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生，反骨 ...
-
大韩庙宇屹立百年，非机缘巧合之嫌。开国皇帝韩高祖夏临川英勇善战、善用贤能，斩胡骑、定西塞、平洛川、灭大胥、立韩朝，懿都称帝，大赏开国功臣，封赏十二公侯。洛光旭平定西塞、斩杀胡骑有大功，封永安侯、镇远大将军，率洛家军驻守西塞。洛川八郡以一条洛川平分南北，安远侯吴宗堂和平川侯唐明礼率领朝廷分派的懿军分驻洛川南北两岸。南境十三州封永靖伯孙庭；平江伯薛平，薛知微之父；武定侯石开奉率西昌护卫队驻守东南。东都九城封恭谨侯沈广，率九江十二营扎根东部沿海；平修伯曹佳顺。懿都四小城封定国公蒋自川，后为避天子名讳，赐名蒋豫；荣国公陈怀玉；忠国公杨善；安顺侯姚筑。
大韩创立不久，永昌帝广开言路，开设武举，大韩迎来永昌之治，百姓安平，疆域辽阔。武有洛光旭、吴宗堂、唐明礼三家鼎立西北，石开奉、沈广屏障东南；文有薛知微、韩广文、廖亦殊分权制衡。那时无论武将还是文士皆为弱冠少年，斗志昂扬，不畏强权，大韩一派欣欣向荣。
韩高祖驾崩，传位太子夏景恒，自此虽有前期短暂的嘉元中兴，大韩却渐感无力。嘉元帝忌惮武将，削弱兵权，致使西北战事俞紧，东南贼寇横行；又生性多疑，重用宦官，扶植外戚，孤立老臣。一时间，宦官参政，世家崛起。唯有提拔新人此举，虽是为提防重臣，却是更替朝廷面容，一改先帝沉稳之风，新鲜血液涌入懿都。
除此以外，嘉元九年还发生了一场震惊朝野的兵败。安远侯吴宗堂因误判胡骑行进方向，陷入胡骑陷阱，洛、唐两家奋力派兵援助，吴宗堂仍未能撑到援军到来，吴家满门和八万懿军尽数命丧虎岩山下，洛、唐两家也损兵千万。只有吴宗堂的年仅九岁的小儿子吴越被吴宗堂的亲信一路护送至雪峰山脚下，恰巧遇着边境巡逻的洛家军，吴宗堂亲信自知完成任务，将吴宗堂手信交予洛家守军，便再支撑不住，倒地长眠。
之后便有安远侯吴宗堂通敌叛国的传闻响遍大韩，而独活下来的吴越成为众矢之的。言官弹劾安远侯吴宗堂，武将要求捉拿叛贼余孽吴越，皇上更是为此废除了吴宗堂的世袭爵位，吴越无家可归。吴宗堂的那封手信是关键，关键到洛光旭以自己镇远大将军的封号担保，力保下吴越，让洛子烨把吴越当亲儿子养。吴越再无爵位世袭，却因在洛家军中屡立战功，洛子烨一路将他提拔为军中校尉。自此，西塞洛家与懿都皇家的嫌隙便俞渐加深。
洛萧这一路就听左左道了遍夏氏家史，几次昏昏欲睡，都被左左以掌拍醒。
“我说左左啊，我那操碎了心的爹都比不上你这般唠叨。”
“小姐，不是左左嘴碎，这是小姐第一次面圣，若是连当今圣上什么脾性，当朝谁为重臣都一问三不知，岂不会招来横祸？小姐此行当真得小心为妙。左左方才听街市上的百姓谈论，今日恰逢太后生辰，皇亲贵族、公侯世家的公子小姐、满朝文武皆来庆贺，小姐今天面见的可不仅是皇上一人啊。”
“呵，这皇帝可真会挑时候呢。偏偏要太后生辰时见我，这是要为难我呢？还是要考验我呢？我不知道就罢了，我爹为何不知晓此事？”
“侯爷即使知道也不会提前与小姐提起的。小姐如此躲着皇家，若是再告诉小姐此次是赴太后生辰宴，小姐恐怕今日就是用凉水泼身换来大病一场，也不会任侯爷押着进宫。”
“哼，你倒是我的红颜知己啊，这般通透。那你何不猜猜，我现在是否会跳车逃跑？”
左左抿嘴一笑，轻晃头，笃定道：“小姐不会。事关侯爷和老侯爷安危，小姐从不会去冒险。”
洛萧看着左左，盯了半晌，又望向窗外。
左左说的没错，洛萧从不敢拿洛子烨和洛光旭的身家性命来换自己的潇洒任性。
她九岁丧母，正如洛子烨七岁丧母一般。洛萧无兄弟姐妹，也如洛子烨无兄弟姐妹一般。洛家可以说是一脉单传。洛萧自小便师从爷爷洛光旭。爹爹外出打仗总带着娘，洛萧便和年迈的爷爷在家中等候。每到这时，爷爷就会趁洛子烨不在，将一身的武艺尽数教给洛萧。待洛子烨大捷回府，便总能发觉洛萧的骑射、武艺又在飞速进步。
洛子烨不愿洛萧上战场。他请遍西塞、洛川名师，盼望着洛萧通晓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做一个一般女子。可不论再耐性的先生，总能被洛萧气得头也不回。
