找她。可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面对那两张写满愧疚的脸，也没力气再听一遍“我们都爱你”的解释。

　　道理她都懂，可情绪压在胸口，像一块湿冷的石头，沉得她喘不过气。

　　肚子饿了，她摸出包里的面包，啃得干巴巴的，连水都懒得去打。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雨势却没有变小的意思，玻璃上的水痕越来越密，把街灯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清软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虞可然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占了一张双人桌。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温温柔柔的眼睛里。

　　女孩站在桌旁，穿着干净的米白色连帽衫，怀里抱着几本书，指尖轻轻搭在桌沿上，眼神安静又礼貌。正是下午她注意到的那个、一直坐在不远处看书的女生。

　　虞可然下意识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谢谢。”

　　女孩冲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像雨后天边刚露出来的那点微光。她把书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很轻，怕打扰到她似的，然后拉开椅子，安静地坐了下来。

　　虞可然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低下头，重新看向窗外，假装自己还在发呆。

　　她其实不太习惯和陌生人靠这么近，尤其是在她现在这种状态里，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可这个女孩身上有种很安静的气场，安安静静地翻书，安安静静地记笔记，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完全没有打扰她的意思。

　　虞可然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她在看一本外国文学，书页上用铅笔做了很多标记，偶尔会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行字。侧脸线条很软，睫毛很长，光线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虞可然忽然想起，自己从下午坐到现在，一直对着窗外发呆，手里的书连第一页都没认真看。她把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书页上，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又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女孩。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温和地问：“这本书，你也喜欢吗？”

　　虞可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女孩指的是她手里的那本小说。她慌忙点头，又赶紧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嗯……还行。”

　　她很少和陌生人搭话，尤其是现在这种心情，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累。她本以为对方会就此打住，没想到女孩却轻轻笑了笑，声音放得更柔：“我也看过这本，结局有点难过。”

　　虞可然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忽然有了一点想说话的冲动。

　　她抬起头，看着女孩，声音依旧很轻，却比刚才清晰了一点：“我还没看到结局。”

　　“哦。”女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你要是想看，我可以把我的读书笔记借你参考一下。”

　　虞可然连忙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她怕麻烦别人，也怕和人产生更深的交集。她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这里，不想认识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有牵扯。

　　女孩也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书页翻动时的轻响。

　　可这一次，虞可然却不再觉得尴尬了。她偷偷看着女孩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好像被世界遗忘在这里，也不是那么难熬。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意识到，已经快八点了。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窗外的雨也小了很多，变成了细细的毛毛细雨。她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却发现自己忘了带伞。

　　她皱了皱眉，有些发愁。

　　“你没带伞吗？”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虞可然回头，看到她正看着自己，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家离这里不远，伞可以借你。”女孩说着，把伞递了过来，“我下次来的时候，你再还我就好。”

　　虞可然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我等雨停了再走就好。”

　　“雨可能还要下很久。”女孩把伞往她手里塞了塞，笑容依旧温和，“没关系的，我明天还会来这里看书。”

　　虞可然看着她递过来的伞，米白色的伞面，很干净，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接过了伞，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我叫虞可然。”

　　“王湘语。”女孩说，“明天见。”

　　虞可然撑着伞，走出图书馆。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风一吹，带着一点凉意。她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的玻璃门，王湘语还站在里面，隔着玻璃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走进雨里。

　　伞面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她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觉得，这把陌生的伞，像是为她撑起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角落。

　　她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看到她回来，妈妈站起身，想走过来，又停住了脚步，声音沙哑地说：“然然，你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虞可然看着妈妈疲惫又愧疚的脸，心里堵得慌。她没有像早上那样崩溃，也没有冲她发脾气，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饿，我想回房间休息。”

　　她没有提伞的事，也没有提那个叫王湘语的女孩。她把伞小心地放在玄关的角落，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下午图书馆里的声音。她想起那个叫王湘语的女孩，想起她递伞时温和的眼神，想起她安静看书的侧脸。

　　她拿出手机，打开，看到几十条未接来电和消息，大多是妈妈发来的，还有几条是章新星的。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一边。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湿漉漉的街道，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第二天下午，虞可然还是去了图书馆。

　　她带了伞，也带了昨天王湘语借她的那把米白色的伞，还有一包刚买的橘子软糖。她不知道该怎么道谢，只好买了点糖，想送给她。

　　她还是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王湘语会不会来。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图书馆，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王湘语还是穿着米白色的连帽衫，怀里抱着几本书，看到她，眼睛弯了弯，笑着走了过来：“你来了。”

　　“嗯。”虞可然点了点头，把伞递还给她，还有那包橘子软糖，“昨天谢谢你。这个……给你。”

　　王湘语接过伞，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糖，笑着接了过来：“谢谢你。”

　　她拉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和昨天一样，安安静静地看书。

　　虞可然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她不知道，从这个下午开始，她会和这个叫王湘语的女孩，一起在图书馆里度过无数个安静的下午，一起看书，一起聊天，一起分享软糖，一起在雨里撑着同一把伞回家。

　　她更不知道，这个安静的女孩，会一点点走进她的心里，把她那个被打碎的、灰暗的世界，重新一点点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