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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府选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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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娇日媚,美人如诗正配草木如织。
安王府的院落里,两个比肩的身影,直直的挺立在花圃的一端,生生站成了阳光下陡然拔高的两支花朵,与一园的花迥异的是,那两朵格外大的脸盘不是向着金乌,却是那流转的妩媚风情。
“本王府中,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啊!”
“诶!八哥,这个好这个好,皇后偏心嘛,我纳妃的时候怎没有这样的阵仗啊?”
“环肥燕瘦,千娇百媚,啊?”清泠的音色自身后掠过,如秋风噬草,已叫其中的一支花朵转眼换了一张笑脸,循着那声音而去。
未行几步他又退了回来,扯上一块衣襟,连根带土的拔走了另一枝,还在乐此不疲的欣赏着美人的花朵。
中堂正厅之上,九爷负手而立,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佳丽,本王遵皇后懿旨,为安王挑选王妃,先介绍一下各位吧!”
“这位是大将军府的顾小姐,这位是太傅家魏小姐,那位是郑国公家慕小姐,这位是我七……”舌头打了个结,又接着道:“呃,不,这位是丞相府江小姐。”
此言一出,三人皆望向边侧。
“丞相府?哪还有什么丞相府?”
“江家都那样了,怎么还会选她来?”
“空有几分姿色,可惜家道中落了,凭什么做王妃啊?”
最后不屑的总结的那一句,正来自紧挨在身旁的郑悦,音调如刺,丝毫不加掩饰,婉蓉倒是不在意这话,反倒是眼角那炫丽的缎裙,叫她忍不住多暼了几眼。
“慕小姐,这缎裙的花样好生打眼,何时买的啊?”
郑悦翻了翻眼皮,傲媚的拂过衣缎,另两位也探来赞羡的目光时,她正想作答,朱唇一扯却抽了抽,僵了个嫌恶的笑意。
婉蓉冷诮的回了她一眼,依旧不依不饶,“敢问慕小姐是何时买的啊?”
“我哪里还记得这些啊?你这人真是有趣,学着本小姐的人多了去了,你若也想学,悄悄去买就好,还当面问?”
缎庄悬挂的绸缎在被她扯翻之前,郑悦那红艳的丹蔻就停在这花色的布匹上,没想到后来都那样了,她居然还没忘买这布缎,而那淬血般的丹蔻又在眼前绾花似的甩着,婉蓉牵了牵唇角,视线冷冷一掠,将她从头看到脚。
“我是想悄悄告诉慕小姐来着,缎庄的老板其实是个黑心的,她说五日前这唯一到的一匹布缎,当天就被一个贵人亲自来抢走了,实际啊,那匹布是染坏了的,她说,粉红与翠绿都晕染到一起去了,甚是庸俗,不过现在满缎庄挂的都是这种布缎,而且还是重新染的,却不知为何,反倒卖不掉了。于是那老板逢人就说,那染坏了的,都被那家小姐宝贝似的抢走了,这新到布匹啊,更好看,可就那……”恰到好处的留白,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婉蓉忽而压低了音调,却叫每个人都听到耳朵里去,“就那样廉价,还好多人都看不上呢!所以,我瞧着郑小姐这般花容玉貌,怎叫这……”
她刻意的顿了顿,意味不明的啧啧嘴,又将郑悦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看得那人有些怯颤,方才讥诮道:“怎的叫这不伦不类的缎绸,拉下了身段。”
“你……”
女子的自信大多都是来自于周围人的目光吧!尤其是堂上那个俊逸的男子,今日来此的哪个不想博他的青睐呢?
被他这么凌凌一暼,郑悦嗔在嘴边的话也顿了下去,她本是该站在那男子身旁最任人艳羡的一个,谁能想到五日前啷当入狱的人,白云苍狗间又一落轩昂的立在这华贵的王府之巅呢?
五日前的事自是轰动京都,另外两个佳丽瞅着郑悦的眼光也变了味,就连那缎裙上的芙蓉清荷,粉红翠绿这会再瞧着也不免俗艳。
“嗯哼!”九爷在看完热闹之后,未免冷场,恰到好处的又清了清喉咙,“诸位佳丽!各位都是百里挑一的佳人,我八哥实是难以取舍,为公平起见,不如就以才艺决高下吧!”
余音未抹,迎来一阵环佩叮当,扶发鬓的,理衣衫的,整坠饰的,好不慵懒,九爷抚了抚掌又慢条斯理道:“琴棋书画,相信诸位定是无不通晓,我八哥甚爱棋艺,就先比棋艺吧!”
嗔怒划过,一根丹蔻扬起,直指一人,“本小姐要先与她对弈!”
九爷见状忙圆了个场,“慕小姐,对弈次序已经排好了。”他说罢,转身一旁又悄声道:“本王让她们三个先比试,最后胜出者再与你对弈,省得你劳神。”
“不好!”婉蓉很不领情的摇摇头,那指着她的淬火的目光,她也懒得去看了,因为,她可没功夫看那嘴脸。
“等三局,更劳神!半炷香,一局定胜负,如何?”
“嗯——?!”九爷眉梢跟着步履一跳,收起下巴退了半步。
在两个男子看热闹般凑来的目光中,香龛上一炷青烟缥缈,三盘棋同时开局。
这与三人同时对弈实在不算什么,男子大多好棋,婉蓉闲来无趣时,突发奇想,曾最多与六人同时对弈过,且都是教授过棋艺给她的师傅,谁叫旁人家姑娘醉心女红时,她只绣过这黑白方寸。
不到一炷香时间,三盘棋局便在九爷的一句戏笑中结束,“八哥,你以后在家里还敢下棋么?”
