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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回归 烽火连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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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雀由高空盘桓着向下降落,祁戈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回头道:“望云关?”
此时脚下冻得结结实实的山川河流和灰蒙蒙一片的光秃树木,祁戈再熟悉不过。那曾经给望云关带来深重灾难的望云墙仍矗立在广袤的荒原之上,祁连在墙下种的各色果树今年依旧没有结果子。
灰色和白色是望云关的主色调,幼时的祁戈身在其中,只觉枯燥乏味,走在路上看着干枯羸弱根本就没长几片叶子的树木,时常感到人没长头发一样的悲哀。犄角旮旯里的陈雪、根本无法成熟就被孩童打落的酸果,让望云关有着老太太行将就木时皱巴巴的皮肤和腐朽的气味。
此时在高空中向下看,整个望云关身处无边无际的冰雪之中,广袤的冰雪就像是把整个灰蒙蒙的天空倒扣在地上,望云关是其中黑黑的一个小点,是数百人挣扎出来的一点人类的痕迹,似一叶浮萍般无依无着。
龙雀的爪子陷进柔软的雪地里,被凉得蹦了蹦。
祁戈和岑奚翻身下来,四处一打量,一个人都没有,户户大门紧闭,街道陈旧的、腐化的黑灰无人打扫,被新落的雪覆盖,一片灰败,竟是一座空城了。
祁戈道:“望云关的人们呢?”
总不至于因为祁连令大家荒废练武,于是面对生人时毫无抵抗之力,全体作鸟兽散地逃窜了吧?
岑奚似乎看出了她所想,笑道:“望云关灵气充沛,是生人最先破土的城邦之一。”
“然后呢?”然后大家最先逃跑了?
“望云关收到加急军令之后,立即启动一级警戒,大批生人一苏醒,就被军民合力剿灭。”
祁戈仿佛在听故事一样,一脸“你在逗我吧”的表情。
然而岑奚只是笑笑,把挽上去的袖子拉下,一边整理一边向前走,道:“望云关全民皆行伍出身,训练有素,又有祁连与林正音两名难得一见的武修,有此战果不足为奇。此次生人出动乃是举国之难关,祁连将军与部下合议,决定弃守望云关,千里行军,一路东行,驰援各州县。”
街上的雪无人打扫,早就积了数寸厚,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发出声响。半晌后,祁戈抬起头道:“是不是每个人在哪条路上落下脚印,都是机缘巧合?”
祁连少年时的意气风发、青年时的愤世嫉俗、中年时的随波逐流事不关己,以及当下的抉择,每一步似乎都随心所欲,旋转着的陀螺被命运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爪子不经意地推了一下,就转换了轨迹。
岑奚埋着头在雪地里行走,他拢着袖子,走得很专心,似乎这样专心在雪地里行走也是一件能令他心满意足的事情。
听了祁戈的话,他想了想,道:“也不尽然吧。哪来那么多的命运,有的人想不清楚或者压根不想思考自己想走什么样的路,所以才给周围的推手起了个简便的名字,叫它命运,以此来逃避责任。”
“那另外一种人呢?”
岑奚抬头,在岔路口确认了方向,带着祁戈向前走,说道:“也有的人天性敏感,对周围的环境有自己的判断,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选定一条路再决定迈出哪条腿,虽然最后结果不一定尽如人意,但好歹是自己把腿迈了出去,也就是所谓的择路而行。”
祁戈:“那你呢,你有相信过命运的时候么?”
