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州渔

12、第十二章 报告，捡到一只风苏 好一会儿之

　　这已经是一片残破的桃林了，树体歪斜倾倒，枝干摧折掉落，花瓣残破铺了一地。哦，这样才是正常吧。唐宇可没有忘记最后一刻就是在这里的床上躺着，亲手招来的天崩地裂，亲眼看见的扭曲湮灭，居然没有被彻底摧毁，已经是意外了。那么，还会不会有其它的意外呢？
　　唐宇被自己突然而起的期待吓了一跳，更无法再站在桃树下发呆。几乎是急迫地离了桃林，匆匆穿过同样残破几乎已不成形的银杏树排成的小道。甚至顾不上多看只留下了窄窄的一线，另一边奇妙地悬浮在虚空却不漏水的荷塘，一口气来到了看似完好无损的小阁楼。
　　等等！完——好——无——损？？唐宇飞快地推门进屋，抬头看。呃——还好，没有屋顶！
　　等一间间看完，唐宇心安了，期待也空了。主室侧室厨房，墙壁家具都在，屋顶确实是没了，地上也多了几道裂痕。已发生的确实是发生了。按下了启动，这里首当其冲开始崩毁，却不知为何，如另外那几处一般，收了人，戛然而止，留下了其它。
　　心想事成应有尽有的厨房敞着屋顶，还空荡荡的。虽然不吃东西也没事，但有谁说过食物的美味是治愈悲伤的良药吧？唐宇特意穿进穿出了几趟，然而心里默想的食材并没有再凭空出现。证实了厨房缺了神力的加持，确实是不行了。
　　唐宇只好颇为遗憾地离开了厨房，绕过屋后，继续走进了桃林。这一小片相对于前面走过的几处来说，是很小的地域，只是一个后花园而已，没有理由不走个遍。何况，就目前被困在这虚幻之地的不自由境地，除了走走看看，也只能走走看看而已。
　　走着走着，依旧看见的是一地零落的花瓣；走着走着，突然小洞里钻出长耳的灰兔；走着走着，看一眼脚前已然是一地的红红火火；再踏前一路，唦——的一声惊动鸟雀乱飞，带起红叶飘飞几许，夹杂着一片素白的衣襟浅浅一扬而落，刺目戮心。
　　“……”惊喜来得太凶猛。
　　唐宇三步并作两歩，三秒冲刺三十米，大喘着气站定在城主大人（呃——，诺大的主城只剩这小小的不完整的后花园了，一城的百姓似乎也一个不留地消失了，这城主大人喊着似乎也不太合适了吧？划去重写）风苏跟前。
　　眼前的风苏仰躺在厚厚的枫叶上，长衫还是一样的素白，墨发还是一样的润泽，脸色还是一样的明艳。修眉紧蹙，薄唇轻拧，沉睡的表情里透露着明晃晃的不甘不愿。
　　唐宇扑上去一通上下其手，迅速捏脸摸手抚胸，确认呼吸正常，体温合宜，心跳平稳。之后，吁了一口长气，彻底放松下来，颓然坐倒于地。这一坐几乎就是一天，直到太阳落山，星月上升，天明显黑下来。唐宇才把人抱回了缺屋顶的小阁楼，放到主室床上。随手拉了一把椅子摆正到床跟前，坐下继续瞪着依然宛如神袛的睡美人出神。
　　不是唐宇非要等，只是除了等人醒，还有什么事可做呢？问题是这日子，它就是这么极致的无奈。可这人是睡了还是昏了都好说，可这还极有可能是被洗脑了？灵魂出窍了？什么时候能醒哦？还能不能醒哦？醒了之后会不会一巴掌拍过来把人揍死——哦，其实被揍死也很好。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居然就过了一夜。天光微亮，唐宇终究站起来出去走了走。这人还不知道要守多久，虽然不饿不渴也不累，但一直坐成雕像也不美。何况日出的景致就算是虚妄，也依然是这么绚烂蓬勃。唐宇沿着窄窄的湖水边的小路慢慢走，看朝霞铺满远远的天际，看红日转眼跳出云层，万丈光芒洒下，透过婆娑的树叶，映出满目刺眼的金黄。多么生动自然而富有活力的画卷，一时撬动了唐宇郁闷不堪的心境，甚至不自觉地牵起嘴角，弯出了一道浅浅的微笑。
　　等等——树叶！唐宇猛抬头，愕然发现自己置身于最初的银杏小道中，头顶繁茂的枝叶金灿灿随着早风沙沙作响，时不时飘落下几片片小小扇，童话般浪漫。
　　唐宇回神，倏然转身，如箭射般飞窜而回。短短两分钟不到，已一掌落到主室虚掩的门上，呀一声门开，果然看见已经靠坐在床头的风苏！头发睡乱了，长衫也皱着，原本睡着时红润的脸苍白如纸，唯有睁开的红瞳，闪着锐利的锋芒。
　　好，终究是符合人设了——被背叛而跌落神坛的落难神袛，现在苏醒了，复仇的时刻也到了，来吧。唐宇默默迎着愤怒的视线走上前去，一直走到风苏一抬手就可以发力按到胸口的距离站定。
　　风苏死盯着唐宇一步步走到跟前，来到触手可及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动手，好一会儿之后，才薄唇一开，虚弱地说到，
　　“饿了。”
　　饿——饿了？唐宇木呆呆地没有反应。
　　“做吃的给我。”风苏继续热切地与唐宇对视，虚虚的语声里带着不满的控诉。
　　就是，醒来怎么不给做早餐。
　　唐宇一激灵醒过神来，瞬间在风苏已经转成小委屈的眼神里狼狈而退，匆忙应了一声：“这就去做”后转身出了门。
　　等出了门，唐宇才领悟了更深层次的无奈——厨房它不再是想什么来什么，这早餐不好做啊。不过，唐宇还是先去厨房看了看，期待厨房已和神一起苏醒。然而期待落空，事实证明虚弱的神也是不能心想事成的。
　　然后，唐宇拎着个瓦罐进了林子。不到半个时辰，端出来一罐热腾腾的蘑菇野菜汤，附带一团黑乎乎的椭圆物，敲开了里面是荷叶包裹的兔肉。野外生存的小技能而已嘛，难得倒谁？唐宇在心里自信地一晒。
　　但风苏确确实实是虚弱到一定程度了，最后一丁点力气都用尽在醒后坐起——哦，也许还让银杏树长出叶子——上了，别说一掌拍死大活人，就是动个手指，似乎都不能了。
　　还能怎么着，吃的已经做好端来了，落难的神还带渴望的小眼神太犯规。而偏偏唐宇的心底还潜藏着愧疚。什么也别说了，唐宇任劳任怨地舀汤递肉，一口一口把人喂了个饱。
　　然后，吃饱喝足的风苏神满足地砸砸嘴，头一歪——又睡了。

