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五岁》方翀

1、关于英雄救美和翻车 闷热的空气

　　闷热的空气里，头顶的风扇不知疲倦的制造着一圈圈噪音，方宇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在放学铃响起的前一刻，面无表情的合上了笔帽，将厚厚一本物理辅导书粗暴的塞进了桌斗的书包里。
　　随后教室“哗”的一下如同开水沸腾起来，一波一波的声浪带着热气在教室里回荡着，一间传向一间，整栋教学楼似乎在夜色里活了过来。
　　十三页。
　　方宇重重呼出一口热气，希望借此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驱赶出去－他在辅导书的第十三页驻足停留了一晚自习，到最后脑子里全是一个人的名字。
　　“嘿，走了~”
　　教室的人三五成群的散开，他勉强笑着和教室后面要走的同学打了个招呼，转过头来看着旁边正埋头写着卷子的杨成，迟疑了一下，轻声问了一句：“一会儿……一块去吃点东西？”
　　杨成正在奋笔疾书的右手顿了一下，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笔，却也没抬头看他，只是用左手扶了扶眼镜，闷声说道：“不用了，你先走吧。”
　　自始至终，杨成一直低着头看着卷子，教室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像加了一层柔光。虽然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从声音的疏离里，方宇似乎能看到他对着自己轻抿着嘴角眼神冷淡的神情。
　　周围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又飞驰而去，方宇呆坐在椅子上，心情沮丧而又泛泛的想着一些事情，回过神时身上出了密密的一层汗，整个教室里只零零散散剩下几个人。
　　杨成还在低头写着题，似乎对自己在旁边静坐了多久置若罔闻，方宇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提着书包站了起来。
　　有时候不回应就是一种回应，从今早方宇在路口没等到杨成时，方宇心里已经知道了杨成的态度。
　　只是人总是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奢望。
　　方宇侧着身子穿过宽宽窄窄堆着书的过道，将松松垮垮的书包拉上了拉链，单肩挎在了身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门口。
　　教室的灯微微一闪，杨成抬头看向门口时，只看到了黑板边上孤零零的白色粉笔字。
　　迟到:方宇。
　　……
　　方宇的影子时短时长，时而短暂的与他人交错在一起，又迅速离开，时而消失在一片长长的阴影里，又歪歪斜斜跳了出来。
　　闷热的风吹过他的头发，他抬手向后捋了捋刘海，额头已经湿了一大片，因为身材瘦高的原因，校服显得比较宽大，此刻一部分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一部分松松垮垮耷拉着，显得有几分狼狈。
　　今天的汗真是额外的多……
　　他自嘲的想着，走到车棚，此时学校人流大部分已经散去，车棚旁边孤独的立着一盏路灯，微黄的灯光打在黑色的路面上，倒也挺安静。
　　他很快找到自己的车子，麻利的输了密码开了车锁，蹬上车子准备走人时，突然目光撇到车棚里面有黑色身影晃动着，隐隐还有女孩的声音传来。
　　方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停好车子向车棚里面走去，边走边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明亮的白光很快刺破了黑暗，方宇假装在找车子继续往里走，走了几步看清楚了情况：一男生围着一推着车子的女生，低声说着什么。
　　“王洋，你别缠着我了，我不用你送我回去……”
　　似乎是看到灯光有人来了，女生略微提高了声音。
　　方宇听后皱了皱眉头，这种情况他倒见过，只是这个声音略微有点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方宇不再犹豫，手机对着两人照了过去，当看到了女生扎着的双马尾，愣了下出声道：“陈蔓？”
　　这是方宇在学校文学社里认识的朋友，恰好在他隔壁十九班，平日里见过不少面，不过也仅限于彼此打个招呼的关系。
　　“你谁啊，管什么闲事？把手机灯关了……”
　　一旁的男生王洋用手遮着眼睛，看情况不对，痞里痞气朝方宇走过去。
　　这个王洋方宇有点印象，隔壁班的，不过方宇没打算理他，他用手机灯直对着王洋的脸，对着陈蔓问道：“你没事吧？”
　　“方宇……”
　　陈蔓认出了方宇，惊喜道：“我没事，这人非要送我回家，一路跟着我到了车棚。”
　　“诶，我说你听不到我说话？”
　　王洋见方宇不理，恼羞成怒冲了上来，方宇早有提防，握着手机猛的将身后的书包甩向王洋的脸，王洋连忙抬手去挡，方宇一个箭步加速，一脚踹上了他的肚子，踹的他倒在地上一时间站不起来。