洛光旭却不同，洛家军是他在大胥晚期亲手创立，为夏家打江山而用，他是百年难遇的忠臣，他想要洛家军继续驻守边疆，为夏家守住西塞，而这就必须有个能当此大任的统帅。若是洛萧没那份天赋也就罢了，大可另寻良将。可洛萧偏就是战场上天生的王者、难得的奇才。早在洛萧五岁，洛光旭就觉察到洛萧有着比她父亲对战场更为敏锐的洞察力和对骑射的来自骨子里的痴迷。洛子烨可以说是赶鸭子上架当上了威震一方的永安侯、镇远大将军，而洛萧却是为这大将军而生。
洛子烨是洛萧最为崇拜的父亲，而洛光旭是洛萧最敬重的爷爷，也是洛萧唯一的师傅。无论是洛子烨还是洛光旭，都是洛萧不可割舍的，也是洛萧所剩不多的至亲。
左左先前就提醒过洛萧，千万把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吞进肚里。既然一开始没有装病，这会儿宫里怕是早知道洛家已经在赶往皇宫的路上了，现在再跳车，就是坐实了洛家不把皇家放在眼里的谣言，就是将爹爹的项上人头送给皇帝轻易拿捏。洛萧虽嚣张任性，却最是听左左的劝解，仿佛左左身上有股清泉，总能让她稍饮顿悟。
洛家一行一路跨过长安街，途径宣武门，行至天景门。司里监总管，近来皇上身边的红人，福禄公公早早便候在宫门外，十二宫娥二十四衙门总管皆在福禄公公身后候着，此等架势，以示皇家对洛家无尚的重视。洛萧冷哼，看都不看车外一眼。左左看了眼洛萧，轻抿唇，微皱眉，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皇上特许洛家女洛萧乘马车至泰康宫殿下，永安侯惶恐，百般推辞。洛萧忍不住，掀开帘，懒懒地说道：“爹，既然皇帝准许，您又何必推脱，横竖又不是让您坐马车，是让我坐，您在这瞎紧张什么。我看挺好的，这皇宫这么大，下车也不知道要走到何年何月……”洛萧见洛子烨神情渐冷，忙接道，“这太后的生辰宴也快开始了吧，咱总不能耽误了良辰吉时啊。你说对吧？”她忽地望向一旁事不关己的福禄，一双瑞风眼闪着寒光，福禄不自觉地打了个颤：“是是是，洛小将军说的是，大将军，您就别推辞了，这也是皇上的一番体恤，您这般谦让，让杂家怎好向皇上交代啊。”
洛子烨沉默。
左左从帘缝中瞧见侯爷的脸色，青的恨不得当场把洛萧提出去打上几掌，左左便知应该早些劝住小姐。
左左是六岁就被洛大夫人挑来的洛萧的“玩伴”。洛大夫人仁义善良，经常收留些像左左这样无家可归的幼小孩童。左左生得好，性子静，又聪明伶俐。正好夫人想挑个左左这样喜静的孩子伴在洛萧左右，稳稳洛萧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自洛萧四岁起，左左便与洛萧同吃、同住、同学，洛萧上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点儿没进脑，左左却做得比侯府千金、世家小姐们还好。左左是夫人一手教出来的，也是夫人给取的名字。左，通“佐”，夫人让她陪在洛萧身边，不是做一般婢女使唤的，而是用来时刻鞭策提醒洛萧的。左左时刻记着自己的职责。她也早不把洛萧当作府中的千金大小姐，而是自己最亲最亲的妹妹，妹妹可以犯糊涂，妹妹可以任性，可姐姐不能。
马车边向泰康宫驶进，左左边语重心长地劝导洛萧：“小姐……”只是还没说出口，洛萧便抢先：“好姐姐，我知道，待会万不可再像方才那般不知轻重。对吧？”洛萧挑眉，看着左左一口气堵在口中说不出，得逞地笑出声。左左无奈，摇了摇头，替洛萧又整了整袖口、领子。
洛萧低头睨着左左，觉得左左实在是过分地小心了，一个皇帝而已，还是一个无论爷爷、爹爹、吴越、连左左自己都不喜欢的皇帝，又为何要给他好脸色看。她知道功高盖主，必遭祸害这个道理，她也可以为君主屈身，可前提是这个主能让她输的心服口服。若不能遂她的意打仗，若对她反复猜疑，又为何要一意孤行的追随这样的君主呢。
洛萧不明白。
她堪堪十五。
她天生反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生，反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