　　于是，日子就这么吃吃睡睡地持续下去。
　　刚开始风苏睡着的时候，唐宇也不再守着了，需要抓紧时间出去寻找食材。为了保证食物的多样性，来取悦落难的神袛，唐宇充分发挥了野外生存小达人的本质。满园寻觅了不下十数种可食用野菜菌菇，肉食除了最容易得的兔肉，还设法捕到了树上飞的锦鸡，下湖叉到过几条鱼，又摸到一些鸟蛋，可确保简单的煨煮后，也可得鲜美的汤和鲜嫩的肉。每次风苏醒来，半个时辰之内，必定有得吃，且每次吃食绝不重样。
　　至于风苏需不需要吃东西这个问题，唐宇心里是笃定的，不吃——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既然想吃，那就吃呗，这么个情况，能得个满足也是好的——吃的人是一种满足，做的人也是另一种满足。而吃了东西对风苏来说有没有用，唐宇刚开始想能有啥用，后来又一想，此兔非彼兔，此鱼非彼鱼，说到底是由本源而生，被同样出于本源的火烧了烧，煮了煮，在回归了本源之肚，也许可能说不定也是有作用的吧？
　　不管猜测对不对，风苏吃得好，睡得饱，眼看着是一天天的精神起来。这是显而易见的，证据明晃晃地摆着。首先，三天后，唐宇习惯性地进厨房取瓦罐，陡然发现心想事成的功能有了。心心念念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溜溜儿摆了一整个台面。孤岛求生的戏码于是戛然而止，唐宇的厨艺立即上升到一级大厨的高度，投喂风苏变回轻而易举。
　　再接着，桃树下的摇椅出现了。风苏立马把大半时间的睡眠地转移到摇椅上，天一亮，人就出现在摇椅上，天黑了也不管，继续酣眠不醒。唐宇总是不忍看被黑暗一点点吞噬的身影，总要在天黑前将他抱回主室床上，风苏也听之任之，只是天一亮，又固执地移回到摇椅上。
　　唐宇一天天的基本上又无所事事了。也就时不时地坐在摇椅边，得以眼睁睁看着以摇椅为中心，枯败的桃林一点点抽枝发芽，花骨朵一粒粒绽开，粉艳艳的树冠渐次铺陈开来，落英缤纷，再次召回如梦似幻的往昔。
　　第十天，唐宇漫步于金黄的银杏小道，绕过焕然一新的小阁楼，惊动桃林里飞禽走兽若干。路过繁茂的红叶林流连小会，驻足于拥挤在窄窄湖面的白莲跟前，再折返于九曲桥上，便看见了红红粉粉的花瓣迷漫在大片的桃林中，随风飘荡后散落在枝头、草叶，和树底侧卧的人身上。素衫点染了艳色，青丝夹杂上柔荑。堪称密集的花瓣雨十分精准地避开了裸露的白皙面容和修长素手，没有惊扰到躺椅上一副轻轻浅浅的睡颜。宛如时光回溯，一眼跨越曾经的纠葛，回到最初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