　　“喜欢就去光明正大的追求，别干这种尾随的猥琐事。”方宇提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背在了身后，盯着卧地不起的王洋，“下次再让我发现，可不是一脚这么简单了。”
　　“我艹，你tm给我等着……”
　　王洋恶狠狠的盯着方宇放狠话。
　　方宇笑了一下，没当回事，扭头对着一旁看呆了的陈蔓说道：“走吧，我送你一段路……”
　　陈蔓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行啊。”
　　……
　　“哎，方才子，我看你平时写写文章挺文气的，没想到一出手这么厉害……”
　　文华市第二高级中学的门口，门卫大爷吹着风扇打了个哈欠，陈蔓骑着一辆白色小电车慢慢和方宇的黑色山地车驶出了校门。
　　“可能是今天心情不太好吧，下手重了……”
　　校门口各种小摊生意还是不错的，方宇瞄着路边小摊上的一个个面孔，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哦……”陈蔓仰头看向方宇，看他目光在小摊旁的人群里游移着，眨了眨眼睛：“你在找人吗？”
　　“啊？”方宇茫然的回过头，视线正好与陈蔓好奇的目光对上，他不自然的的移开眼睛:“没有，看到一个人，有点像一个朋友……”
　　“嗯，我以为你在找杨成呢，你们平时不都形影不离的吗？”
　　陈蔓侧着脸问道。
　　“他…最近有些事情……”方宇双手不自然的握了握车把，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倒是你，你家哪里的，平常都是一个人回去？”
　　“我家在老城区那边，以前我都是和我们班的杜嘉嘉一起的，前段时间她搬家到新城区，和老城区两个方向，我只好一个人回去了，谁知道没过几天发生了这种事情……”
　　陈蔓无奈的对方宇笑了笑，突然伸手指着路左边对方宇说道：“左边，对了，你家哪里的，离得远的话你送我一段我自己回去也行的……”
　　“不用，离得不远，我送你回去，你带路就行了……”
　　方宇扭过车把跟着陈蔓拐到了左边，从小摊边的人群里穿了过去。
　　他又撒了个谎。
　　……
　　不远不近的一路，夜幕里偶尔还能看见几颗星星，方宇和陈蔓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偶尔沉默着想着自己的事情。
　　骑车出了一身的汗，路上有时有风吹过，并不是闷热的风，像中午回家打开冰箱门的瞬间，让方宇的心情畅快了些。
　　“前面不远就到了，不用送了……”走到一处老巷道拐角处，陈蔓指着一片黑乎乎没有路灯的巷道，然后骑着小电车拐了进去，“明天见啦~”
　　方宇踮着脚尖坐在车座上微笑着和陈蔓摆了摆手，看着陈蔓带着电车前面的车灯扎进了黑暗里直至不见，低下头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九点五十六分。
　　轻呼了口气，陈蔓刚走，那种沮丧裹挟着四周的闷热又重新向他奔来，他捋了捋头发，刘海已经全湿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巷道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圆圆的灯光，他错楞的看着陈蔓风风火火的拐了回来，诚恳的说了句谢谢，又风风火火的驶了回去，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转过车把，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整个巷子的光线比较暗淡，路灯隔着好远才有一盏，上面乱飞着一些昆虫，有些家门口留着灯，有些巷子里却是一团黑，大多数家里都是两三层的楼房，看上去有些年头，窗户里透出暖色的灯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蛐蛐的叫声，此刻却显得十分的安静。
　　方宇很小就搬到了新城区，记忆里关于老城区的夜景早已经模糊，今天还是很多年来头一次大晚上的来老城区，目光所及之处，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轻轻蹬上车子，他按照来时的记忆朝巷子外骑去，路线倒也不复杂，拐个三四次应该就到了大路。
　　他慢悠悠的骑着车子，抬头漫不经心的看着巷子里有些人家未熄的窗户，心里莫名想到了杨成笑起来时眼镜反射的光块。
　　经过巷子口右转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巷子口走了出来，他脑子迟钝了下，耳边听到了一句“卧槽”。
　　听声音是个男生，不太好听，他这样想着，连同车子人仰马翻。
　　方宇懵懵的用脚踢开压着腿的车子，想从地面爬起来，又感觉右手的触感有些不对，他左右摸了几下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僵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