九爷嘚嘚嘴之后,宣布了最后一项,也他今日最为感兴趣的,“这,胜负已经很明显了,接下来比试下厨艺吧!为公平起见,诸位将菜呈上即可离去,我们只尝菜不问是谁做的!明日胜负自见分晓。”
“厨艺?”八爷挑眉疑惑,迎来的是摩拳擦掌的一笑:“那,臣弟只负责尝菜,好不好吃,八哥你说了算。”
天幕华色暗转,明红的绢灯挑起,花丝雕盘呈上了四个精致的菜式。
婉蓉只在路过时淡淡的瞟了一眼,眉黛已拧起。
晚膳之后,她兀自行至膳房时,正撞见红媛端着一碟点心迎面走出,又朝自己点头微的一哂,那笑意看着甜美,她并未忖度,却叫那碟中点心吸引了目光,五色玲珑,好不精巧。
两人似乎都未打算与对方说话,再次默然擦肩之后,婉蓉步入膳房,空无一人,却一瞬怔结。
“八爷,我给你做了点心,送到书房去?”
“不用了,你拿去给大伙吃吧!”
红媛出膳房未行多远便撞见了来者,然而碟子还未递出,那人袖口已擦身而过,恐怕碟中是什么也未曾过目,一步未停留的就这么走过了,可方才,那几个佳丽的菜他明明……,笑意凝在双靥,她疑窦的目光循向那英挺的身姿……
三盘几近被席卷一空的餐碟旁,一瓦罐的鲫鱼汤居然连盖都未尝被打开。
一颀皙的手指,悄无声息的朝那瓦罐探去,岂料啪的一声响,一只玉手从半空落下,直直的卡在瓦罐上,往远处那么一推,叫那刚刚摸到瓦罐的手指一抖,再也够不着那渐远的鲫鱼汤。
“咦咦咦?本王来,来取鱼汤喝!”不死心的手,在又往前挪了一步之后,继续追着那瓦罐,却撞上了转过身来的似笑非笑,“还喝啊?”
明显反问的语调偏迎来了一串认真的点头,于是诘问更加不悦:“八爷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么?三盘菜都吃完了,还喝得下一罐汤么?”
“呃!不是……”
两人同时指向那三碟菜却各言其它,于是,前者明智的选择了沉默,听后者开始发泄,“还有,这三盘菜,浅尝辄止也就罢了,还吃这么多?”
“这第一盘,红椒炖羊肉,确实很香啊!但羊肉是发热发湿之物,而且还辛辣!这第二盘芙蓉蟹,咸寒而腥,这第三盘?这盘,看着倒是没什么!”婉蓉收回手指,眉黛一敛,极致慨然的摇了摇头,“慕小姐当真是极尽奢华,金箔炖雪蛤,两样都是人间极品啊!一盘够寻常百姓家吃一个年了!”
“还笑?”转目撞上了一张俊美却偏笑的不合时宜的脸,她惋闷的点着他的胸膛,“八爷贪口这些东西,伤口,何时才能……”
剩下的话已被忽而覆上的薄唇吞入口中,待婉蓉反应过来,推开那人之前,已被他捞过后颈,舌尖一掠,卷走呼吸,然则一副吃净抹嘴得逞的神色,“嗳!本王只是擦掉你唇上鱼汤,还有,满嘴的醋味!”
明智的人通常选择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也就是攻其不备之后,为自己拨乱反正,这叫一鼓作气,“这三盘都是九弟吃的,他说要尝,本王总不能不让他吃吧!我这还饿着呢,这鱼汤啊!一看就是你做的!”
某人探身取过瓦罐,神色极度慵懒的扬了扬眼角:“本王头一次觉得妻妾多,有多的好处!”
“八爷还想纳妾啊?那要想清楚,这哪盘菜好吃了!”
对方反应神速的将手抬来瓦罐之时,英明的人,脑中闪过的应该是见好就收,于是某人护着手中的瓦罐声情并茂,“哦不,本王不敢纳妾,不然以后,这菜日日都是酸的。”
“不敢?”
语中带刺,且瓦罐仍未被对方放手时,神元是该彻底归位了,“不是,不是,本王明日就跟那慕小姐解释清楚,哎?……”
鲫鱼汤依旧华丽丽的从怀里夺走,却又直接端到了石炉上,“都凉了,还喝?”
彤红的火镀上炉前人一层胭脂红妆,她大约怎么看都是美的,就连差点被烫着,惊惶的去捂耳垂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落在他含情脉脉的眼底也别有一番俏丽,寻常百姓人家围着灶台,约莫就是现在这般平淡而闲适的时光吧!
可曾有过这种感觉?生命中,忽然什么都有了!这便是他看见这一幕心里油然而生的。
自背后紧紧的拥着她,他将下颌抵在她鬓角,清音若春雨落在耳际,“等你守孝快过了,本王就去请皇上赐婚,此生只你一个,绝无二人!”
语如珠玉,瓦罐上方轻轻弹起的水烟白雾,朦胧了一片缠绵悱恻的吻。
誓言如斯,该是这世间最温情的话,却偏偏如刀扎进另一个人的心。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铸于微澜之间,是否这样的情话,注定要拿血与怒来奠下刻骨铭心?
膳房外,丰润的朱唇颤抖着被切齿揉皱,娇俏的眉间勃然转色,在那句绝无二人之后,愈发的幽黑,一抹红影在夜色中渐渐吞噬,草丛里精美的点心成了小乳猫深夜的裹腹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