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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息影 晚上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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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亥时末,
院子外才传来杨莲亭的脚步声,听起来甚是疲惫。
我立即碾碎暗卫传来的信条,从椅子上站起来,匆匆倒了一杯热水,便起身站在了我的门外,
远远的,杨莲亭从圆拱门转交的地方走出来,我立即上前:“莲弟。今日如何这么晚才回来?”
杨莲亭握住我的手:“本来巳时三刻就可以回来的,可是桑长老突然有事儿找我。倒是你,现在还是寒春,屋子里的碳炉都还在,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我轻笑,没有作声。我的神功日益精良,而体内越发浓郁的阴柔之气让我十分畏寒,与其浪费内力提升体温,倒不如忍忍,等适应了,还会惧怕寒冬吗。
杨莲亭揽着我,我们并肩回了房,关上房门,我端起桌上正好温热的茶水,递过去。
杨莲亭犹如登徒子般双眼盯着我,双手在我端着茶杯的手背上摸来摸去,
我抽回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里间,再次出来的时候,
杨莲亭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我走过去,弯腰看着杨莲亭俊朗的侧颜,莲弟是好看的,五官立挺,剑眉英目,很有男子气概,都说面有心生,那莲弟这般容颜,正气凌然,那里像是邪教的总管,直教人心生艳羡仰慕。
我不由抬手扶开他额间落下来的发须,在他唇边轻轻亲一下,还没离开,就被杨莲亭一手拉进了怀里,我就这么被他圈在了怀中,
暖黄的灯光下,我们四目相对,我抬了抬臀部,弓身,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下半身与他保持距离,
杨莲亭没有注意到,突然挑起我的下巴,在我下嘴唇上轻轻一咬:
“东方,你刚才在干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
偷亲被当事人抓包,我老脸一红,“你不是知道吗?”
“呵呵”杨莲亭低低笑出声,抬头就要吻我,
我立即双手抵在他胸口,“莲弟。”
杨莲亭一顿,不明所以的看向我,“东方?”
我看他那模样,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浅色荷包,上面有我亲自绣的牡丹,绳带也是我亲自编的,‘富贵牡丹,花中之王’。
杨莲亭接过荷包,有些震惊的看着我:“东方,你,你送给我?”
刺绣练功一事儿,我只深夜才做,我并未告诉他,
我不想看到莲弟震惊中似要逃离的模样,我如今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足以让世人震惊,我不想我那些人妖般的举动也吓到莲弟,我不想离开他。
但杨莲亭之前已经见识过我拿绣花针杀人的模样,他那样聪明,怕是已经猜到了这荷包是我绣的了。
只是,他不说,我便什么都不知道。
我点点头,低着头将荷包别在他腰间,看了看,与他的衣衫很般配。
我拍了拍他腰上的荷包,抬眼凑近他,吻了上去。
不仅杨莲亭喜欢吻我,我也喜欢吻他,被他吻,被他抱着,很用力的那种亲吻,就像要将我撕碎一样的强悍。
杨莲亭圈住我的肩膀,吻着我,静谧的深夜中,耳边突然传来杨莲亭温柔的声音:“东方,谢谢你。我爱你。”
我眼眶莫得红了,我闭上眼,任由两行清泪从眼角划出,没入鬓角。
鬓角的泪水突然被人舔干,我一愣,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杨莲亭,“莲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莲弟顿时哭笑不得起来,拿手捏了我的鼻尖一下:“自然,东方啊东方,你怎么还是个哭包呢,让天下人知道了,你该如何立足于江湖。”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两声,“没有,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真的只是进沙子了?”
这理由也是够蹩脚的,
我看着莲弟的眼睛,四目相对,我忽然认真道:“莲弟,我相信你。”
杨莲亭微楞,他大概不明白我在哭什么,感慨什么,又担心什么,但他还是温柔地在我额间落下一吻:
“东方,我知道你心中不安,很多的不安,现实、教众、江湖,但一定不要不安于我对你的感情,因为这样我会自责,自责我对你还不够好,否则,你不会这样不安焦虑。”
焦虑?
