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戈》荔枝玉

76、重逢 可是他又走

　　这人是谁？

　　难道明山族信奉的神明其实是个少年吗？

　　正常人怎么可能让她半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三个念头接连从林正音的脑海里炸出来，把她炸了个呆立原地呆若木鸡。

　　只见祁戈也盯着面前那人，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眼睛眨都没眨。那少年见她这样，笑了笑，伸手把自己的花别到祁戈颈前的衣襟上。

　　他动作很小心，半点都没有碰到祁戈。

　　祁戈略怔地低下头，只见那是一朵雪白的梨花，纤细的蕊上还带着露水，仿佛刚被摘下来一般，可是花瓣中的灵力却沉静地涌动，像是缓慢推来的潮。

　　“你——”祁戈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在这儿？”

　　“碰巧路过。”岑奚说着，轻轻笑了笑。

　　祁戈看着岑奚，原本以为再次见面之时，自己一定会十分心情复杂，至少也会愧疚、难堪、惭愧，但是此时，岑奚真的站在她面前了，她的心里居然没有任何的波动。

　　甚至更为平静了，好像放下了心一般，夜航的船轻飘飘地打了个转，也不过是打了个转。

　　这片海域从来没有狂风暴雨。

　　祁戈也笑了，一句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她道：“真是……不一样了。”

　　话刚出口她就觉得不对，这话说的，也太像个长辈了吧！还是那种隔了十几年，看到小孙子不摔倒不用吹吹、没糖吃也不用哄哄、不揪别人辫子、不被外面的狗追得满街跑之后，老奶奶满心欣慰说出来的话一般。

　　岑奚：“……谢谢姐姐？”

　　祁戈摆摆手：“唉，别叫我姐姐，你总是把我说得年纪大了。”

　　岑奚：“……哈哈。”

　　他没有揭祁戈的老底，看着祁戈眼角眉梢动都没动，神色一片“固若金汤”的坦然，就知道她怎么想的了。于是成人之美，也不提了，向前走了一步，问道：“这位是你的新朋友？”

　　几个月不见，岑奚越来越懂得如何看顾人心了。明明话题转得令人猝不及防，却丝毫不生硬。

　　林正音面上已经平静下来，可是心里还在惊疑不定，这个少年明明看起来比她还要小，可是周身的气质却剔透得有些无畏的地步了。她看着他的手指，还是想不明白他方才是如何出手的。

　　既然想不明白，林正音就有些愣愣的，只盯着他的手，把岑奚盯得低头看了看，不解道：“怎么了？”

　　祁戈看不下去了，上前晃了晃她，道；“林大小姐，醒醒啊。”

　　林正音这才把头偏向她，“这是你的朋友？”

　　祁戈：“……”

　　同样一句话，岑奚说出来就显得十分得体，林正音问出来就觉得她方才开小差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

　　岑奚上前一步，行了个江湖上常见的礼数，道：“初次见面，岑奚。”

　　林正音掀了掀眼皮，不知道心里在打算着什么，老老实实地抱拳，道：“林正音。”

　　祁戈的眼皮跳了起来，林正音练武成痴，希望她别真的搞出些什么事情来才是。

　　不过，祁戈看了看岑奚，觉得林正音即使真的搞出来什么，对面前这位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祁戈稍稍凑近了些，道：“你稍微让着她些。”说完，又觉得有失偏颇，有偏心眼的嫌疑，于是又道：“不过也不用让得太过分，稍稍让一点就行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岑奚还是饶有兴致，也小声问道：“什么？”

　　祁戈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她是祁连的徒弟，如果对你做些什么，那也是因为她太要强了。”

　　其实这句话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毕竟祁连可并不是个要强的人，林正音要强跟祁连八竿子打不着。

　　他望着祁戈皱起来的眉头和因为焦灼而生动起来的眉眼，祁戈一抬头，他便垂下了眼，道：“我知道了。”

　　祁戈点点头，回头看了林正音和那个少年一眼，少年见已经没他什么事了，再次发挥了他自由散漫的性格特质，又想猝不及防地道别，可是林正音却霸道得很，少年没曾想这位看起来算得上纤细的少女居然这么大力气，差点没把他的衣领扯掉，于是也妥协了，苦着脸蹲在原地。

　　祁戈道：“放开人家。”

　　林正音没动，半晌才松开手。

　　祁戈挑了挑眉，“你怎么了？”

　　“我想了一下，你们两个要是进去了，那我跟他进去也不是不行。”林正音仰头道。

　　祁戈却道：“谁说我们要进去了？”

