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余安》文飞飞

8、两个玉米间的抉择

　　何羽蓝自己开车回去。颜来送余安，他们是同方向。其实不远的路，颜来才发动车子就说，“你刚才还说错了，你掰玉米的时候，遇见的是两个玉米，你没有选更好的玉米。”余安笑了。她说，“颜来，反正你不是我遇见的那个玉米。我和你不是遇见不遇见的问题，是感觉出了问题。”颜来盯着前方，他清朗的面目上，是微微地笑，即使没有看她，这一刻的样子，余安还是觉得有点恍惚，他长得实在是很好看。她看不透这个男子，所以不愿意看，也不愿意用心去琢磨，因为她已经做了选择，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开了CD，车厢里回旋着陈奕迅的《富士山下》，是余安很喜欢的粤语歌，她曾经用它来做手机铃声，只觉得这歌声让她无比动容。颜来跟着歌轻轻地哼：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连调了职也不怕怎么始终牵挂
　　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 ……
　　他停顿了下，回头看了眼余安，他八年的时光，来等她爱他，但她在他身旁，如此安静地坐着，却是离他如此遥远。歌声还是继续，心忽然碎了：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谁都只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何不把悲哀感觉
　　假设是来自你虚构试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前尘硬化像石头随缘地抛下便逃走
　　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乌有情人节不要说穿只敢抚你发端这种姿态可会令你更心酸留在汽车里取暖应该怎么规劝 怎么可以将手腕忍痛划损人活到几岁算短
　　失恋只有更短归家需要几里路谁能预算忘掉我跟你恩怨樱花开了几转东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遥远 靠拥抱亦难为你拥有你还嫌不够我把这陈年风褛送赠你解咒
　　他们都只是沉默，其实他们何其相似，一生一世，年华易老，颜来不愿意将就他生命里的所有，余安却只要安定平凡的一生，她执拗的以为，颜来给不了她如此的生活，即使是他最懂她的心也无法让她改变心意。
　　歌还在一遍遍唱，反反复复，他们却到了。
　　颜来停好车，他们一起下车，在幽暗的夜晚，他送她回家，是第一次，余安没有开口拒绝他的陪伴，也许是歌声让两个人心里都有了暗暗的情愫，也许是别的。余安不说话，她的长发在夜色里飘扬，脸色有些苍白，但美丽绝伦。颜来忍不住伸手过去，抚上她的发。只一瞬间，她已经避开了他，她到家的楼下了。顿住脚步，余安仰头看他，在颜来眼里只见着炫目的容颜，她却以极快地速度说了晚安，回身要走。
　　“余安。”颜来叫住她，却顿了一顿，“今天我跟你见面，还想告诉你，你们设计院给我们做的设计出了大纰漏，这其中杨总工要负主要责任，他有收过我们公司的回扣，这个事情查出来的话，很多人都会有麻烦。我和何羽蓝都在想办法如何挽回这个损失，你愿意帮我们做个预算看看吗？”
　　他说得公事公办的样子，余安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去，颜来的脸色凝重。她总觉得她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她一直以为她自己的工作至少是干净的。但显然，她无法避免也要卷入这场交易。她愣了一下，颜来已经替她解决了问题，他说，算了，我和何羽蓝找别人比较好。
　　余安无谓地笑了笑。她想，也许她在设计院也是呆不长久的，如果颜来他们处理不好这件事，杨总工肯定会对她有所忌讳。
　　颜来朝她摆手，她低了头去，有一瞬间因为感激他对她的尊重而心里柔软。她微笑着抬头看他，也只轻轻说，对不起，颜来。也只是一念之间，她觉得自己正常如昔，她想她还是离颜来越越远越好。
　　上楼，灯光一层层亮起，她觉得很难受，自从父亲过世之后长久没有的疲倦感一点点袭来，她想，方悦朗大概快回国了吧。然后她想，她确实是遇见了两个玉米，但颜来没有说对，她遇见的第一个玉米是他，她克制着自己不选看起来更好的那个玉米，是因为这个玉米让她觉得实在太好，无法下手。