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余安》文飞飞

9、自己觅得的良人

　　这个夜晚之后，又有大半年时间，余安没有遇见颜来。他们似乎真是不算有缘的人。她在设计院的工作一直忙碌，颜来他们的工程也依然顺利前进，她不过问不属于自己工作范围之外的事情。颜来在那个夜晚暗示了她。
　　夏天的时候，余安和方悦朗终于决定出去旅行一次。余安的工作基本都是很忙，方悦朗的八月却相对比较空闲，因为老外的长假基本都是八月。他们去了北海道，才住下却遇见了何羽蓝和颜来。
　　余安无法不把巧遇与刻意安排联系起来。她在酒店门口大厅里看见他们两个的时候，心里忽然凉了一下。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这么没有踏实感的人。白色T恤，米色休闲裤，颜来在大厅中央看着她，笑得灿烂无比。一旁的何羽蓝穿着清凉，依然青春靓丽，对着她远远地笑。他们确实是绝配。方悦朗一眼就认出这个男子来，即使那个夜晚，他看见他站在黑暗的阴影里，却是一眼难忘。余安过去打招呼，自然地介绍颜来：“颜来。以前我们大院的。何羽蓝，以前设计院和他们有过合作认识的。”方悦朗伸出手去，他说，“我是方悦朗，很高兴认识你们。”每个人都显得快乐自然。颜来请他们一起去吃晚餐，余安拉着方悦朗的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只是想着，远离他，不管他目的如何，她至少可以让方悦朗远离他。
　　颜来倒也不勉强。他和何羽蓝挽手离开。余安在第一个旅行的夜晚便忽然没了兴致。她和方悦朗各自订了房间，即使恋爱两年多，他们依然很有尺度。聪明如颜来，必然是知道他们的感情也只到这个层面。在房间里她又兀自发了会呆，直到方悦朗来找她。两个人在阳台外面看海，夜色静谧，晚风凉如水。她并非想隐瞒颜来对自己的感情，只是又觉得他们两个人根本没发生过什么，所以无从提及。方悦朗只是从身后抱了她，温暖的怀抱里，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很踏实了。余安轻轻地问：“悦朗，你爱我什么！”她第一次问他，想起那个夜晚，她在包厢里见他唱那首歌，孤单却又安定的那种眼神。她却是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因为她知道自己生得确实很美，所谓的钟情也只不过是男人短暂惊艳。她生活平淡，甚至无趣，不大会做饭，也不懂风情万种，谢蔷薇说她只是塑料做的花，美则美亦，却了无生趣。但她忽然记得，颜来说爱她的宠辱不惊。
　　方悦朗低下头来吻她的发，他说，我爱你，一见钟情，无尽沉沦。他细细地吻她，她终于回吻他，即使不是最满意的答案，但她知道，自己问的也只是一个傻问题，她自己也不见得知道爱方悦朗的原因。
　　两个人难得缠绵了会，方悦朗嘱了她好好休息后离开，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在这个让她心情复杂的夜晚，她忽然体恤她母亲曾经对父亲的感情，也谅解母亲现在的感情。人的感情也许都很脆弱。她说，“妈，我在北海道。你想要什么礼物吗，我和悦朗带给你。”顿了顿，又说，“我希望你还可以幸福。”母亲在电话里沉默了下，倒是很小心地嘱咐她，注意身体。
　　她们是越来越疏离的母女，却也是越来越了解的母女。
　　她洗澡出来，手机里有短信，颜来说：“北海道是个地震频发的地方，如果这个时候地震了，你会先想起谁。”余安觉得无聊。她把手机搁到床头柜上，但是嘴角微扬，她想，她会先想起谁，必然不是颜来吧。
　　手机忽然又响了，余安抓过来看，还是颜来，他在电话里轻笑：“出来，我和羽蓝打赌，我赢了，所以她允许我约你。”余安也笑了，“颜来，别闹了，我累。”她是说实话，似乎每次遇见他，她都会觉得自己很疲惫。“不行，那你来开门，我就在你门口。”余安倒惊了下，她知道颜来不会乱来但有时候却也不见得是有多礼貌的人。
　　她换好衣服，她想起颜来讲她的宠辱不惊，其实她已经一次次忤逆了自己，就像现在，她明明知道她不应该见他。
　　他站在走廊的灯光里，见了她长发未干地出来，因为天热，她穿了细花的无袖长裙，露出纤细优雅的脖子和莹白的双臂，温润如玉的脸上，眼睛亮亮的却深不见底，他只觉得他自己忽然就迷了心智，一如当年第一眼看见她的样子，却也只敢伸出手去，轻轻抚了下她的发：“我很快乐，因为遇见你。”余安说：“颜来，你是不是跟踪我。”即使确信，依然想他确认。他倒是直接点头了。
　　“那么何羽蓝呢，你利用她吗？”
　　“她不会那么傻，我们各取所好。”他利用她，因为知道，有她在身边，余安更能接受与他的碰面。她利用他，因为经济利益，也或者他这个人，更明确的，是他的父亲母亲。
　　“颜来，你现在象我身边隐藏的一个鬼魅，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即使很久没见你，只要遇见你，我就觉得我是不是被你监视了，这种感觉让我不舒服。”余安站在门口叹气。颜来淡淡地笑，“那么你从了我吧！”
　　他做的事情让余安懊恼，但点到为止，他很懂得分寸。看起来还似乎是余安招惹他，而非他骚扰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似乎变成了猎人与猎物的关系，斗智斗勇，目的完全相反。他拉了余安，在走道里快速往电梯处走：“陪我看海。”
　　余安气恼也罢，却也只得让他拖着走。他问她，“你知道我们打什么赌吗？何羽蓝说你们肯定同居了。”他说得直白，余安脸色都变了。她也非守旧之人，只是那一步，两个人都似乎跨不过去，方悦朗是尊重她，她却是本身缺乏激情的人，也许是爱的不够。她想，颜来放在她身上的希望是不是也因为如此。
　　夜晚的海边人却是依然多。她一直和颜来保持距离，无法开口，只因为该说的她觉得她都说得很透彻。颜来心情却是大好。他甚是欢喜，即使知道余安不见得快乐。他偶尔在她边上小跑，不停说话，余安都不答。他继续一本正经地问她：“美丽的姑娘，你来自何方，是不是因为遇见我这样的王子，你从海妖那里用你的嗓子换了这样美丽的双腿。”余安终于笑了，颜来很少见她笑成这样，灿若繁花，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情不自禁地闭了下眼。余安看见他又伸手过来，还是后退了下。也只一眼，看见了这样清绝的容颜上忽然而至的忧伤，他幽幽地看她，却也只是一瞬间就如常，忽然笑了。
　　余安忽然往回走。她想今晚是不是有点发疯了，她不觉得对不起方悦朗，却觉得这样子毫无意义。她一刻钟之前还想，方悦朗必然是她自己觅得的良人，因为自己选择，而要无怨无悔，她一直都驽定这样的选择啊，这回却仿佛失了心智，竟然半夜陪着颜来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