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明信片》迟允鹿

4、第四章 晚上七

　　晚上七八个人坐在西华酒楼的包间里，圆桌中间摆放了一小堆绿色玻璃瓶啤酒，每个人的桌面附近也堆满了空啤酒瓶，缘野的酒量很好还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吃着凉菜，身边的几个女生已经醉的一塌糊涂，东倒西歪的躺在桌面上，椅背上，有一个甚至吐了正在跑往卫生间。
　　阮哥喝的太多，附近桌面堆满了空瓶子，几乎淹没他，他酒品极差，酒精上脑的时候，还拉着缘野和另一个男生吹瓶：“来来来，再来一瓶，不醉不归。”
　　“你他妈的已经醉了，吹个屁，二豪，给他送回寝室。”缘野抢过阮哥手里的啤酒瓶子，把还在嘀咕要喝酒却早已不清醒的阮哥递到二豪的肩膀上，但是二豪也醉的跟一滩烂泥，阮哥刚摊上去，两个人像叠罗汉一样全部倒在椅子上，缘野简直要炸了，握紧拳头看着一滩滩烂泥。
　　男生他还可以帮着搞一搞，但是是女生的话他去动手就实在说不过去，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包间的门动弹了一声，从外面传出来两人的对话。
　　“嗯？齐欢？你们也来吃饭啊。”女生模糊的声音，因为酒喝得太多，舌头已经捋不直说话。
　　紧接着齐欢的声音响起：“小米你怎么喝这么多？都是咱们班同学吗？”
　　“不是不是，也有几个咱们学校的，也没喝多少。”小米醉醺醺的推开包厢的门，此时缘野正挥着拳头想给阮哥和二豪来几拳出气，听到声音抬头看向门口，另一个女生扶着小米靠在门上，齐欢穿着下午那身衣服，带着那只白色口罩，站在两个人的后面，一半脸隐没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中，看着缘野静止在半空的拳头。
　　“你看，那个也是咱们学校的。”小米刚说完这句话，迷迷糊糊的没了意识，靠在门板上往前倒去，女生赶快扶住小米往屋子里面拽，齐欢猛地收回视线帮着女生把小米放在了座位上。
　　“同学，是你啊。”齐欢先是环视了一圈烂泥般的未成年们，最后视线再一次落在了缘野的方向，齐欢没有背着下午的黑色书包，他今天是来同学聚会，庆祝距离中考还有八十天，刚走近走廊就看到同班同学小米迎面而来。
　　缘野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秒，缓缓地放下拳头，轻咳一声：“帮个忙？”
　　两个人把这些烂泥全部弄上出租车并且通知了家长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天完全暗了下来，缘野坐在酒楼的台阶上点上一根烟，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齐欢送走最后一个人从路边往回走，看到那位同学坐在路边很老成的点烟。
　　“少抽点儿烟。”齐欢走回酒楼门口，与缘野并排坐下，缘野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捂住半张脸狠狠地吸了一口，忽然身边有人坐下，酒后反应没有清醒时候快，直到齐欢坐下他才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下，扔掉手里抽了半只的烟，踩灭。
　　“今天谢谢你，有时间请你吃饭。”缘野不抽烟的话，手就不知道放在哪里，有些不知所措的搓了搓手，最后十指交叉放在了两腿之间，整个身体前倾，有些疲惫。
　　酒楼黄色的灯光映着两个少年的背影，一个有些老成，一个有些疲倦。两个人静静地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带有一丝凉意的夜风吹在身上，过往路人的脚步声，街边烧烤店的叫卖声，还有身边少年的呼吸声，无一不放大几倍灌进缘野的脑子里。
　　忽然，缘野觉得有些难受，原本保持前倾的动作压着胃部非常不舒服，他只好往后仰去，后背靠去，突然碰到一只胳膊，缘野脑子先是空白了一秒，瞬间从台阶上跳了起来。
　　齐欢双手向后支着，一直在看夜空上的月亮，身边的人突然向后靠去，碰到自己的胳膊，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还以为是自己的胳膊上有什么令他害怕的东西。
　　“同学，怎么了？”齐欢看缘野惊魂未定的脸，也不好意思继续坐着，站起来去看这位同学到底怎么了，缘野缓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笑了出来。