我看着杨莲亭坚定的眼睛,心中地浮躁缓缓平息了下来,
我放软身子窝在杨莲亭怀里,屋内烛光摇曳,我看着地面上,我们两人合二为一的黑影,竟真的觉得我们合为了一体,无人拆散。
——
次日,天空云朵堆积,
杨莲亭为我布完早膳,依旧匆匆出了教主院,去了黑木崖前院办公。
我坐在院墙边的一个大树上,看着他的身影,直至转角下了石阶。
据说,这叫目送,也叫望夫。
“暗一。”
不一会儿,暗一跪在了大树底下。
我垂眸看了他一眼,沉吸口气道:“即日起,你便是杨莲亭的暗卫了,时刻护他周全,他在你在,他亡你亡。”
暗一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幽暗,半晌,忽地抱拳,神色坚定:
“是。”
暗一是我还只是香主的时候救下来的,他似乎从前就是个暗卫,替前主子做了很多腌臜,就要被灭口。我救了他,他便就成了我的暗卫,也替我做过很多地下黑事,但我不会杀他,因为我就是魔教魔头,不在意名声,不需要灭口。
暗一飞身离开,而我,回了自己的房间,继续拿起绣花针绣花。
我已经决定三月初,春分过去,我就闭关。此次闭关,不知何时出来,便抓紧十日给杨莲亭绣里衣鞋袜,
我学刺绣的时日不到两个月,绣艺的功夫还不到家,不敢绣外衫让杨莲亭出去丢丑,便只能霸道的让他的贴着肌肤的衣物都是我绣的。穿上它就是我在他身边一样。
我拿着绣花针穿针引线,这一绣,窗外夹着细雨的冷风不知何时吹到了我手上,
我抬头,只见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绵绵春雨,夹杂着初春的冷风,
有些凉。
“柳青,几时了?”
屋外,柳青立即开口:“禀教主,午时三刻(11点45分左右)了。”
午时三刻?
平日杨莲亭早就回来了,开始为我准备午膳。
看着外面的雨,摇曳的树,我立即起身,拿了一把伞便离开了屋子。
我撑开伞急步在雨中,即使衣衫底下全湿了,我也没有管,我觉得这就是普通夫妻才会有的生活的样子。
烟雨朦胧中,
我突然顿住了,下一个拐弯,我听到了杨莲亭的声音,只一个“嗯”字,但与以往在人前的嬉皮笑脸不同,他是低沉严肃的,我几乎没听过杨莲亭用这般严肃的声音说话。
很显然,莲弟面对的人,是不一样的。
我没有继续走,轻身飞上了一旁的树枝上,隐与树叶和风雨中,这里,正好能够看到杨莲亭与一个杂役穿着的女子面对面交谈。
我运用内力,神色阴冷的看着他们打着一把伞,保持距离的打了两声招呼,就各自离开。
杨莲亭拐角抄朝我的方向越走越近,我就这么看着他,眼眶酸涩,心头思绪万千,
杨莲亭忽然抬眼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我迅速往后退一点,堪堪躲开他的视线,
杨莲亭没有立刻离开,他一直看着我的方向,一直过了半刻钟,他才打开手里的一张白色纸条,
眼前的树叶被雨水打得哗哗啦啦,我透过绿叶望过去,看到他的唇瓣动了动:
“息影入食 潜移默化。呵!”
随着一个嘲讽的语气词,杨莲亭将那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吃了。
等这一切结束,他才正了正手里的伞柄,往回走。
我看着他渐渐消失在雨幕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住,撕扯。
息影,江湖中化解内力的第一毒药,无色无味,见效慢,只要下进饭食里,根本查不出来,但它需要长久积累才能成功,日日食用,就算是我这等天下第一,不出两年,也必定内力全无。
而杨莲亭,如今一日三餐负责我的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