　　林正音睁大眼睛，岑奚也道：“你不想进去？”

　　祁戈道：“本来也没什么兴趣，来这里是为了把那个牌子处理掉。”

　　她这话说的，好像方才逛了一路的人不是她一样，但是林正音因为不信任岑奚，话说得很少，也就没揭穿她。

　　“什么牌子？”

　　祁戈从袖子里掏出令牌，只晃了一晃，又收进了袖子里，“把牌子处理掉，我们随时能走。先别说我们，你来这儿真的是顺路？”

　　祁戈有些怀疑，甚至觉得也许岑奚是因为看到昨晚渡劫的情形，追查到这里来的，但是她望着岑奚的神色，却觉得也许并不是那么回事。既然不知道岑奚要做的事情，她也就没说出余鹤水的事。

　　岑奚笑了笑，道：“真的是顺路，我正要去胡山。”

　　就在昨日，老掌门忽然对岑奚说可以放他下来了，甚至还履行了诺言，“送”了他一程，这一程送得有些远，距离平川十万八千里，直接送到了胡山地界，直接送到了岑钟的手底下，还特意叮嘱他“一定要从明胡官道上走”，那便必然要经过明山。

　　老掌门奇奇怪怪的想法太多，岑奚已经习以为常，也就听了他的话。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祁戈，回想起分别前老掌门捋须一笑高深莫测的样子，岑奚心里明白了什么。

　　他道：“让我看看那块牌子。”

　　虽然只是一眼，但令牌上面有一种奇怪的气息，令他有些在意。

　　接过牌子，岑奚用手指触了触它，忽然“砰”的一声轻响，一只通体漆黑，只有腹部有柔软白羽的龙雀凭空出现。它只是用喙轻轻在令牌上啄了啄，就兴奋起来了似的，想要用翅膀扑打上去。

　　可它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岑奚轻轻地弹了弹，龙雀只能飞起来，一头撞进祁戈怀里。

　　“上面有些东西啊。”岑奚拿着令牌说道，“谁在追踪你们？”

　　“哎，也没那么严重。”许久不见，龙雀的记性不错，居然还记得祁戈，在她手心里亲昵地蹭着脑袋，祁戈边摸着它的头边道：“只是有人想看看我们有没有乖乖回家而已。”

　　言外之意，她们不会回去。

　　正巧，岑奚也不想让祁戈回去。他笑了笑，垂下的左手微不可查地掐了个诀。

　　忽然，林正音见鬼了似的后退一步，指着祁戈和岑奚的身后，“那是什么？”

　　祁戈一回头，只见两个跟她和林正音一模一样的少女并肩从溪水的对岸走了过来，已经走到了桥头。“林正音”神采奕奕地走在前面，“祁戈”跟在后面有些无聊，连神色都与本尊一模一样。

　　在闻风镇的时候，祁戈也见过岑奚为她做的幻形，虽然十分逼真，但也没到如此地步。只不过几个月没见，他居然可以这么快地创出与本尊无异的幻形。

　　见祁戈在望着他，岑奚道：“可以让她们带着牌子，代替你们回去。”

　　祁戈道：“不会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原本是想找两个身形相似的女孩，骗着她们去到林府，在交付的东西里混进牌子，但一定是比不过岑奚这样方便隐秘的。

　　怕引起怀疑，那两个幻形站在桥头，并没有再向这边走近，龙雀叼着令牌，向着她们飞了过去。

　　“她们认识路吗？”林正音有些怀疑地问道。

　　岑奚点点头：“去林府对吧，没问题的。”

　　林正音狐疑地想再问些什么，比如他怎么知道要去林府的，她戳了戳祁戈，想让她注意一下这位朋友，简直有些可疑。可祁戈先忍不住道：“早就想问了，这只镯子……”

　　岑奚手上戴着的已经不是那枚枫红色的镯子了，而是换成了一条细细的银链，上面一个无色的玉坠。如果摘下了锁灵镯，那岑奚——

　　岑奚点了点头，道：“摘掉了。”

　　祁戈；“恭喜！”

　　林正音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跟着道：“恭喜恭喜。”

　　岑奚看起来没有那么兴奋高兴，只微微笑了笑，道：“你们打算要去做什么？”

　　以祁戈的性子，如果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她不会特意大费周章地留在这里。

　　“余鹤水丢了。”祁戈道。

　　林正音眼睛睁得圆了：“他也认识余鹤水？”

　　岑奚温和地点点头：“认识的。”说着，他又转过头望向祁戈，不解道：“可是他不是早就丢了吗？”

　　祁戈：“……是的。可是他又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