　　“艹，没事。”缘野的这句话几乎是笑着说出来的，最后笑的停不下来，齐欢也跟着笑，缘野最后又叹了一口气，说：“走吧，不早了，有缘再见。”
　　说完，缘野随意拨弄了两下微长的头发，往西苑街的街角走去，路灯映着缘野单薄的背影，遇到路边的石头墩子，缘野还要踩上去在跳下来，这个年龄的男孩子都好动，齐欢站在台阶上看了许久，直到缘野隐没在街角的人群中。
　　西华酒楼中依旧有很多的顾客进进出出，转门中走出一个穿着藏蓝色包臀裙的女人，女人看到齐欢站在台阶上发愣，抬手拍了拍齐欢的肩膀，说：“小欢，人都等着你呢。”
　　齐欢回过神，看向女人，脸上掩盖不住的笑容，女人从来没见过齐欢这么笑，好奇的问齐欢：“怎么了，今天这么开心？”
　　“遇到了个有意思的小同学。”齐欢跟着女人往酒楼里走，忍不住回头看去，很小声的笑着说：“有缘再见。”
　　包厢中是二十来个人围绕着坐在巨大的圆桌四周，齐欢跟着女人走进包房坐在了主座，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其中一个女生举起高脚杯，说：“齐大学霸到了，来来来，庆祝这次齐大学霸模拟考再次拿下全市第一。”
　　齐欢随着站起来，在各种祝福崇拜声音中，举起手里的蓝莓汁，很官方的微笑了一下：“谢谢。”
　　缘野一个人沿着路边走了很久才看到画室楼，走进宿舍楼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都是杨辉的喊骂声和同学打架的惨叫声，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敲错了门，直到阮哥来开门，探出头看到缘野面无表情的站在他们宿舍，手上还保持着敲门最后的动作。
　　“回来了？”阮哥看缘野脑子也不是很清楚，也没多想就把人往屋子里请，坐在床上正在换衣服的二豪叫了一声，他正裸.着.上身与站在一边的缘野四目对视，缘野愣了一下，一声操你妈之后，就是重重的摔门声。
　　阮哥愣在原地，叹了口气，回头对二豪说：“赶快脱衣服洗澡去，别磨蹭。”
　　“好嘞哥。”
　　缘野回到自己的宿舍，整个人摊在白色的床上，皎洁的月光打在少年的脸上，睫毛微颤，呼吸有些错乱，猛地睁开眼睛，想起明天还要上课，不能就这么睡下，最起码要洗澡换衣服，又一个翻身从床上滚起来扶着墙壁走进浴室。
　　缘野的身材其实很好，该有的肌肉都很发达，该发育的地方都发育的很好，但是身子的骨架随了高欣女士，不论肌肉再多看起来也比其他正常的男生肩窄了那么一丢，索性没有赘肉，长的又出众，力气也因为常年打架，而下手很重。
　　从浴室出来后，缘野也没穿上睡衣，裹着宽松的浴衣直接上床睡觉，睡觉之前缘野习惯性的给手机充电并且看了一眼微信群，画室的学生群新加入一个人，缘野也没有注意，躺下瞬间进入的睡梦。
　　“咚咚咚——”早上一阵敲门声吵醒了正在做噩梦的缘野，缘野昨晚喝了很多的酒，脑子疼得嗡嗡直叫，但是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缘野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艹了一声，起身穿上拖鞋去给门外的傻逼开门。
　　缘野走到门口，很暴躁的把门扯开，打算看清如果是哪个不要脸的学生，先捂头给他两拳。
　　“大早上，哪个傻……，卧槽。”缘野打开门，傻逼两个字还没出嘴，直接对上了齐欢的脸，瞳孔收缩，反应极快的又把门重重的关上，齐欢也蒙了，站在门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敲门。
　　“同学，你开下门。”齐欢又敲了敲宿舍的门，从宿舍中传来一声“你他妈等会儿”。
　　缘野把敞开的浴衣裹紧，手忙脚乱的在衣柜中翻找衣服，脑子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找了什么衣服就穿上了，到门口把门打开，缘野脸颊有点泛红，心里妈的自己昨天晚上怎么不换好衣服再睡觉，这回面子可丢的太傻逼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身，说：“咳，进来吧。”
　　齐欢推着行李箱，走进宿舍，看到另一张床是空着的，很识趣的把行李箱放在空床旁边，打量已经收拾的很干净的宿舍。
　　“你怎么来了？”缘野坐在还没有整理好的床上，看着打量宿舍的齐欢，刚才的意外余温久久没有平复，甚至心跳更快。
　　齐欢打量完，满意的点了点头，才看向一脸起床气的缘野，笑着回答道：“你说的，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