这地方实在太冷了,人都走空之后就更冷,话一出口就散成一团细软的白雾。岑奚道:“没有。我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看到了什么,对着前面挥了挥手。
祁戈向前望去,只见几名大人带着一群孩童站在望云墙的墙角下,小孩们叽叽喳喳地喧闹,除了站在孩童中间一脸平和的两名年轻男子和逗得几个小孩哇哇大哭的游一道,剩下的人都被烦得一脸邪气毕露。
其中,当然以陆安陆大嫌麻烦最为苦大仇深。
祁戈认出了那两名年轻男子中的一名,正是许久前就没了联系的贺郊,她的视线又搜寻了一圈,没找到风娘,却看到了站在游一道身边的颜淙。
颜淙个子虽然长了些,可跟贺郊带来的那一群孩子相比还是差远了,视线被挡住,他没发现祁戈他们,于是正一脸冷漠地看着游一道掏出一只毒蛤蟆,把几个哥哥姐姐吓得掉眼泪。
太久没看到颜淙了,祁戈现在看到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从一开始的放任自流、孩子高兴就好,到现在的这孩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真是恨得人牙痒痒,可见心境衰老如斯。
“颜淙”两个字刚滚到舌尖,只听得“吱呀”一声窗子推开的声音,祁戈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人形炸/弹/炸了个满怀。
如果不是反应到在这儿的都是自己人,而且手里触到的皮肤是一把细皮嫩肉,祁戈早就条件反射地把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位扔出去了。
祁戈低下头,这才把挂在自己怀里的这位炸/弹看清楚。
“祁戈,好久不见!”风娘笑着叫道。
风娘还是小小的一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上坠着一串红珊瑚打磨出来的珠子,脖子里挂着海贝穿成的项链,整个人俏皮又艳丽。虽然外貌一点没变,可身上的气质却变了,不再像当年那般伪装出来的乖巧可爱,反而明媚又张扬,真实得把许久未见的恍若隔世感都冲淡了。
祁戈弯下腰,把她放下来,也笑着道:“风娘,好久不见。”
那边的人群听到了响动,也都发现了他们。
颜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刚想迈步上前,便看到祁戈脸上的笑在看到他时消失了,她瞪了游一道一眼,转头去向陆安打了个不是很真心诚意的招呼。
颜淙又退回人群。
这可怜见儿的,祁戈看在眼里,心里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熄了。多看了颜淙两眼,可他没再抬头,尖尖小小的下巴还像原来一样喜欢埋在衣服的领子里,自己逗着自己似的磨着玩。
祁戈一看到他的动作,就知道他又在紧张地放空了。
“祁戈,这是我哥哥。”走近后,风娘便要拉着祁戈去介绍。祁戈冲那正望着她的男子笑了笑,摸了摸风娘的头,道:“稍等。”
她走到颜淙身前,颜淙才抬起头来,只是头还没抬起来,就被祁戈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祁戈语气不是很好,“你不知道回来?”
颜淙白皙的脑门上立马便红了一小片,他没有去摸痛处,只又低下头诚恳认错:“知道。”
祁戈挑起一边的长眉,道:“知道也不来找我,是不知道我在哪?”
她已经决定了,要是颜淙敢跟她撒谎说“不知道”,她就再弹他一下。
有些事情当时想不明白,但自从领了朱雀军,出了那么多任务,长了点心眼,多多少少也就摸清楚事情的背后有几股势力,分别是敌是友了。
颜淙根本就没花心思伪装,几次任务中还在暗地里帮了她几次,人家老早就打定主意立功请罪了,派出去的异人也就没特意消灭证据。这些祁戈心知肚明。
果然,颜淙十分看得清形势放得下身段,一点都没辩解:“知道。”
祁戈这时候气才消了一点,“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颜淙立马可怜巴巴:“不敢。”
颜淙是她看着长大的,他的脑子虽然她比不上,但他的心思她却摸得门儿清。明知道他心里一点都不委屈也不可怜,祁戈偏偏还就吃这一套。
岑奚就站在她身边,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要偃旗息鼓了。果然,祁戈叹了口气,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颜淙抬起头,这张小脸长得是越来越漂亮了,只是也不长肉,祁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明明没过几年,这触感再烙在手指头上时,却让人觉得恍若隔世。
祁戈想起了四年前两个人偷偷从望云关出走,随后东躲西藏时遇到岑奚的事情,只觉得世事真是奇妙,若是早一步,晚一步,多行一天,偷懒一天,事情都会不一样。
可见歧路虽难,风景却也峻拔秀丽。
“咱们当年出关,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在跟那位赌气。”她说着的时候,飞快地指了一下陆安的方向,然后继续说道:“可也是为了给你寻医问药,我没做到。”
一旁的游一道听不过,当下慈祥道:“姑娘,虽然游某学艺不精,但好在不收钱,不如帮你看看眼睛如何?”
祁戈瞥了他一眼:“我眼睛好用得很,你欺负他了没?”
游一道这还是第一次跟颜淙口中的姐姐和余鹤水口中的朋友打照面,而且第一次见面就自以为受了委屈,他刚要扶着枯弱的海棠树揭竿而起,就被一旁的岑奚扫了一眼。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协调的地方,当下便换了表情,笑道:“自然没有,不信问他。”
“你是来做什么的?”祁戈问道,她对游一道一丁点的好印象都没有,这个人太邪气,最喜欢看天下大乱,第二喜欢在背地里给人一刀,他来到这不可能是好心好意帮忙来的。
游一道还没说话,岑奚便道:“我叫他来的。”
祁戈疑惑道:“叫他来做什么?”
“有备无患。比起余鹤水,他所学的医道更合适。”岑奚道,“今天是大家第一次配合,任务险峻,诸君都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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